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花眼里，这些哨兵都一个样。
她们嘴上说着把精神体押在这里，实际上精神体会在晚上偷偷摸摸跟着哨兵跑路。
一觉醒来人财两空的日子她们又不是没过过，这都是老把戏了。
“所长，别给它喂了！”
欣欣也反应过来，更加义愤填膺起来：“骗吃骗喝还骗人感情，这些高阶哨兵就没一个好东西，素质太低了！”
没曾想，姜瑜竟然又弯下腰，给灰狼喂了第二块肉。
“它饿了。”
她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静了几秒后接着说：“而且我觉得，她不一定会跑。”
看着面前人形消瘦却依旧对哨兵满怀希望的所长，小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哎，所长你就是太好心了，容易信别人的鬼话。”都被骗几次了，还对陆晓浪这么放心呢。
“她和以前那些人……不太一样。”姜瑜不知道该怎么向小孩子解释。
可能这就是向导的直觉吧，陆晓浪对她……可谓是坦率地要命。
哦对，精神图景相关的事情除外。
“是啊，确实不一样，她格外会说花言巧语。”骗子和骗子之间能有什么区别，不就是能力上的区别么。
小花听到姜瑜的话更难过了，小狼姐姐真是个大坏蛋，别人好歹只是骗钱，她的段位高，专骗所长的感情。
中午吃完饭，一整个上午眼皮子都懒得掀开的灰狼，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它用厚实的毛茸茸嘴筒子，一个劲地往姜瑜的腰上顶，哼哼唧唧地示意她回二楼去睡午觉。
平常这工作都是陆晓浪在做，今天倒是换成了她的精神体，这灰狼还真是尽职尽责。
姜瑜笑着摸摸它的大脑门，回到房间后脱力地躺倒在了床上。
这一次，她有些赌气般地伸出双手，主动把那只硕大的灰狼死死搂在了怀里。
她把狼耳朵含在嘴里，冲着里面的细碎的毛发嘟嘟囔囔道：“你晚上不会就走了吧。”
“嗷呜——！”毛茸茸的脑袋猛摇。
“你主人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嗷呜——！”毛茸茸的脑袋再次猛摇。
“真敷衍。”
姜瑜伸出手指在它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有挫败地叹了口气，“问你什么你都不说话，就只知道嗷呜和摇脑袋。”
“嗷呜——！”毛茸茸的脑袋摇得更狠了。
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灰狼两只爪子抱头，在被窝里委屈得直想哭。
现在陆晓浪的精神力太弱，一人一狼之间间隔的距离又太遥远，她们之间就像是超过了连接距离的蓝牙，压根收不到一点对方的信号，完全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在做什么，以及脑袋里面有什么想法。
它是真的冤。
灰狼不答话了，姜瑜中午吃的碳水也逐渐起了作用，困倦全方位来袭，她带着满嘴狼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睡得极沉的姜瑜，突然感觉怀里的灰狼突然开始躁动了起来。
不仅如此，那条又粗又长的尾巴还随着动作，在被窝里疯狂地左右摇摆，宛若一根满是硬毛的大鞭子，“梆梆梆”敲在姜瑜的小腿胫骨上。
姜瑜被疼得眉头紧皱，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床前，而在那片刺眼的光晕中，陆晓浪穿着又土又俗又丑的碎花棉袄出现，她兴奋地背着竹篓转了个圈，还给自己配上了“噔噔蹬蹬”的幼稚出场音效。
“所长！一早上没见，我可想死你啦！”陆晓浪兴奋地说，“我捡到宝贝啦！”
姜瑜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抱着狼头看着她变魔术。
陆晓浪先是扯开了碎花棉袄的扣子，双手神神秘秘探进里面穿的深蓝色卫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大把厚厚的钞票，看起来至少过了千。
接着，她脱下背后那个几乎快要被撑爆了的巨大竹篓，“唰”一声掀开了盖在上面的防水布。
竹篓就像是百宝箱，面前的多啦A浪翘着尾巴，献宝一样一件件往外掏。
“头饰！花花绿绿啥造型的都有！”
陆晓浪兴高采烈地拿出一个塑料袋，“我看小花那个用得都发黑没弹性了，正好在书店的收银台下面瞧见了这一整盒，我就全拿走了。”
“还有这个，字帖！”
陆晓浪又掏出几本硬笔书法练习册，“她们那字写得和狗爬的一样，难看死了。我特意给她们找了字帖，以后得老老实实练字。”
“哦对，我还找到了六年级用的课本，就是大水淹过，书页被泡得有点皱巴，实在看不了的话就当成废纸烧了吧。”
给小孩的礼物到此结束，后面就轮到大人了。
陆晓浪伸手在竹筐底部一捞，神神秘秘冲姜瑜问道：“你猜我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当当当当——！”
姜瑜都还没开始猜，她这个憋不住事儿的人就已经主动炫耀起来。
一个体型小巧、外壳虽然有些落灰但整体保存极其完好的家用红外理疗灯，被她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这东西的大小有点像是桌面放置的台灯，可以随意调节照射的角度、高度和远近，姜瑜一瞬间呆愣在了床榻上，半天没说话。
周末两天，陆晓浪不仅把山货卖了将近两千块钱，还给收容所里面的孩子带回来了新的书以及头饰。
而这个理疗灯……
原先在安全区的时候，姜瑜见年纪大的哨兵向导们用过，说是用了之后风湿关节炎的位置都不痛了，效果很好。
可是污染区，尤其是她们这种人烟稀少的山区，早就断电不知道多少年了。
这灯拿回来，又有什么用？
“其实……我还顺便翻到了一个大家伙。”
陆晓浪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抠了抠脑袋，指了指放在外头走廊上的一个沉甸甸的铁疙瘩：
“户外移动电源！还是带折叠太阳能充电板的那种！”
拿走之前她还仔细阅读了说明书，出太阳的时候把充电板打开，运气好的话能给这个大电池充上30%的电，够理疗灯工作好几天了。
“其实隔壁仓库里还有那种小型汽油发电机来着。”陆晓浪苦恼地叹了口气，“但是汽油实在是难得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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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染区内汽油价格卖得和金子一样贵，以她目前的资产水平，实在是负担不起。
“所长，你先将就着用这个太阳能的，可以不？”
姜瑜坐在被窝里，手指死死揪着床单。
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受情绪，排山倒海一般席卷了她的胸腔。
这两年来……她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原先在安全区的时候，她会在接到通知后按照给的坐标去清缴变异体，从来没有主动搜寻过兽类的踪迹。
后来进入了收容所，所长教她如何做陷阱捕猎以及看兽道，都还没有出师呢，所长就不幸遇难。
她的捕猎技术不好，身体又太过脆弱，大型的野兽根本扛不回来，所以姜瑜只能把目光锁定在了相对瘦小的野鸡野鸭身上。
在过去的七百多个日子里，这群小姑娘们几乎就没吃过除了鸡鸭鱼以外的肉类。
只有在每年年关将至，向阳村那边杀年猪的时候，她会从村长那边拿到新鲜猪肉，给孩子们改善伙食。
除此之外，收容所里面的小孩一口猪肉都没有吃到过。
而眼前这个相识不过半月、嘴碎又厚脸皮的哨兵，却把孩子们想要的东西，全部连本带利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好丢脸，但又好幸福啊。
姜瑜感觉自己的心脏里面装满了热腾腾的水，暖得她浑身上下直冒汗。
“所长？所长你怎么不说话啊？”
陆晓浪见她半天没动静，有些慌了神，有些局促地把手往卫衣上蹭了蹭：“是不是……是不是我带回来的这些东西，你都不喜欢啊？”
“要是不喜欢不想要，我一会儿就把它们全都扔出去，绝对不让你再看见，是我自主主张了……”
姜瑜转头打断她的话，硬邦邦问：“吃饭了吗？”
陆晓浪愣了一下，一拍脑袋：“啊，还没来得及。”
“不是给你钱了。”姜瑜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昨天不是想吃煎饺和酸辣粉吗，没买？”
陆晓浪讪笑地搓搓脸，完全忘记了。
今天早上在集市上卖货那会儿，她光顾着向别人打听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废弃的小区、商场之类的地方，根本不记得吃饭这件事了。
快速卖完山货后，陆晓浪立刻顺着别人指的路，顶着大风暴雪把那些破地方全搂了一遍，可惜只在书店里面找到了点东西。
可陆晓浪不死心，她知道城区核心地带早就被搜刮了无数遍，于是把目光放到了城市与郊区交界的边缘地带。
这里原先有很多人种菜，还有那种度假专用的小花园，许多人夏天会在这里避暑、烧烤。
大雪覆盖下，小花园中依稀可以看见早就漏气的充气游泳池、废弃的篮球架，还有倒塌在角落的遮阳伞。
她在一个接一个的小木屋里搜寻了整整两个小时，最终才在上了锁的储物间里刨出了这个户外电源。
既然有了这个，那她能用它来做什么呢？
陆晓浪的脑子转得飞快，有想法后她一分钟都没耽搁，立刻扛着这个铁疙瘩冲回了市区，最终在一间药店的仓库里面，找到了小型的红外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