碗洗好后,山楂水也差不多煮好了,温照书正想着与傅策说话,却见傅策忽然跟想起什么一样,皱起了眉。
他扭头看向温照书,礼貌辞别:“已经七点钟了,我要回家洗澡。”
温照书:?
他瞪大双眼,同时下意识拿起放在一旁手机看。
大屏随着按动亮起,最上方的数字赫然显示19:00。
谁家手表成精了?
温照书惊讶得连仪态都顾不上了,他微微张嘴,视线在傅策周身逡巡,确认他手边没有任何查看时间的工具,本能问道:“你怎么知道现在七点了?”
傅策疑惑地望着他,自然而然道:“因为现在就是七点啊。”
他的语气如此理所当然,温照书不得不怀疑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很想再详细地问一问,可傅策已经失去了回答的耐心。
傅策彬彬有礼地再点了一次头,“今晚真的多谢你款待,你做的食物都非常美味。”
这次宴请是为了感激先前他帮他驱赶那些犯罪者的行为,人类总是讲究这些,知恩图报是美德。
他的邻居明显就是一个有美德的人。
为了让温照书不再有心理负担,傅策凝望着他的眼睛,坦然道:“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无论是被其他人拯救还是遇见什么好运气的事情,都是你应得的。”
温照书再次与那湖绿色的幽深瞳孔对视上,那里仿佛潜藏了一个黑洞,让他很快就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
寂静在两人中间流淌,温照书如梦初醒扭过头。
怎么有种灵魂要被吸走的感觉……
温照书微微蜷起拳头,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那个重要器官几乎真的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头脑也有点晕乎乎的,温照书慢慢抚上心口,甜意后知后觉从那里渗出来,让他很难压制自己的嘴角。
这就是与心爱之人对视的感受吗?因为荷尔蒙而目眩神迷。
一定是的,温照书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网文和视频,过来人都是这么说的。
见傅策转身要回去,温照书连忙叫住人,“我这有罐头瓶!傅先生,晚上吃那么多不消化完很难睡好,我给你装一点山楂水带走吧。”
傅策没有拒绝,坦然接受了温照书的好意。
怕烫到人,温照书在罐头瓶外围包了一层布,他看着傅策接过去,见他神色如常没有被烫到的样子,便放下心。
温照书目送着傅策回家,对面门一关上,他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下来。
真可惜啊……
温照书直直望过去,眼里的遗憾十分明显,果然美好的时光都是短暂的,他现在多想登堂入室。
站在门口盯着好像有点怪,温照书想,万一傅先生进门忽然想回头看看他,对他的印象会不会变差。
现在正是好感萌生阶段,他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这样想着,温照书恋恋不舍关上了门,但那种神魂都被勾走的感觉依然存在。
所以他微微踮脚,趴在了猫眼上,继续望着对门。
不知道自己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正大光明在傅先生家过夜。
不过……
温照书看着看着,眉头疑惑地拧了起来,他怎么感觉,对门的门把手,在冒烟?
他上下眼皮都贴到冰冷的门板上,良好的视力让他看得仔细,虽然猫眼里景象略微扭曲,但门把手上就是时不时向上冒烟。
这不对劲……
温照书连忙打开门,这么近的距离,上升的缕缕青烟看上去便非常明显。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傅先生过来吃饭时没有关家里的燃气吗?
他不会现在一氧化碳中毒吧?
温照书疾步上前,他下意识抓了下门把,在反应过来应该抬手敲门前,比先前蒸汽烫伤还要强烈的灼痛从手心传来。
温照书“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把手甩开,他看了眼掌心,只是轻轻握上去一下,掌心已经完全烫红了。
傅策家里是有火山喷发了吗?怎么会这么烫?
不对啊,他先前来邀请傅策去吃饭的时候,他什么味道都没闻到,虽然门只开了半扇,但温照书瞥见里面并没有什么异样。
而且门把上似乎还萦绕着某种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
温照书鼻翼翕动,神色一凛,他闻出来了,那是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
他常年做饭,对这种味道非常熟悉。
救人要紧,温照书咬咬牙,用T恤下摆包住手,重重敲击在门上。
门把手烫,门板只会更烫。
出乎意料的是,关节皮肤接触的位置,冰凉一片。
温照书反应过来,他靠近时并未感受到那种炙人的热意,很明显,门板是很正常的。
温照书迟疑了一下,他继续用衣服包着手,谨慎地摸了摸门板,虽只是一触即离,但指尖只有冰凉触感。
他把手从包裹里解救出来,再次试探地摸了上去,从指腹到掌心,全是钢铁的冷意。
“啊……?”温照书目露茫然,这房子今天才卖出去啊,跟他家一模一样的门,不可能有自动加热功能啊。
他这边怔愣的功夫,门却忽然开了。
傅先生英俊的面容从门后显现,他应该的确要洗澡了,扣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最上面解开了两粒贝母扣。
温照书甚至能闻见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水汽味,沐浴前的准备工作,应该做完了。
傅策拧起眉心,他觉得自己离开温照书家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他们现在两情了,温照书不需要再感激他什么。
目前邻居在他的心里,只有优点,难道说,现在要向他展露属于人类的缺点部分了吗?
比如软弱,傅策把上门找事的犯罪分子都弄死了,深知最容易受他们伤害的就是温照书这样的人。
但他还是向邻居袒露了充足的耐心,“怎么了,温先生,还有什么事么?”
傅策右手斜靠着门沿,温照书注意他的掌心颜色要深许多。
看见人安全,他心里一松,连忙解释:“我刚刚看见,你家的门把手在冒烟,我以为,你在家里出了什么事。”
冒烟?
傅策低头看下去,门把手安静地横躺着,并未像温照书说得那样冒烟。
温照书顺着他的目光一起往下看,见状脸上立即涌起热意,“不,不是的,刚刚真的在冒烟,而且很烫。”
他下意识伸出被烫到的右手,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发红的地方传来一阵凉意,像有风轻轻吹过掌心,将那里的灼痛带走些许。
可是楼道里没有风啊。
傅策冷眼看着虚空之眼把从他身上牵扯出去的触手前端扯得无限扁,变成人类社会里扇子的形状。
它谄媚地给温照书掌心扇风,拼命转着眼珠子。
傅策忽然明白过来门把冒烟的缘由。
他内视了一下房屋,厨房的抽油烟机也在发烫——那是他的食道。
人类社会的共识:消食的东西应该在饭后服用。
所以走进自己的房子后,他将包裹布取下随手扔在茶几上,然后拧开罐头盖,咕咚咕咚把那罐山楂水大口喝光了。
地球上人类城市里,水的沸点是100度,那罐山楂水是沸腾着被温照书倒进瓶子里的,温度应该差不多。
他忘记这个温度会对人类造成伤害,他的邻居就被蒸汽烫到了。
所以他这副经由管理局核验过的皮囊也会被伤害到。
傅策思考时,温照书开口了,“我敲门只是为了确认你的安全,既然你没事,那就没问题了。”
他露出礼貌的微笑,“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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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直接联系我,远亲不如近邻,你不用跟我客气。”
傅策感到心虚,邻居并不是想继续对自己诉说感激,他只是担心自己出事,自己却用坏念头想他。
二人再次告别,温照书进自己家门后,依然扒着猫眼看了一会,确认这次对门门把没再冒烟了。
很奇怪的,明明刚跟傅策说话还很精神,困倦似乎眨眼间就产生了。
难道是晕碳了?
温照书打了个哈欠,傅先生说急着回去洗澡,搞得他也很想泡一泡然后安睡了。
手心也没多烫了,手里像握了根无形的冰棒,凉意顺着表皮层丝丝往下渗,烫伤似乎完全消失了。
本以为洗澡会精神一点,没想到越洗越困,热水淋头时,温照书果断打消泡澡的念头,只冲了澡。
他草草擦干身体,出浴室时下意识往厨房看了一眼。
幸亏今天傅先生帮忙把用过的锅碗瓢盆都洗干净了,他现在可以放松去睡。
空调“嘀”一声打开,温照书掀过被子,脑袋搭上枕头就睡着了。
虚空之眼使劲呼吸着温照书身上甜香的情绪味道,它察觉到主体快洗完澡了,趁着最后时间猛吸两口,却吸进了一嘴苦涩。
在眨眼间熟睡的人似乎陷入了噩梦之中,他皱起眉,眼球迅速转动着。
触手缠上温照书的脖子,虚空之眼疑惑地转了转,想要仔细观察时,一股强大的拉力忽然传来。
它连眼球带触手嗖的一下被拉回对门房子,傅策下身围着浴巾,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向下滴水。
傅策:“不要骚扰人类,我不喜欢抄写,你需要跟我一起遵守那89214条规则。”
虚空之眼知道他在说什么——在得知傅策的种族类别后,外星人管理局对他做了普通人类SAN值有多脆弱的专项科普。
在这个星球上,只有这栋房子内部完全归属傅策所有。
虚空之眼半游离于他的本体之外,但跟他的本体一样,都是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生物,只是它的危险指数没有那么高。
但近距离接触,同样会让人类轻度掉SAN。
虚空之眼非常愤怒,它“啪”地一下从触手里挣脱出来,然后像球一样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你要控制食欲,跟我有什么关系?!
硕大的瞳仁来回出现,看得傅策心烦意燥,一脚把它踢回门框上。
但眼球不甘示弱,很快又自己从门板上剥离出来。
它与傅策对视上,从那湖绿瞳孔里看到了新的影像。
傅策竟然跟那个可爱的人类对视上了!
你怎么有脸说我危害人类的?我看到那个人类抬眼望你了!他直面了你本体的微末部分!你对他的危害才是最高的!
傅策拿毛巾搓头发的手顿了顿,他的确没意识到自己在没注意时跟他邻居对视上了。
但他并未从温照书身上感受到掉SAN的情绪波动。
他们一起用餐时,傅策嗅到的情绪味道都泛着淡淡甜香,只有那零星的几个片刻味道不对。
但那也不是掉SAN带来的恐惧味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违背了与人类相处的某种准则。
以后要减少与邻居的见面。
傅策眼神转到茶几上空荡荡的罐头瓶,他抿了抿唇,邻居是很好的人类。
厨房里传来某种响动,傅策看过去,顺着敞开的门,他看见在想方设法出来的冰箱。
原本门很宽敞,冰箱要出来轻而易举,但现在的冰箱膨大了几倍,已经快从长方体变成圆球了。
他晚上摄入太多食物,所以胃袋变成了这个样子。
傅策脑子里立即冒出个新念头。
不是说山楂水消食吗?这也没见消食啊?人类怎么在这种事上还要制造谎言。
或许可以询问过邻居后,再减少与他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