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匆匆穿过博物馆的展览厅,走入建筑后方的研究室。虚浮的华丽气息逐渐减退,取而代之的是牛皮纸和颜料的特殊味道。在静谧的夜里,源于人类艺术品的气味让人感到安心。
杰克举着蜡烛,带着修罗可穿过曲折的走廊。两侧的门都已上锁,只有最远处的房间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看,邓肯教授就是在工作。”杰克没好气地说,“如果现在打搅他的话,免不得一顿臭骂。”
修罗可伸手敲响了门。他听到一本厚书重重合上,但无人应门。
“有钥匙吗?”修罗可转向杰克,“把门打开。”
“没有必要。你也听到了,他不想理我们——”
“开门,就现在。”
杰克翻了个白眼。他从口袋中摸出一连串钥匙,数出银色的那一枚。“霍姆斯先生,你或许是个天才,但也是个麻烦精。”
钥匙插入锁孔,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阵狂风倏地灌入,桌上的手稿被卷起,如落叶般扑面而来。修罗可抬手遮挡,从指缝中依稀看见一名中年男子坐在安乐椅上,面朝门口。
烛台翻倒,火光骤灭。杰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瘫倒在地。
邓肯教授坐在房间中间。他面色苍白,露出狰狞的笑容,仿佛被恶魔附身般可怖。他的右额被磕破,鲜血流到他面前的书本上,书页随着狂风猎猎作响。房间的四面都放着陈列架,上面摆满了古希腊人像雕塑、面具的复制品。它们表情各异,仿佛在观看这场惨烈的谋杀。
“都不许动!”修罗可喝道。他走进房间,戴上羊皮手套,触摸死者的身体。
对方肌肉僵硬,四肢扭曲,显然已经死了几个小时。他右手垂在在桌面上,指尖沾有血迹和墨水。桌面上写着一行潦草的陌生文字:
“γν?θισεαυτ?ν”
修罗可调出系统,对其进行破译。
这是一句古希腊箴言,刻在德尔斐阿波罗神庙入口处,意为“认识你自己”。
修罗可走向研究室的北侧。这个房间是半地下室设计,只有北墙上有一扇窗户,此时正大开着。上面装有铁栏杆,间隙不足一人进入。窗外是地面上的杜鹃花丛,泥土上有一个小小的足印。
他又检查了其他三面墙,都没有通往外界的出口,陈列架也没有挪动的痕迹。
又是一起密室杀人案。
“谁手里有研究室的钥匙?”修罗可询问立在门口的两人。
“除了邓肯教授,就只有我有!可我没有杀人啊!我和他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呢?”杰克面色惨白,在地上缩成一团。
“好啊,凶手不打自招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警官昂首阔步地向房间走来。他长着圆脸,面色红润,气质狂放,用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视着房间的所有人。雷斯垂德跟在他身后。
“啊,命案,挑战书,好戏要开场了!”他演讲般地说道。“屋内的这位先生是谁?我们可不允许你破坏现场。”
“这位是修罗可·霍姆斯先生。”雷斯垂德介绍道,“他协助我们破获了白教堂杀人案。”
“哦,原来是推理界的新秀!但即使如此,你也应该让专业人士来侦办此案,而不是自己闯进去。”警官对修罗可伸出手,“阿贝·墨菲,苏格兰场总警督。”
“您好,长官。”修罗可握手致意。
“先把他带回去。”墨菲指向瑟瑟发抖的杰克:“房门紧锁,窗户不可出入。有钥匙的人必然是第一嫌疑人。”
“不要!”杰克双膝发软,爬到修罗可面前,“先生,求求您了,您可以为我证明吧?”
“别怕,我也没说要给你定罪。”墨菲道:“你好好想想,还有谁能接触到钥匙?算了,先把博物馆今天的工作人员都带到警局,一个个连夜审问。”
“慢着。”修罗可拦在杰克面前:“凶手不是开门入室杀人的。”
“那他总不能变成幽灵,穿墙过来。这可不是‘博物馆奇妙夜’。”
“死者是退伍军人,身强力壮,怎么可能面对凶手毫不反抗?”修罗可走到死者身边,将头扳到另一侧。
他颈部扎着一根黑长的木刺。外观近似偷袭房东太太的那根,只是色泽有区别。
修罗可说道:“伦敦城自午后就下起了暴风雨,邓肯教授没有理由不关窗户。因此,他应在上午遇害。凶手埋伏在窗外,用木管将毒刺射中正在伏案学习的邓肯。他当时可能已经发现了凶手,站起身来观察,在摔倒时撞破了头。凶手是个身形矮小、类似孩童的侏儒,大概率来自于南亚或大洋洲。此外,他大概率有一位拥有初级文化水平的帮凶。”
墨菲沉默了。雷斯垂德和身后的警员耳语几句后,说道:
“长官,我们同步问询了住在附近的园丁。园丁的确目睹到一个卷发的黑肤小孩蹲在附近的灌木丛里,约莫停留了近半小时。园丁当时正忙,没有驱赶那人。”
“很有想象力。”墨菲大笑起来。
雷斯垂德接过一封信,将其拆开阅读。他忽然皱起了眉。
“长官,白金汉宫给苏格兰场来信了。”
“什么?”墨菲一愣。
“这是女王陛下亲自发出的指令。根据军方消息,一个来自南印殖民地的杀人犯偷渡至英国,目前很可能藏匿在伦敦。那人穷凶极恶,曾杀害2位英国军官,必须尽快将其捉拿归案。根据东印度公司的消息,此人来自原始部落,是个未开化的野蛮人,只有白种人身高的一半,皮肤黝黑,面容凶恶。他很擅长使用毒刺暗器。”雷斯垂德念道。
房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墨菲露出不满的表情。但能看出他赞同修罗可的推理。
“那我们先发布通缉令,向群众征集线索。”他瓮声瓮气地说:“但他为什么要杀死邓肯教授?”
“邓肯教授曾在印度服役,或许和小黑人有私人恩怨。”修罗可道。
“但这只是猜想。”墨菲说道。他瞥见了桌上的血字,“这是什么?”
“古希腊文。邓肯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杰克插嘴道。
雷斯垂德也踱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血字:“他遇袭后,想要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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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线索。可毒性渐渐发作,他没有力气捡起钢笔,就用手蘸着血迹写下留言。”
“那他为什么要用古希腊语呢?”墨菲问道。
“或许他害怕答案过于浅显,会被窗外的凶手发觉。这人虽然未开化,但也可能知道文明社会的基础知识。如果发现这句话会暴露自己,一定会将其毁掉。”修罗可说,“这并不难。从窗口伸入一根长树枝,就能将血字抹坏。”
“是的。小黑人看不懂古希腊语,以为他是在桌上乱涂乱画,就离开了。真是聪明!”雷斯垂德道。
“可话说回来,我们怎么解释这句话呢?”墨菲问道。
“是啊......”修罗可单手扶额。
协助苏格兰场处理完相关事务后,修罗可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在第二天的傍晚坐上了回家的马车。他刚一坐下就睡着了。以至于系统在他耳边尖叫着祝贺Bking值达到新高,他也没有理会。
说起来,在与雷斯垂德长谈后,他似乎没那么局促了。在读者面前推理时,也不总想着要摆出名侦探的架子。
但读者反馈还很好。或许,自己真有点推理天赋?修罗可迷迷糊糊地想。
不能松懈。修罗可立刻警告自己。毕竟,读者们喜欢的是高傲的名侦探。一旦他们发现皮下是虚弱社恐的修罗可,就会立刻尖叫着弃文。
马车抵达住处门口,修罗可顶着凌乱的发型,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
“三、二、一——”系统突然在耳边念道。
怎么回事?这不应该是休息时间吗?修罗可眯眼望着落日,他的大脑此时一片浆糊。总不会有读者想看他睡觉吧?
“读者即将就位,请宿主做好准备!”
他掏出钥匙,正要插入锁孔,身体忽然一颤。
门没有上锁。
修罗可将门推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往里张望。门厅寂静无声,空空荡荡。陌生的茉莉花香漂浮在空气中。
有人埋伏在屋内,等待着他回来。
修罗可强行遏制住想要逃跑的冲动,掏出左轮手枪,顺着墙壁一步步地往上挪去。
这个恐怖狡诈的杀手既然能为他寄恐吓信,就完全可以潜入室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发起袭击。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什么?一次秘密会谈?还是让他成为第二个死者?
一楼是空着的。修罗可踱上二楼,伏在门板后竖耳倾听。果然,屋内有淡淡的呼吸声。
他猛地踢开门,握紧手枪,将枪口对准屋内的不速之客。当他看清来人的面貌后,惊讶地张开了嘴。
那并非想象中的凶恶矮人,而是一位年轻的白人淑女。她身材娇小,穿着朴素的毛呢连衣裙,双手拘谨地握在身前。一头茂密的金发,秀气而白皙的鹅蛋脸,一双蓝眼睛水光潋潋,仿佛风平浪静时的印度洋。
“很抱歉,我擅闯您的住处。”她声音低沉,但看起来并不恐惧,“我看门没锁,以为您在里面,就提前进来了。”
“小姐,方便告知您的姓名吗?”修罗可没有放下手枪。
“当然。梅丽·摩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