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关,人界与妖界的最后一道屏障。
结界已松动。
777道门研究所。满头白发的张守元与木火土三位高工站在沙盘前,紧张地看着天门关的位置,一言不发。紧闭的房门在此时被推开,张守元目光转向推门而入的年轻人,神情更凝重。
“小水,”他招呼年轻人走近些。被唤做小水的年轻人轻快地答了声,“师父。”他面如雪色唇角微翘,一张巴掌大的短圆脸上一双眼睛圆圆亮亮。鼻子很高,面部折叠度很绝。穿着松垮的白色大T淡蓝宽松牛仔裤,却依稀可见韧腰如柳。整个人干净又清爽,就连声音也软糯慵懒,活脱脱一只漂亮小猫。
脚步停在沙盘前,邱水看着异动的天门关,一脸不可置信,“天门关要破了?!”还不等张守元回答,李木已抢先道,“要不是一千年前那场道门异变,人界也不会走到如今这副田地。”他语气愤愤不平,看起来对当年的事很不满。
“得了吧,你就喜欢马后炮。”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李火呛他道。
“就你窥天有术先知先觉。你最牛了你最厉害你宇宙第一强。”李木回道。
“总之比你强。”
眼见俩人火药味越来越浓,赵土忙打圆场,“你们都对都对,亲兄弟别老打架行么。”
“天门关一旦被破妖界必大举来犯,到时人界被血洗,试问你我对得起谁。”李木愤怒地摘下眼镜,用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洗的发白、就连袖口都破破烂烂的T恤下摆不停擦拭。
众人都不说话了。邱水视线从李木布满划痕的眼镜片上离开,重新投入沙盘。天门关位置的红光闪动剧.烈,看起来随时有崩盘的危险。
“师父,天门关还能坚持多久啊?”他头有点疼。
“这些年虽然有秋水剑和照尘镜苦苦支撑,可天门关没了最重要的灵珠,早就坚持不住。我看现在这样子,天门关随时会破。”李木抢话,他看起来更生气了,“糊涂!要我说道门斩妖使就是个见色忘义色令智昏忘恩负义义义义,哎,总之就是个天下第一大蠢货。我生得晚,我要是早生一千年一定痛扁他一顿。”
“你以为他很喜欢被妖怪骗啊。换成你未必做得比他好。”李火忍不住怼道。
“是是是,顶数他做得最好做得最棒。他用灵珠养肥了妖怪,小妖变大妖,大妖变巨.妖,接下来就是攻打人界,一统全宇宙,你说他要是在天有灵会不会气的回魂啊。啊,不对,他已经灰飞烟灭了……”李木越说越激动,一张脸涨得通红。
邱水头更疼了,每次兄弟俩吵架都要把道门斩妖使的那点桃.色.秘.闻翻出来磨叽几遍。这些年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揽住大李工肩膀,邱水道,“别生气哈大李工,如果我见到丫的,一定先砰砰砰给他几拳。”
这些年他每次都是这样打哈哈平定战.局,谁知这次话音未落,已经发现情况不对——在场的几人齐刷刷看向自己,一脸的欲言又止。
邱水嘶了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们找我来,不会是想——”
一直沉默的师父终于开口,“小水,为师想到一个办法,只是想先征求你的意见。”
邱水放下手指, “师父,我们道门不是讲究一切随缘么?那道门斩妖使和小妖的孽缘,缘起缘灭本该顺其自然吧。”
“小水,大事大非面前,个人小于世界。”
邱水使劲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觉得它突突跳个不停。张守元又道,“为师与木火土三位高工将共同开启法门,将你们传输回一千年前。你们一定要阻止道门斩妖使将灵珠赠予那妖精。”
邱水抬头看师父,“师父,”
“为师知道你还是不明白。可小水,你也不希望现世被妖界血洗,人类彻底消失吧。”
邱水眼前开始眩晕,不会吧,这时候来?他忙默念静心诀压制体内异变。良久才点头,道,“我明白了师父,我一定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必须完成任务。”
“好,师父,我一定完成任务。”
“一年,你只有一年时间。师父和三位师叔的法力,也只能镇住天门关一年。”
“好,我一定尽快回来。”邱水尽量快问快答,他觉得体内那东西就要冲出来了。
“小水,师父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不得已。希望你理解,舍一人救苍生是大义。”邱水看着老人的满头白发,心中触动, “师父您别哭,我最见不得眼泪了。”他强忍不适,勉强勾唇角笑了笑, “师父,开始吧。”
张守元长叹口气,打开了房里的暗门。他顺着楼梯走下去,其余四人紧随着张守元,亦步亦趋。
大概走了两百多级台阶后,邱水见眼前出现一扇门。门上双环,张守元手持一环,李木,李火,赵土三人合力握另一环,四人同时运功。随着一阵刺耳的吱呀声,门自中间朝两旁开裂,露出内里空间来。
这里像是一处山洞,却只有一间教室大小。屋子里没有任何灯具,更没有家具之流。只有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一枚拳头大的东珠,照的四壁雪亮。
雪亮的四壁贴满了黄裱纸,上面朱砂画就道门符咒。邱水从没见过如此奇怪的符咒。但这些奇怪的符咒并没有过多吸引他的目光。
因为这间地下室还有比符咒更夺人眼球的东西——那是张巨.大的八卦盘,就摆在地中间。说摆又有些不严谨,因为这张巨.大的八卦盘离地面有三尺多高,悬空。有金色气流水波纹一样环绕着悬空的八卦盘辗转流动。看久了,甚至分不清到底是气流在动,还是八卦盘在动。
张守元示意邱水上八卦盘。邱水看了看难得闭嘴不吵架的李木李火兄弟,又看了看赵土。很奇怪的是,自从进入这间密室,他居然消停了。邱水松了口气,又发现三人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情绪复杂。
朝他们握了握拳头,表示自己没问题;邱水脚尖点地飞身上了八卦盘,其余四人随后而至。五人找好金木水火土位置,各归其位——盘膝端坐,手掐雷诀起阵。
口诀声如梵音入耳,似有若无。地下室里平端起了风,狂风烈烈,将几人的衣衫发丝吹动。风越来越大,隐隐有雷声在头顶滚起。雷声越来越近,风也越来越急,狂风裹挟着邱水,似乎随时要把他掀下八卦盘。
“邱水,守心神,静笃。”张守元大喝一声,将邱水的心神扯回。一道金光自穹顶盘旋而下,将紧闭双眼的邱水罩住。邱水觉得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她不知会被扯到哪里去。是人间?亦或地狱?
“邱水,小心他。”邱水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来自于师父的嘱托。
道门斩妖使,我来了。欸,不对啊,那只妖是什么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高是矮……师父,师父——您忘了告诉我最重要的事,那只妖是什么妖啊!还有,我怎么回来啊?
一千年前,极北苦寒之地。
大雪将夜色映照得惨白。一阵风吹过,屋檐上厚厚的积雪随风飘落在血红色的地面上,显得雪更白,血更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那血腥气令人作呕。而白雪红血被凄惨的月色和阵阵阴风笼罩。这极北苦寒之地已化作人间地狱。
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从这条街最高的房梁下垂,一路铺陈,尾端落在白雪红血的地面上。阴风吹过,那张巨.大的蜘蛛网竟纹丝不动。月色照着其上的条条银丝,细看竟像一张张诡异的人脸,正等着捕.食路过的所有生命。
张家家主带着一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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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斩妖剑的捉妖师,立在长街中间。这条空荡荡的长街除了雪就是血,看不到人影。可是这座空城原来的那些人呢?这么多的血,到底属于谁?
“家主,我们还要继续么?”一个十分年轻的小捉妖师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他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这死一般的寂静,让人心里发毛。
冷风也送来了刺鼻的血腥气。有两个挨不住的已经跑到一旁吐了起来。他们干呕的声音混在冷风中,形成一首诡异的交响曲。
“继续。”微胖的张家家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因为常年斩妖除魔,练就一身腱子肉。此刻他也觉得心里发毛。可是这些小捉妖师是他带来的。既然已夸下海口,怎么能就此退却。
但,的确很诡异。张家家主凭借自己大小出战上百场的经验得出结论——这次的大妖恐怕是他斩妖生涯中最难对付的。
收敛心神,他胖手一挥,当先一步朝长街尽头走去。又是一阵阴风吹过,那张巨.大的蜘蛛网似乎动了动,就好像一个怪物,张大了嘴等待它的猎物的到来。
中原,天灵山道门。
十几把飞剑划破夜色,纷纷落在山顶聚仙台外。一群着白色道袍,腰系银铃的小道士紧随领头的金铃弟子,踏下飞剑,神色严肃的一路走进聚仙台。
聚仙台内早已聚满道门各家代表。众家主无心吃茶,只是看向台子中间那位主心骨——天机老人。
金铃弟子快走几步跪倒在老人面前,“师父,是弟子们无能,竟无法破除结界,无法救出张家家主。”
聚仙台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道门都知道天灵山金铃弟子银铃弟子的法力,别说小妖,对付个五百年修行的大妖也没问题。如今居然打不开结界?
天机老人却不急,他幻视大殿中交头接耳的众人,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每一个人都听得到, “道门斩妖使已出发,前往极北。”
漆黑的夜空中,一艘仙船划破夜色,直奔极北苦寒之地。
当天边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仙船落下云头,远远的停下。接着长街尽头便出现了一个高马尾少年,那少年银甲金冠,腰.肢.纤.细。瘦瘦高高的身影融入天边第一缕阳光。他的脚步轻盈,右手里握着一把装饰简单的长剑。.
雪在此时开始下,片片雪花只敢落在少年身周,好像生怕玷污了少年这具完美的身体。
长街很长,却总会走到尽头。少年停在巨.大的蜘蛛网前,微微侧目看着那张准备择人而噬的网。他清隽秀美,高挺的鼻梁下是紧抿的薄唇。他的肤色很白,白的竟似这白雪,他的气质也清冷如白雪,仿佛没有生机。
“出来。”少年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风将蜘蛛网吹得动了动,蜘蛛网的正中逐渐显现出一个人来。那人很瘦,瘦得只剩一层干皮。他的头低垂着,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可是身上的衣服依稀可辨,那是独属于张家捉妖师的道袍。
少年眉头微蹙,“何妖在此装神弄鬼?”
没有人应答,天地间仿佛只有这少年和蜘蛛网正中的干皮。少年不再说话。他静静地立在原地,任由一阵又一阵的阴风将他的衣袂吹得翻飞。
天空阴沉沉的,一片乌云挡住了阳光。但少年手臂上的银甲径自熠熠发光。风将他金冠垂下的两条发带吹起,发带又带动了自他肩上直垂到脚踝的两条轻纱,这少年竟美艳神圣得仿佛天神。
可惜如此美景下,那蜘蛛网正中的人皮的头竟缓缓抬起。就像生锈的破门被乍然拉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当那张脸映入少年眼帘,他不由微眯了下眼睛,“张家家主?”就在这一瞬间,双眼空洞的张家家主从蜘蛛网上飞扑而下。他双手做爪,直抓向少年那双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