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相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朝槿看见季与时的眉毛慢慢皱到一起,然后别开脸,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这倔强的小模样,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朝槿立刻就来劲了,叉腰将下巴扬得更高。
“不想求我吗?那你就继续蹲在这里当落汤鸡好了。”
季与时淡淡地掀起眼皮,看着朝槿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依旧一声不吭,眼底满是不肯屈服的倔强。
他低下头,还真的摆出一副宁可干等也不愿意妥协的架势。
性格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朝槿了解季与时,她当然知道季与时不会轻易向自己低头,她也不会无情到真的将季与时丢在雨里转身就走。她只是想逗逗这个家伙,顺便来一个多年重逢后的下马威。
她叹了口气,走到季与时面前,将伞递过去一点:“来吧,谁叫本姑娘心善。”
季与时抬头,沉默地看了朝槿一会儿,最后站起身,走到伞下面。
朝槿这才发现季与时有多高,记忆里他最大的时候也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结果现在……他的脑袋居然都快顶到雨伞了。
真不爽,居然长这么高,小学的时候明明还是和她齐平的。
朝槿一点都不掩饰自己不满,直接将伞柄塞进对方手里,理直气壮地使唤着:“既然要蹭我的伞,那就由你来撑。”
季与时面无表情地接过伞:“我本来就打算撑,你伞打得对我来说太低。”
“……”
这家伙果然还是扔回雨里比较好吧。
“你要去哪,我给你送过去。”朝槿避开身高这个话题。
季与时淡淡回答:“a大。”
朝槿挑眉。这么巧?
“你考上a大了?”
“嗯,物理系。”
哇,居然和张雨晴还是同一个专业。不过想想也是,这家伙从小就聪明,考上a大也并不意外。
季与时偷偷看了一眼朝槿的侧脸,问:“你呢?”
“我?”朝槿眯起眼睛笑了笑,话语里多少有些骄傲,“隔壁那条街的美院,厉害吧。
看着季与时神色淡淡的模样,朝槿叹了口气:“哎,忘了你这家伙艺术天赋为负了,根本不知道这含金量!”
季与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只是有点佩服你的毅力,我记得你小学就在学了。”
难得听到对方的赞扬,朝槿立刻就来劲了,小表情洋洋得意起来:“那当然,所以说成功需要的可不仅仅只是天赋,还有十年如一日的努力啊!”
季与时看着朝槿这副仿佛历经沧桑的老道模样,嘴角偷偷勾了一下,没有打断。
朝槿调了个头,往a大的方向走去。季与时跟在旁边兢兢业业地撑伞,像是朝槿的小跟班。
“这种天气,你为什么不带伞?”朝槿问。
她记忆中的季与时可是一个理性谨慎的家伙,小学的时候就会一板一眼地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现在正值换季,雨水丰沛,大家出门都会随身携带把雨伞。
“带了,被偷了。”季与时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只是去附近的文具店打印了点资料,出来时就发现发在门口伞不见了。”说着说着,他还皱起眉。
朝槿听了忍不住大笑几声:“哈哈哈,居然被偷伞了,好可怜好可怜。”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同情的样子。”季与时睨了朝槿一眼,似乎对她这幸灾乐祸的样子很不满,“这不好笑,偷窃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哈哈哈哈哈哈哈!”朝槿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更开心了。
季与时:“……”
朝槿不留情面地笑了许久,终于渐渐停下来。她揉揉自己笑疼的肚子,朝季与时扬了扬下巴:“所以说你呆板,这么聪明都不知道给自己来点保护措施吗?”
季与时问:“什么措施?”
“自己看。”朝槿指了指他手上的伞柄。
季与时这才发现这伞柄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偷伞者期末门门挂”。
季与时看着这所谓的“保护措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幼稚。”
朝槿并不在意,依旧大步向前走:“你别看不上,我跟你说啊,我大一那会儿也被偷过伞,但我一贴上这标签小贼就不见了……”
她偶尔会不小心踩到水坑,泥水溅在季与时裤子上,但对方什么都没说。
朝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和季与时已经整整有六年没见过了。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也足够让两人疏远。
但是他们重逢,却依然和以前一样说着话,就像是他们依旧是经常见面的好友那样熟络。
他们甚至直接跳过了相认的环节,就像是彼此一直很熟悉。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过朝槿并不讨厌,还有点小高兴。
她侧头看了一眼和自己并肩的人。
变化还是有的,棱角更分明了,五官也更显成熟了。
但是……
“喂,你好像没什么变化哎。”朝槿说,“还是闷闷的。”
季与时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雨伞。朝槿的伞伞面是奶黄色,里面确实向日葵花海的图案,一抬头满目就是灿烂的向日葵。
还有伞下那个明媚的笑脸。
他说:“你也没什么变化。”
朝槿笑笑,没有否认。
雨势逐渐减小,a大的校门也出现在视野中。
朝槿原本已经许久不见的两人应该会尴尬,但是没想到一路下来居然无话不谈。
也许岁月这种东西也并不能改变一切?
二人停在门口,朝槿道:“现在雨也小了,你应该能自己回去了吧?”
季与时点点头,将伞还给朝槿。
手指无意间相触一瞬,又很快分开。
明明只是一瞬间轻飘飘的触碰,朝槿心里却觉得怪怪的……
她本以为季与时起码作为一个老同学还会留下来跟她多唠嗑几句,结果后者居然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背影冷酷又无情……
毕竟是初恋,朝槿这些年也没喜欢过其他男生,看见对方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难免失落。
哎,也没办法,说不定在对方眼里她只不过是一个曾经还算聊得来的老同学呢。
她收起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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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失落,转身准备离开。
却被叫住了。
“朝槿。”
这是重逢后季与时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朝槿回头,看见季与时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乌黑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静静地望着他。
对上这双眼睛朝槿就忍不住想,果然是长大了。
心脏在加速跳动,她脸上依旧做出毫无波澜的样子。
季与时拿出手机,说:“加一下联系方式吧。”
朝槿愣了一下。
她和季与时以前是加过好友的,但是季与时高中去外地读书后不久,朝槿就把自己的旧手机摔坏了,换手机的同时又换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结果微信账号找不回来,她只能重新注册一个,有一些好友就弄丢了,季与时也是其中一个。
说来也有些小心虚,毕竟当初她没有办法告知季与时,在对方视角肯定就是自己已读不回,发出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不过以季与时这种性子……恐怕也并不会闲来无事就给自己发条消息吧,恐怕对方也没放在心上,今天也是刚好再次碰上了才跟她重新加回好友。
但能重新联系上总归是不错的。
朝槿拿出手机,一边扫码一边解释:“我当初账号不小心弄丢了,也联系不上你,不是故意的哈!”
她低着头,听见季与时低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知道。”
朝槿抬头,对上季与时的目光。季与时和她对视几秒,缓缓挪开视线,轻咳一声:“我觉得自己没有哪里得罪你,你应该不至于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意见。”
“那可不一定哦。”朝槿开玩笑,“毕竟你以前老和我吵架。”
季与时眉头皱了皱,想说自己当时只是年纪小太幼稚,但最后还是咽回肚子里去了。
他又打开通讯录,在朝槿疑惑的目光下道:“电话号码。”
“……防止你又弄丢微信号。”他补了一句。
朝槿最后还是大大方方地告诉了他自己的电话号码。
季与时盯着她输进去一串数字后,拿回手机,板着一张脸就走,刚迈出几步,似乎才想起来这样有点不礼貌,于是又转身朝她点点头,一身正气地说了句“再见”。
季与时将腰杆挺得笔直,背影看似从容不迫,却在朝槿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拿出手机,翻看她的朋友圈。
朝槿的朋友圈很丰富,什么的都有。
有时候是一张画,有时候是和朋友出去玩的合照,甚至连学校里的流浪猫喂小猫都拍了。
每一张照片都在记录着她丰富多彩的生活,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绚烂。
季与时翻看每一张照片——朝槿只发过和女性朋友的合照,并没有异性。
他还没来得及暗自庆幸,就看见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是朝槿。
朝槿发了一个探头的小猫表情包,紧接着又是一个小猫打招呼的表情包。过了一会儿见季与时没动静,她又发来一句:“加好友你都不打声招呼的吗?”
看着这些信息,季与时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缓慢打字: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