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刘老师的建议,林均思索了一下觉得还算靠谱,眼下她们实在是太被动,真要一直呆在这里着实不算安全,万洵手上的钥匙如同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样悬在她们头顶。
于是两人不再犹豫,简单吃过早餐后,林均右边挎着帆布口袋,左边搀扶着刘老师,刘老师尽量压低声音地打开门,两人一猫趁着外面还没有什么人,走出门一步一步向社区中心的方向前进。
林均也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对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在她小时候的记忆中这条楼梯又长又宽,周围的墙壁上都是那些盖的或贴的小广告,钢制的扶手相对来说很干净,因为这边生活的老人很多,他们下楼时都需要扶着扶手,久而久之老房子的扶手就被大家摸出了一层光滑的包浆,林均小时候很喜欢在上楼时反复摩挲这些扶手,感受这种从小到大陪伴着她的触感,熟悉的现在刘老师的另一只手也扶着它们。
尽管林均家只住在二楼,但可能是因为背上的书包太重,小学放学之后,她总是用小小的身躯被着背上很重很重的书包,先走上快半小时的回家路再爬楼,天气炎热的日子她总是又累又渴,每次爬楼都像是在做体验登顶前的最后冲刺。
现在林均挎着包搀扶着刘老师,一步一步地挪步走下楼梯,这个过程很慢,加上她两人现在都很紧张,麻妹也像是很能察言观色,此时他安安静静地走在两人前面,走出一段距离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们时刻关注着身后害怕会遇到那些原住民,林均已经不记得这是从昨晚到现在、自己第几次疯狂出汗了,现在她一转头也能看到刘老师的额头上已经布满大颗大颗的汗珠。
只不过是两层楼而已,林均只觉得现在的这条楼梯走起来和小时候相比还要难走。
等她们终于来到楼下中庭,此时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但相比刚才周围的温度已经开始逐渐攀升,刘老师有些坚持不住,提出想要休息一下,林均也感觉稍稍有些疲劳,她们来到中庭那棵巨大的黄葛树下,那里有一圈供居民们休息的长椅,这里的居民经常会在这里休息。
但林均很快停下了脚步,她压低声音对刘老师说:“告示里面提到不要靠近直径十厘米及以上的树,这棵黄葛树很明显已经超过这个规定了,咱们还是别过去坐了,就在这里站着歇会儿吧。”
刘老师马上意识到自己提出了不太合适的事,她布满了汗珠的脸上此刻显露出许多愧疚的情绪,并对刚刚自己竟然掉以轻心忘记这条告示的事表示抱歉。
“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应该在刚刚经过一楼那个公共沙发的时候跟你提出来休息的。”
林均正要开口安慰刘老师,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人真的很难做到一直保持清醒,做出正确判断,经过刚刚那段路程林均也感觉有些累,她轻轻喘着气一边擦汗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林均着实是被吓得不轻,刘老师看到林均的反应也跟着回头看。林均目光所及的末端指向她们刚刚走过来的一楼、也是李叔叔家门口、那张老式硬木沙发的位置,现在天色已经亮堂,晚上走廊上的灯已经关闭,那里反而处在相对黑暗的地方。
那里现在正阴恻恻站着一个人!
林均和刘老师都被这人狠狠吓了一跳,麻妹没有出声,但也被吓得默默拱起背炸了毛。刚刚她们一路走来还时不时回头,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人跟在后面,这人简直像是突然刷新在她们身后的。此时这人站在楼房内侧的阴影处,根本看不清是谁,林均只能通过这人的轮廓判断应该是个男性。
一时间两边的人都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这样僵持着,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推进,那个阴影中的人还是站在原地不动,也没有别的动作,这样一来林均和刘老师都能明显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无声恶意——他就是专门冲着她俩来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算能判断出来对方不怀好意,她们不可能就这样站在这里一直和这个人僵持下去,现在情况就是刘老师腿脚不方便,对方万一真的冲过来要做什么,林均很难保证自己能占到上风。
事已至此已经无法逃避,林均克制着动作幅度和速度,默默凑到刘老师耳边说到:“老师你和麻妹一起往前走,我行动方便留下来断后,他只有一个人,我包里还有刀不怕他的。”
刘老师压低声音急道:“这怎么行!”
林均死死盯着阴影中的人同时地回道:“放心吧刘老师,我心里有数,昨晚那种情况我都能应付过来,我体力不差的,而且现在我们必须有人到社区中心去,我总不可能让你走在我后面吧。”
刘老师也清楚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让她们在这里谦让的余地,看着站在一楼阴影里不知是人是鬼的身影,再看站在自己身边眼神坚毅地怒视对方的林均,最终刘老师默默点头,叮嘱林均遇到危险一定要先保全自己,便叫上麻妹跟自己一起,接着转身自己慢慢挪着步子往前走。
林均现在不敢移开目光,刘老师沉重而滞缓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传到她的耳中,给她带来些许确认感,她生怕自己一回头的功夫对方就有了什么动作,她已经将右手伸到随身背着的帆布包中,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握住了那把剁骨刀的刀柄。
现在的中庭里除了刘老师靠着单腿的力量慢慢往前移动的脚步声之外再无别的声响,二人一明一暗地对峙着,犹如两只困兽随时预备着做出攻击,也同时防备着对方可能随时发起的进攻。
气温在时间的流逝中默默攀升,在林均的身体已经默默沁出豆大的汗珠,接着连成串的汗珠开始顺着她的肌肤往下滑,裹挟丝丝热气的穿堂风接触到她的皮肤,带来或真实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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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真实的寒气入骨的冷。
那人并没有往前走,就这样一直站在那片阴影中没有别的动作,那姿态仿佛是在等着林均这个熟人主动走过去和他汇合。此时林均也已经通过这人处于阴影中的剪影以及这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站姿,她已经意识到来人的身份了——他不是万洵还会是谁?
联想到昨晚万洵在门外表现出的状态,林均并不认为现在她们背后以这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跟着的万洵对自己和刘老师抱有什么善意,但同时林均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紧张中的迷茫。
回想起自己一开始来到这里,可能就是因为万洵打来那通电话向她求助,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病房中的刘老师也来到了这里,可以说自己一开始来这里也是想着怎么样让万洵和自己一起回到现实世界。可如今万洵这个状态,自己接下来真的要在对方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时拿着包里的剁骨刀和他干起来吗?要是在这里把他弄伤了,会对现实中的万洵造成什么影响吗……
可能是一直被来者不善的视线盯着导致的,林均逐渐感觉身体出现了一些不适感,尤其是思考到刚刚那些内容时,她隐隐感觉自己这正被梦境世界里的太阳晒着的脑袋产生了些许眩晕感。
这种感觉林均非常熟悉,以前上课听不进老师讲的内容、走神打瞌睡的时候脑袋就是这种感觉,并且非常像是数学课讲重点的时候,自己明知道这是重点一定要听进去,但基础太差导致不太能听明白,接着就开始在这种状态中开始精神涣散、犯困;她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起,上学时的自己趴在堆满书籍的课桌上打盹的感觉……
现在出现这样的状态真的很要命,林均盯着万洵头也不敢回,精神分出一部分集中在身后刘老师往前踱步发出的沉重声响中,同时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现在绝不是走神的时候!
刘老师非常清楚现在的情况不容她慢慢移动,她看着一直走在自己前面一些距离的麻妹,麻妹走远一点就回头等她,同时麻妹一直在打量她身后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的林均,时不时发出焦急的“喵呜”声。刘老师咬着牙强撑着脚上传来的不适感,尽全力用更快一点的速度向前移动。
林均也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等刘老师哪儿传来的脚步声再远一点,等刘老师挪到门洞外,她就开始后退着远离万洵。
三人一猫的老房子中庭里,剑拔弩张的氛围将空气凝结成了密不透风的厚墙。
“啊!”
刘老师猝不及防的惊叫声从林均身后传来,林均着实被吓了一跳,只见万洵站在原地仍然没有挪动脚步,只略微调整了一下站立的姿态,头也歪向另一个方向。
经过一秒钟的漫长犹豫,林均最终还是转头去看刘老师那边的情况,眼前这一幕着实是让她感到被一脚踹入深渊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