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余欲言又止，很想让他去看看医生，转念一想自己大学就是学医的，也算半个医生。
医生觉得他已无药可救。
究竟什么样的脑回路才会觉得她一只从没开过车的丧尸，可以一步到位去开越野车。
停顿间，车外聚集的丧尸已经绕到车前，隔着车窗耸动鼻子像狗一样到处嗅。
祝白殷坐在车里，对车窗边伸进来的那颗狰狞无比的丧尸头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一只长得有点丑的球，而不是能一口把人脖子咬断的丧尸。
姜慕余看着那只丧尸对着祝白殷嗅来嗅去，然后一脸茫然地退出去，接着又来一只，数次重复后，车外徘徊的十几只丧尸满脸不解地离开了。
姜慕余也很不解，丧尸为什么不咬他？
看着他脸上的防毒面具，以及手上的轻薄白手套，渐渐的，她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猜测。
祝白殷却不给她深想的时间，直接推门下车。
姜慕余今天穿的是一套粉色背带裤，牛仔肩带结实耐磨，祝白殷拎起她背后的带子轻轻松松把她提了出来。
短短一个小时，姜慕余竟已经习惯被他拎来拎去，不仅不再挣扎，反而主动空中盘腿，保持一个随时都能安稳坐下念经的姿势。
如此能屈能伸，随遇而安，饶是祝白殷也不禁多看她两眼。
而此时，玻璃窗后的三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女人……她好像不是人吧？”黄毛张大嘴，半天才回过神，“她的脸，我怎么看着有点像丧尸？可是你们见过这么白的丧尸吗？”
沈幸和粗眉男皱眉。
如果只有祝白殷一个人，他们三人或许可以尝试拿下他，但现在他身边还有一个身份不明、酷似丧尸的女人，在没摸清她的实力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万一她是祝白殷特意培养出来的丧尸王呢？
刚才那些丧尸只是围着他们嗅了一圈，很快又离开了，这恰恰说明丧尸极有可能怕他们。
连没脑子的丧尸都会感到害怕，这只“丧尸王”的实力得强到什么程度？
“不过，丧尸也能开车吗？”粗眉男眼睁睁看着祝白殷把姜慕余放进驾驶座，还给她系上了安全带，满脸迟疑，“或许那个女人只是长得比较有个性，不一定是丧尸吧，你们见过丧尸会像她那样盘腿，还会开车？”
“……”真没见过。
奇怪，太奇怪了，难不成真是祝白殷那个研究狂魔搞出来的丧尸王？
院子里，车内的两人对别人的头脑风暴一无所知，仍在旁若无人地启动车子。
黑色大块头动了一下，啪叽熄火；再启动，再熄火。如此反复数次，这辆车才以龟速勉强开出院子，中途还撞了两次门，仅车头灯略略蹭花。
屋内三人默然半晌，黄毛恍惚回神，大惊：“不对啊幸哥，那是我们的车，我们辛辛苦苦找到的物资都在车上，就这么让他们明晃晃地抢了？”
沈幸脸色微沉：“跟上去，都小心点。”
外面，姜慕余还在努力控制右脚不要乱踩油门，她触觉迟钝，很难如做人时那般随意控制自己脚下的力道，几乎全凭直觉行动，又怕油门踩狠了，车子猛一下窜出去。
宁可多点刹车，也绝不硬踩油门。如此一来，车速虽慢了点，但也安全许多。
姜慕余不禁感慨，还是军方的车靠谱，质量很顶，耐造，撞了这么多次车头都没瘪，之前的那辆车她开得战战兢兢，就怕开了一半突然漏油。
以她目前的行动速度，等车爆炸的时候，她恐怕连安全带都没解开。
祝白殷说的没错，还是这车适合她。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一只没有驾照的丧尸，而这辆皮糙肉厚的好车犹如给她上了道天价保险，只要死不掉，她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祝白殷也不管她，只在她有可能连累到他时才会纡尊降贵地伸手拨一下方向盘，因此，姜慕余竟然难得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安全感。
果然，新手开车的时候旁边就应该安排一个老司机，哪怕对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
有驾照和没驾照是完全不一样的。
“驾照？”祝白殷懒洋洋说，“早说了没那玩意。”
“嘎”地一声，车因急刹熄火了。
姜慕余脑袋又一次栽进方向盘，好在安全带发挥作用，稳稳将她拽回来。
她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祝白殷刚才说的话，又想起之前他也说过没驾照的事，当时只以为他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戏弄她找乐子。
结果他来真的？
这下再回头看这辆车，姜慕余心里的感受瞬间变了，犹如面对洪水猛兽。
这种感觉就像是孙悟空说要带你去抓妖，你信心满满地跟去了，结果到了地方发现他其实是唐僧。
姜慕余默然许久，扭过头，满含期待且不死心地问：“真，没？”
末日前，连姜徐行那种忙到飞起的大科学家都会挤出时间去考驾照，祝白殷他一个未来要秒杀世界的大反派竟然没有驾照？
他肯定是还没来得及考，末日就降临了；或者末日前还没成年，不能考驾照。姜慕余尝试自我说服。
祝白殷没有立即回答她，轻飘飘扫了眼后视镜，随后才说：“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开车需要驾驶证，结婚需要结婚证，可是杀人却不需要杀人证。”
他说得平淡无奇，传进姜慕余耳里却另有一番深意，短暂的懵圈后，她猛然想起之前被打断的某个猜测，震惊而又怀疑地盯着他。
只不过她的表情变化一向跟不上大脑速度，脸上依旧木木的，等她的脸部神经终于有所表示时，祝白殷已经推门下车，隔着车窗，宽容且和善地对她说：“接下来，我要去做一些不需要证件就能做的事，你自己慢慢玩儿去吧。”
姜慕余：？
他说的不需要证件就能做的事，不会是指杀人吧？
姜慕余根本没想过阻止他，不要命啦？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更别想不自量力地从他手里救下别人。
姜慕余扭头看了看他离开的背影，思考片刻，慢吞吞抬起手，指尖按住锁车门的键位。
“啪嗒”一声，车门落锁。
她顺手把车窗也给锁上，如此一来，整辆车就形成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即使祝白殷回来也无法打开车门，除非他犯疯病把车门给拆了。
不过那个时候，姜慕余都不知道开车跑哪去了。
是的，姜慕余这回打算逃跑。
用腿跑和开车跑，哪个成功概率更高，用脚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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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都知道，她之前不跑是因为不想跑吗？
不，是因为跑不动，就她这个蜗牛速度，十个她叠起来都跑不过一个祝白殷。但现在她有车了，还学了一天怎么开车，就算不能开得太快，至少也比她走路快。
退一万步说，即使她之后被祝白殷抓住了，也可以狡辩说是在练车玩耍，反正他走之前又没让她一定在原地等他。
有这等好机会，不跑才是傻子。
姜慕余紧张而又期待地发动车子，忐忑不安地踩下油门，瞬间窜出一大截。
-
沈幸三人跟着那辆龟速移动的车走走藏藏一段时间，见祝白殷突然从车上下来，便知道被发现了。
沈幸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叮嘱粗眉和黄毛：“待会儿我引开祝白殷，你们去追那个女人，找机会打听清楚她的底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不太放心让他一个人面对祝白殷：“幸哥，要不我留下跟你一起，二打一，我们有胜算。”
沈幸：“谁说我要和他打架？”
如今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好端端地主动去得罪祝白殷，那不是没事找事么？
粗眉了然：“你有自己的打算？”
沈幸“嗯”了声，粗眉没再多问，同意了他的安排。
“连我们也不能说？”对于他俩之间的默契，黄毛有点不满，同样是兄弟，他永远像是被排除在外，“幸哥，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沈幸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按耐住，冷声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你们只要弄清楚那个女人和祝白殷的关系就够了，多余的事情不要做。”
黄毛还想说什么，被粗眉一把拽走。
沈幸没有走，看似镇定地站在原地，手却已经摸到腰后的枪，目光警惕地注意着对面的入口。
“你在找我？”
上方突然落下一道声音，沈幸蓦地抬头，一滴液体悄无声息落在他肩头。
祝白殷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黑色防毒面具遮挡住他所有的表情，让人无法琢磨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我对你没有恶意。”沈幸尽量保持放松的姿态，沉声，“只是想和你谈笔生意。”
“是吗？”祝白殷压根不在乎他所说的生意，指尖点了下扶栏，愉悦道，“可是我对你们有点恶意，怎么办？”
……
夜色降临之前，姜慕余终于把车开出城区，之后的路就顺畅多了。
城区道路复杂，容易堵车，中间又因为身体僵硬导致没法及时转动方向盘和踩刹车，撞车好几次，倒车更是麻烦，姜慕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开进一条只需要直行的顺畅路。
要不是这事儿做都做了，她早就放弃这次临时起意的逃跑。
原本还有些摆烂，想着祝白殷会不会很快就能找到她，谁知道几个小时过去，后面竟然毫无动静。
姜慕余一方面怀疑他这次是不是又在给她下套，另一方面又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不了就是失败后被抓回去剥皮做实验，反正一开始祝白殷抓她也是为了做实验。
既然结果都一样，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她就这么犹豫又大胆地开了一程又一程，最后一路开到郊区。
然后发现车没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