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吾怨亦无悔 > 6. 过客
    清安没有立刻回宫殿,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安静,她漫无目的走在路上,像是从前与筱念一起四处漂泊。

    想起那些时日清安无奈的苦笑一声,若是重来一次或许她并不会选择在哪个时间段,和神雀一脉翻脸,孤身一人闯荡江湖。

    起初她考虑筱念的身体要多加休息,特地没同她谈笑,怎料筱念却是先一步开口了:“公主,我们以前也来过这一带。”

    听着她的话清安有些意外:“来过吗,我记得那时多在神雀、神龙的交界讨生活,奈何那时灵力孱弱,还撑不起现在的宫殿。”

    “万事开头难,现在不是也挺好的吗,不过公主你打算去哪里?”筱念疑惑的道。

    清安思索一阵也没想好可以去哪,便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就这么走回宫殿吧。”

    太阳缓慢落下,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迎面扑过来,清安的身体不是凡人之躯,走起路来也不觉得累。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面路过一处镇子,眼见天色已晚,清安决定先睡一觉虽说其实她本不需要睡觉。

    清安隐了气息,换了身普通衣服,随意进了路旁一家快要打烊的客栈,一进去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一旁伙计连忙迎上来:“客官本店快打烊了,您这是要寻一处客房歇脚吗?”

    “嗯,帮我开一间房。”说着清安随手掏出些许银两,也没管多少直接递给那伙计。

    收了银子,他相当利索的给清安开了一间房:“客官二楼请。”

    天色不算早了,清安上楼时脚步很轻,房间不算大,陈设也很简单台面上还有微微灰尘,进了房间她先是把斩月拿了出来,手搭在剑刃上向剑里面注入大量灵力。

    过了好一会,清安刚想拿开手,斩月在她掌心里震了一下,剑尖偏了半寸,没刺到她,但是留下一道划痕。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划痕,有些意外,在这世间能排到前十的灵剑里当属斩月的脾气最大。

    像是穆长庚的“风沙”,巫妄卿的“妄言”拿出来就能为主人所用,到了斩月这里每次拿它打架以后清安都要安抚好一会。

    再比如有剑灵的剑通常在主人斩杀敌人后会自主吸收死人的灵力,平常则是自行吸收天地之间的灵力,到了斩月,非但不会吸收任何其他人的灵力,每每还需要清安给她供养灵力。

    曾有一次清安问斩月“为何不肯吸收其他的灵力,只要自己的”原先以为不会有答案,谁知斩月当真就在墙上刻了一个“脏”字,惹得她大笑不止。

    思即此,清安无奈笑笑,认命接着做斩月的灵力供给,等到终于安抚好这剑,她才得以休息,刚准备下清安就透过窗户看见对面一户人家,两扇大门贴着大红的“囍”字,边角烫着细碎金纹,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她心道:莫不是谁家姑娘明天出嫁,也正好去凑个热闹。

    ……

    次日一早接近辰时,楼下传来一阵敲锣打鼓清安站在窗边,此时应正值吉时送亲队伍和新娘却是都没出现,看了一会也没看到新娘清安索性先下楼了,大厅里有不少人,她随意找了个位置吃了些米粥,温热的蒸汽铺面而来,清安一向很喜欢这些暖和的东西。

    这的镇子不算大,现在更是热闹,红绸挂得到处都是,她站在人群外围,屋子里摆了许多酒席,来来回回的有人进出。

    没过一会,从院子里出来一个妇人端着一个红盘上面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赫然是“早生贵子”之意,看着面色红润眼中带笑,对着人群喊道:“家里小姐妙龄出阁,嫁到还是仙家人呢,快都来沾沾喜气。”

    她话音一落,手中拿起一把就朝着人群撒,一边撒一边笑着道:“都来沾沾仙家的喜气,沾沾喜气。”

    她动作突然,清安外围也站了些人一时没躲开,被撒了个正着,眼看着那妇人还要再撒,她紧忙推开人群跑出去。

    刚退到远处,脑中就传来筱念的笑声:“哈哈哈,那我也再此祝贺公主‘早生贵子’,到时候也让我沾沾喜气。”

    清安把头上的莲子拿下来,一连朝着颈间项链碰了好几次,这才没好气的道:“等我早生贵子?到时候我把你塞进腹中,近距离沾沾喜气。”筱念嘿嘿嬉笑两声:“好呀,我还没试过呢。”

    清安:“……”

    远远看着这户人家装修气派,门口不少丫鬟候着,看着排场出嫁的姑娘似乎也是本家嫡女,木桌上有汤碗和酒杯,但坐席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主桌那边倒是有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坐着,面生得很,不像是镇上的人。

    半个时辰过去了,清安一直没见新娘露面,迎新的队伍也始终没来,宾客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主人家是一对中年夫妇,女方穿着富贵,此时脸上尽显憔悴不甘,她身边站着的应当是她丈夫,虽说气质非凡脸上却是没有半点喜色。

    清安正看着,筱念声音从她脑中响起:“若是寻常出嫁不该是如此情形,不太对。”她没回话,退出人群,沿路走了寻到看到一个看热闹的老人。

    那老人靠着墙根站着,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杆,像是在看又像没在看,清安走过去,俯下身子冲着那老人一点头以示礼貌,轻声问道:“老人家我刚到这镇子上来,这是哪户人家办喜事?”

    老人看她一眼,没认出来她是谁,只说:“这是我们这儿的地头,这回他们家嫡女出嫁。”

    “这是嫁到哪去,为何不见新娘也不见有喜色?”清安又问。

    老人把烟杆换了一只手拿着,声音压得很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我听说是嫁到仙家,好像都说什么神虎,人家来娶,这孩子说什么也不肯,飞黄腾达的机会都把握不住,她家里人也是出嫁是喜事活像是死了姑娘。”

    清安沉默了一瞬,很想解释嫁到神虎一脉掌力,因此多数本体健壮无比,到民间强娶漂亮姑娘并不少见,但是嫁过去的姑娘多不受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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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还有直接驱逐出族,让姑娘在离家万里之外自生自灭的,光是神雀一脉就收留了好些人,这一庄喜事多半也是他们强娶而来,也难怪人家姑娘不愿意:“不知这姑娘今年芳龄如何?”

    “约莫十六七吧,看着也不小。”老人说着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都懂事的很,这也不知是怎么了。”

    清安:“想来定钱应是给了不少。”

    老人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看了一眼院门口那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那几个人坐在主桌旁边,没人招呼他们,他们也不跟旁人说话,就是坐着喝茶。

    老人看了他们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钱的事,不好说。反正人家来了几趟,送了东西,给了话,这事就成了。”

    顺着他的目光,清安仔细打量起那几人,并不是神虎的神服,周身没有任何气息也分不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神虎……那仙家那边的人来了几次。”

    那老人想了一会:“应当是三次,一开始来了一个人听说他们把人赶出去了,后来一来就来了三个,还说都带着神力,再后来就是今天来的这几个,坐那边的。”说着,他一指主桌方向:“每次来都带着大把礼金,上一次他爹还推脱,这么两天不知怎的就定了日子。”

    清安点点头,没在接话她站在墙边,目光落在院门口那顶轿子上,传音给筱念:“念念,你如何看。”

    “公主不宜插手此事这是神龙一脉的地盘,就算我们有心,可神虎一脉的一贯作风恐怕这姑娘早就和他们绑上契约了。”

    清安低下头,心底暗道:众生云云,苍生底色如此,从未有公平正义可言。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院子中央摆着一顶朱红花轿,绣凤轿帘低垂,流苏随风微微轻晃。

    没过几秒,新娘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做工极为精美,盖头遮着脸,旁边有人搀着她一步步朝着花轿走,新娘走到很慢,像是极为抗拒。

    看着她走上花轿,周围锣鼓喧天,但清安五感异于常人,因此将新娘的哭声听的极为清楚,心底一阵刺痛。

    轿子被抬起来,沿着主街往外走,有人往天上撒了一把红纸屑,落在地上像碎花瓣。那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也跟着站起来,在轿子后面,跨上马,慢慢跟着走,送亲的队伍很长,红床开路,棺材压阵,生死一世,十里尽显。

    清安站在原地没有动,眼底情绪复杂,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长街尽头,她轻叹一口气。

    望着远处自言自语:“我早该知道会如此。”的确,虎族人的血脉是四脉里面最杂乱的旁枝也最多,因此他们甚至并没有像净化、星宿亦或者是神羊一脉的“水木”这一类的独家能力。行事由着性子来,长老如此底下的人更是如此,若不知道还真要以为神虎四脉最强了。

    原先清安也只是到此处来暂时歇脚,被这“喜”事当误了,眼下她随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召出斩月刚刚御剑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