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青橘砂·梦魇空间 > 1. 兼职
    盛夏时节,钢筋水泥筑造的城市总是分外炎热,此起彼伏的蝉鸣声逐渐喑哑,凝滞的空气让人喘不上气。

    尽管天气如此炎热,林均也该出门打工了,燥热的天气和家里没完没了的争执让她感觉疲惫。她不想消耗过多精力和家人做更多的纠缠,她火速换好行头,迅速收拾完离开了家。

    此刻外面的太阳十分灼热,因为刚刚出门前和家人吵架,林均出门时还在气头上,就赌气没拿上遮阳伞。这导致此刻她顶着正午的大太阳走在几乎没有遮挡的街上。林均热得满头大汗,感觉到头晕目眩,暗自懊悔刚刚冲动之下选择不拿伞就出门了。

    也许自己应该提前把把伞装进包里,这样既不会在冷战中占下风,又不至于这样活受罪,不过现在考虑这个也没太大意义了,因为明天就是自己最后一天打工的日子了。

    林均举着手用胳膊挡着太阳,心里控制不住地开始倒带,一次又一次地复盘方才争吵中的细节,不由得烦躁起来,埋怨妈妈处置不当更埋怨自己没有采用更合适的方法……

    好在车站离家并不远,在路过若干行道树之后,林均顺利上了公交车,看了一下时间,再次确认离自己上班的时间还早以后心情稍微平复了许多。今天是工作日,这样炎热的天气下现在在街上的人非常少,林均默默祈祷希望今天上班能够清闲些。

    做为一个高考完手头拮据的学生,这份在电影院打工的工作林均还是挺喜欢的,这个假期她通过这份工作攒下了自己的小金库。假期有暑期档的电影,接待的人会多一些,忙的时候几个小时都在脚不沾地地跑来跑去,还需要轮流值夜班。但是打工的地方有空调吹,有零食吃,闲暇时间老板也允许员工可以去看一下电影,这样苦中作乐打工带给林均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现在临近大学开学,林均上完明天的班就结束这次的打工了,准备着手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想着结算之后工资打进账户的画面,她暗自雀跃,辛勤劳动换来的果实实在是美味。

    就这样思绪纷飞间,转眼就过了两个站,到第三个站的时候上来了一个人。

    “哎!老林!这么巧啊~”

    林均闻声回头,看到来人是个高她一头的青年,一样的年纪,留着比一般学校要求的男生标准发型略长的头发,右耳上的耳骨钉十分显眼,略厚的眼镜压在他的鼻梁上。给人第一感觉是规矩的学生模样,这些精心修饰的细节处显露出来他叛逆的底色。

    来人是和林均一起打工同事,也是小时候开始就和林均一起玩儿的玩伴万洵。

    以前万洵和林均是邻居,幼儿园和小学都在一起念,中学两人不在同一个地方上学,两家为了孩子上学方便都各自搬走,高中也不在一起。因为当时不像现在有属于自己的社交账号,搬家之后二人的联系也逐渐变少了,今年机缘巧合之下两人来到一个地方打工,他们就这样和儿时玩伴重新联络上了。

    万洵的出现让林均感觉自己的阴霾被扫去,紧接着她感觉在万洵那里看来,自己此刻脸色可能不太好看,便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一下表情,“早上好呀老万!我是真的没想到现在会遇到你。你不是中午的班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早点来蹭蹭空调给家里省电费,而且看今天这天气客人肯定少,趁有空我和你聊聊天。”

    他俩打临时工的地方是家附近一个规模不大的电影院,固定的工作人员就是老板和保洁阿姨,一到假期就会招工资便宜的学生来当临时工。万洵比林均早来半个月,对于这里来说他已经是工作经验丰富的老员工了。

    平时工作日人流量少,老板不会一直来盯着,最多留两三个员工值班便足够应付工作,员工摸鱼的时间也很多。

    两人互相寒暄之后,万洵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周围,向林均倾身过来,林均看着万洵扎眼的耳骨钉愈发清晰,只听他靠近林均压低声音。

    “……嗯……有件事,有些微妙,我想了又想,决定今天必须要跟你说。”

    “嗯?是什么事?”林均附耳去听。

    ……

    “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在前方不远处爆裂开,紧接着公交车一个急刹车,车轮和柏油地面摩擦极其刺耳的声响。车上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发出惊呼声。

    万洵正低着身子,在冲击下一个没站稳,直直撞到身边的栏杆上去了。在各种嘈杂的声响中,林均仍然清晰地听到了万洵头和栏杆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万洵吃痛,极力忍耐依然阻挡不住发出的呜呜声传到了林均耳中。

    “我去老万!你怎么样了?”车内因为这个意外开始嘈杂异常。万洵疼痛耐忍蹲了下去,林均赶紧跟着蹲下去看他的情况。

    “唔……真的有点痛啊啊!!”

    “嘶——你手别去碰了,我看看!”

    万洵拿开了手,他额结节处的一个大包清晰地呈现在林均眼前,着实有些骇人。

    公交车还没有重新发动,外面有各个车道上的车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司机打开了应急灯探出车窗张望了一下之后,他离开驾驶位打开车门,下车去前面查看情况。车上的乘客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各自讨论着向车窗望去。

    经过这一出,刚刚才有些其乐融融的氛围荡然无存,林均感到有些不安……

    “看起来有点严重,都撞出这么大的包了啊。你觉得头晕吗,要不我先跟你去看一下?”

    万洵蹲了一阵之后感觉缓过了劲儿,慢慢站了起来。

    “先看看吧,现在感觉还好,反正等下也不是我上班时间,到了电影院以后我在旁边休息一阵儿应该就好了……”

    “那好,你千万别硬撑,反正都是最后两天上班了,如果后面还是觉得不舒服就跟老板说一下回家休息,还是身体要紧啊。”

    这时候司机回到了车上,面对乘客们说到;“不好意思哈大家,我刚刚去前头看了一下,嘿大一棵树子倒下来了,现在还在路上横起,还差点打到别个一个车。现在喊了人来处理了,但是肯定还要搞嘿久,现在车肯定走不到了。你们先下去吧走到前面那个站去坐车,不好意思了哈麻烦大家理解一下。”

    事发突然,又是意外,车上的人便陆陆续续下车了。林均和万洵下车后往走了一点距离,就看到了那棵横倒在路中间的大榕树。

    这棵大榕树已经在这里矗立很多很多年了,具体年份不详,林均只知道自己刚出生就看到这棵树一直在这里了,现在有两层楼高,两人环抱还有些不够。当初市政规划修路的时候特意保留了下来,还专门修了个花坛将这棵树围在里面,这么多年各种刮风下雨都是稳稳当当的,谁知道这太阳当头晴空万里的天气里,它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倒了。

    等两人走近看,发现这棵横在路中间的大榕树是连根拔起的状态,就像是一根被外力拔出还带着泥的农作物,她就这样把一边马路拦得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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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连电瓶摩托之类的小型车辆也过不去。

    万洵见状说到:“真是太奇了怪了啊。”林均上前看了一下也说:“根也没断和树干连着,倒像是被起重机吊着硬拉出来的,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二人不愿多逗留,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这一条车道的车都因意外被阻塞停了下来,路上现在聚来很多人,刚刚下车行走的乘客,附近过来看热闹的路人,周围十分嘈杂。电影院离这里已经不算远了,二人逆着人流步行着缓缓前进。细思极恐与不安如青烟一般丝丝缕缕盘旋而上,萦绕在两人周围,林均似乎听见耳边似乎传来了的薄壳破裂的声响。

    路上,万洵忽然开口问道:“老林,我刚刚就想问,我今天出门时间比较早,但是对你来说也一样太早了些,你平时来也一般不会专门来这么早的。是不是因为……”

    “嗯,因为我又和家里吵架了,主要是我妈。”林均直接回答道。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次发生了,万洵也已经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林均就直接说了。

    感觉到朋友挑明这件事之后的情绪低落,万洵有些懊恼自己也许不该提这件事。沉默了一会儿,万洵开口问道:“我知道这么问可能有些冒昧了,我先说,要是你不想聊直接说就好,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么委婉的……”

    似乎还是不太放心,停顿之后万洵语气放缓轻声开口:“……老林,你懂我意思吧?”

    林均感受到朋友的关心,心情好了不少。

    “其实没什么太严重的争执,和我妈之间说来说去就是那些问题。”林均语气平和缓缓道,“现在也没办法解决,毕竟我现在只是个没有独立出去的学生,住在家里就是无法回避这些拉扯。只能说还好,没有很和谐融洽也没有很争执不休就是了。”

    万洵在一边安静听着。

    “……我今天出门确实是和我妈吵了一架,就是我没听她的话,最后填志愿填的永州大学这事,一个暑假来来回回吵了好多次了。”

    “阿姨是想让你填百驿那边,和……和他近一些是吧?”

    “……对,是这样。说到底不是选什么大学的事,是要我多和他亲近的事。”

    两人心照不宣地回避了那个没有提及具体姓名的“他”,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电影院所在的商场楼下了。

    “这件事抽陀螺似的来回争个不停,我已经在我的承受范围内让步太多了,上班本来就累,吵起来烦得很,但是我妈在这个问题上一直喋喋不休。”直达电梯到了楼下,林均和万洵进去按下四楼按钮。

    “我也不是说对我妈还有他特别有意见,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了这种事闹个不停,我本来就更想去永州大学的,而且我们家这个情况,我还是觉得距离产生美更好,对大家来说都好……我读大学和他也没有关系,何必非要事事都绑在一起呢!”

    林均的视线从电梯楼层显示屏幕上挪开,转向万洵。看到万洵现在脸上的表情,她解读出一些紧张害怕又有些愧疚的复杂情绪,让林均想到小时候万洵来家里玩,撞到自己家里吵架现场时他脸上的表情。接着她意识到自己的左手大拇指正无规律地用力扣着衣角,隔着衣角的皮肤已经被擦得生疼。她随即松开了收手,调整了一下呼吸。

    “下班再说吧,其实我也没啥说的了,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事了。”

    “好……老林。不想说就不说了,别想了,很快就要开学了。”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