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蹙着眉头给陆晓浪重新换上纱布，陆晓浪则抱着水杯一点点小酌，不知不觉竟喝了个水饱，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姜瑜条件反射往后避了一下，看起来很嫌弃。
陆晓浪连忙道歉，过了半分钟后姜瑜才问出早就想问的问题：“你是哨兵，对吧？”
“没错。”
陆晓浪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看向站在一旁收拾药箱的姜瑜，“我现在无法感知到你的精神力，你是……？”
“向导。”姜瑜自嘲地笑了笑，“C级。”
“不可能啊。”陆晓浪想都不想直接脱口而出，“你都能感知到我是哨兵，按道理来说精神力等级该在A级以上。”
“我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但是基础的精神力相关知识可知道的一清二楚。”
精神力等级高的哨兵或者向导，可以感知到比她们等级低的哨兵向导的精神力。
面前的人可以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那就说明现在她的精神力等级是高于自己的。
陆晓浪斟酌了一下用词后说：“你的精神力，应该挺强的。”
其实她说“挺强的”都保守了，她原先在私人小诊所测过一次精神力等级，那地方只能测到A级，但是她的数值已经爆表，说明是超A甚至是S级。
而面前这个瘦高的女人，虽然看起来身上毫无训练痕迹，手臂双腿也是全脂出击，但却能感知到她的精神力。
这说明她自身的精神力挺高的，那她这属于多少级？
S？A+？
陆晓浪不太清楚，她看着面前的女人，心底莫名冒出一股燥意。
长这么漂亮，为啥嘴里没一句实话啊。
她越想越气，不是，这玩意到底有啥好骗人的？
高等级的哨兵向导们稍微感知一下，不都能够知道对方的底细么。
灰狗见两人都不说话了，气氛也有些凝滞，摇着尾巴在两人之间兜圈子，先是跳上床舔舔陆晓浪的手，又跳下床啃啃姜瑜的鞋子，试图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情绪。
姜瑜本想冷冷回她一句“你懂什么”就把这个话题略过，可看着灰狗忙前忙后的傻样，她突然不想就这么，早早结束两人之间的对话了。
哪有让狗为人类之间的沟通不畅买单的道理。
可她没想到的是，率先出声的人是陆晓浪。
“我没有不信你。”女人揉着狗头说，“虽然我刚开始觉得你骗我，但是也就这么一秒钟，我已经调理好自己了。”
陆晓浪抬头看向她，轻声问道：“你没必要骗一个陌生人，对吗？”
姜瑜罕见地沉默了。
哨兵见状，哑着嗓子替姜瑜解围，“当然，你也没有必要和我解释，我不是什么——”
“我没有精神体了。”姜瑜扭过头，打断了她的话。
她静静看向窗外的阳光，“你或许知道，一旦哨兵或者向导失去精神体，无论她是否会狂化，她的精神力等级都会自动被判定为低等。”
“我就属于这样的一类人。”
在哨兵与向导的世界里，失去精神体比残疾更可怕，她们就像是被硬生生砍掉了一半的肢体，日子比普通人过得还要糟糕。
“这样啊，……抱歉。”
陆晓浪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局促地挠挠头，把脸埋进了灰狗的柔软又热乎的肚皮里，“我没文化，不知道这个。”
哎，她从小读的就是平民学校，书里学的都是语文数学，与精神力相关的知识全凭自学。
而她又不是很爱学习，总是囫囵吞枣地看完那些基础书目，里面的内容能记住一小半，都是她努力了许多次的结果。
分化为哨兵后没多久，陆晓浪所在的城市就沦陷为了污染区。
她忙着逃命生存，后来根本没有时间学习，所以完全没想过这茬。
真是不好意思。
她就是一土人，刚刚还在奇怪呢，就说这仙女咋不把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遛弯儿呢。
“没什么好抱歉的，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面前的人语气轻描淡写，可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落寞。
陆晓浪见状，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叫陆晓浪，你呢？”
面前的人对姜瑜笑得谄媚，脸上两个大大的酒窝看着有些滑稽。
她的精神体也依葫芦画瓢傻笑，吐着舌头眯着眼睛的样子和陆晓浪一模一样。
姜瑜没忍住轻笑一声，“我叫姜瑜，你可以叫我所长。”
陆晓浪讪讪放下没人回握的手，“所长？这个收容所是你的？”
“……算是吧。”
我的天，面前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想不到还是个收容所主理人啊。陆晓浪大为震撼。
“你在我们这里好好养伤，其它的不用担心。”姜瑜帮她掖了掖被子，示意陆晓浪躺回被窝里去，“我在照顾受伤的小孩上很有经验。”
受伤的……小孩？
陆晓浪扯开被子低头看向自己，她这种发育良好的完成体，也能算是小孩吗。
姜瑜瞥了一眼眼前的人，陆晓浪年纪轻轻的，头发茂密，从顶上看一根白发都没有，甚至连发缝都细到可以忽略不计。
除此之外皮肤状态也很好，就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呆傻，带着一丝清澈的愚蠢，估计年纪还小。
于是她例行询问：“成年了吗？现在多少岁？”
“20了。”陆晓浪躺在床上拍胸脯，着重强调后面几个字，“已经是成年人了。”
20，总不能还算是小孩吧。
这年纪，污染区内有人娃都生三回了。
“知道了，你躺着吧，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饭。”
姜瑜面上表情没变化，但转身过去的时候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抬了抬。
20岁还不是小孩么。
在安全区里面，甚至连瓶酒精度数0.5%的菠萝啤都买不了。
看出来姜瑜的话不多，陆晓浪也懒得声明自己不是小孩，而是堂堂正正的大人了。
见姜瑜抬腿准备离开，陆晓浪急忙叫住她：“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么？”
“什么？”姜瑜没有转头。
“我现在在哪里？”
“A273污染区。”
姜瑜说完，便立刻离开了。
陆晓浪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怎么……从A270污染区逃到这里来了？
直接横跨了整整两个污染区啊。
她只知道自己从前一天开始就一路跑，的确过了好几个污染区的隔离带以及废弃哨塔。
中途她在山洞里面睡了很短暂的几觉，还抓了野鸭做了烤鸭吃。
她沿着省道旁边的土坡一路穿行，手上没有地图也没有gps，只知道自己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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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宜市以及石县，现在在的地方或许是江城。
原来江城，就是A273污染区啊。
她原先在广播里面听过，A273污染区与A270污染区几乎是前后脚沦陷的，但是变异体的数量比A270污染区多了整整两倍不止。
听别人私下里聊天的时候说，A273污染区内汇聚了许多不同种类的变异体。
它们不知道被什么吸引而来，在此落脚后便再也没有离开。
难怪追她的那批人不敢进来呢。
陆晓浪看向身边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你们这里有地图吗？”
小花点点头，打开不远处书桌的抽屉，把一卷泛黄的纸递给陆晓浪。
“小狼姐姐，这个就是啦。”她抠抠手，“你看完以后记得把地图原封不动放回原位啊，所长这人的秩序感比较强，每个东西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陆晓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接着问道，“这是整个A区的地图？”
小姑娘轻轻“嗯”了一声，“好像还有更大的，但是我不知道所长把它放在哪里了。”
“你需要吗？”站在旁边的短发女生问，“要的话我可以找所长问问看。”
陆晓浪冲她笑笑，“不用了，目前这个地图就够用，谢谢你啊。”
小姑娘听到这话后脸颊通红，非常不好意思地抠抠手，用几乎不可查的声音回了句“没关系”。
陆晓浪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重新低下头，仔细看起了这份古老的地图。
过了好几分钟，她终于搞清楚自己的逃亡路径，以及大致行进方向了。
她抬头看向小姑娘，“你们也是所长收容的？”
“对啊，所长只收女孩子，现在加上你，所长一共收了十二个人啦。”小花掰着手指头数道，“我叫小花，她是晨晨，我们还有欣欣、梦梦……”
小姑娘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陆晓浪虽然没记住，但还是真诚地举起了大拇指，“还挺多。”
“那可不！”小花就喜欢听别人夸所长，“我们所长特别厉害！”
“一个人扛起一整个收容所，的确厉害。”陆晓浪点点头，她是真的佩服。
这些年她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从没有考虑过经营“收容所”这种只亏不赚的买卖。
在污染区内生活，身边充斥着不确定因素，搬家是常有的事情。
哪儿有人愿意一天到晚带群拖油瓶过日子啊。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懒也罢，陆晓浪都不在意。
降低生活质量的事情，她那是一件都不愿意干。
陆晓浪把视线挪回地图，她在零下跑了将近百公里的路，中途与一批又一批的追击团伙交手了五次。
她看着纸页上的线条，估计是跨过最后一个进入A273污染区的山头时，追击团伙们经过商议后达成了共识，在那里选择了放弃。
而她不知道，还在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结果好巧不巧，她在路上遇到了一群体型庞大的变异体，本就带伤的陆晓浪精神力与体力都严重不支，于是才伤成了现在的模样。
要不然，就凭那些不成气候的哨兵向导，能把她伤成这样？
陆晓浪冷哼一声，既来之则安之。
她在A270污染区内仇人多，正好在这里恢复恢复，等伤好了、精神力恢复了，再回去报仇也为时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