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孟凌波是被微痒的呼吸扰醒的。
她迷迷糊糊眨了眨眼,似乎看到了绿茵球场。
禁区处,守门员尚未恢复状态,对面中场选手已经在调整角度,做头球试探。
孟凌波惊讶半秒,抬脚,想要大脚解围。
身边人已经非常机警先一步上抢,并直接手球犯规。
······
“你……”孟凌波刚发出一个音节,后面的字就被他舌尖堵了回去。
裘德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半晌,他嘴唇一路往上,蹭过脖颈,最后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鼻尖抵着她的脉搏,声音沙哑:“早。”
“······狗崽子?”
他没回答,只是笑了一声,闷在她颈间,振动传过来,痒得她肩膀一缩。
······
球擦着边线滚出。
对面中场迅速跑动,做界外球准备。
大力掷出界外球,给到前场,禁区外防守稍显疲软。
滑动到弧顶位置。
对面中场欺身上前,直接做身体对抗。
拼抢中,再次带球杀入禁区。
防守端早已疲软不堪,对面中场挑球过顶,干燥掌心撑住绿茵草坪,下一秒,调整角度,倒钩凌空。
凌空打门,爆发力惊人。
······
孟凌波咬着下唇,手指插进那一头乱蓬蓬的卷毛里,想把他扯开,又没真的用力。
他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软得多,缠在指间像某种温暖的细小的藤蔓。
“裘德……”
他抬起头看她。晨光里,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睫毛被光镀了一层金边。
然后他俯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擂得更响。
“Sweetheart再说一遍我的名字。”他说。
“……裘德。”
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再叫一次。”
“裘······”
尾音被他吞进了嘴里。
等孟凌波再次睡醒,身边床铺早已没了温度。
她简单洗漱下楼,就见Denice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正摆弄手机。
听到脚步声,她抬了抬眼。
“醒了?饿不饿?厨房留了吃的。”
“······嗯。”孟凌波还带着些起床气,只轻应了声,径直去餐厅倒了杯果汁。
端着杯子出来,没等她开口,Denice又说话了。
“裘德队友来了,在他自己那栋里。”
“······嗯。”孟凌波又应了声,抬脚准备上楼。
Denice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犹豫了片刻,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叫住她。
“Lindy,你先等一下。”
孟凌波转头:“怎么了?”
“就是······,”Denice罕见地卡了壳,冲她招招手,“你先来。”
这些年Denice打理裘德的一切商务,向来雷厉风行,孟凌波还是头一次见她这般吞吞吐吐,顿时来了兴趣。
她调转脚步,在沙发另一端坐定:“什么事?”
Denice看看她,又看看手机,嘴唇动了动,像是咬了咬牙,终于把手机推到了孟凌波眼前:“你帮我看看,这句要怎么回?”
孟凌波狐疑看她一眼,才探头去看。
“The same moon still shines,as it once shone upon her, drifting away like a rosy cloud.”
低声念完,她顿了一下,睫毛动了动。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孟凌波又看了一遍手机,抬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您是想让我翻译这句话吗?”
Denice盯着她的表情:“大概意思我懂。但是具体是什么意境你知道吗?”
孟凌波若有所思点头:“若是我没翻译错,这是我们中国的一位大家的词句。意思是:当时的明月还在,当时月光下你像彩云一样飘然而去。现在明月依旧,你却不在了。我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她顿了顿,观察着Denice的神色,缓了语调:“……想你想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酸。”
果然,Denice听完,快速瞟了她一眼,费劲地想要按捺下嘴角上扬的弧度。
“他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她佯装专注看手机,面色却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
害羞?!
孟凌波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决定不戳穿。
Denice对着手机屏幕又看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神色恢复了一本正经:“那我要怎么回?也用中国的句子?”
孟凌波有些拿不准,试探着问:“这位……是对中国古诗词很有研究吗?”
Denice想了想:“我认识他那会儿,他就说想去中国游学,老早就在学习中文了。”她语气中带上一丝不确定:“至于多有研究,我就不知道了。”
孟凌波观察着她的神情,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还是问了出来:“您方便告诉我,对方是谁吗?”
肯定不是Marc。
Denice跟Marc之间的相处模式,她见过的。
坦荡直率,一个眼神就够,根本用不上“害羞”这种情绪。
Denice的目光闪了一下。
她先是错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片刻,又抬起头,直直迎上孟凌波的目光。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一次的。”她吸了口气,“我的初恋。”
“初恋?!”孟凌波也不是诧异,就是觉得太快,上次因着劝孟凌波搬家的事,两人随口提了一嘴初恋。
这才多久?真人竟就出现了?
Denice点点头。既然说开了,她也不打算藏着掖着,语气反而坦荡起来。
“Marc和前同事约会的新闻早就满天飞了,我们分居的消息也没有澄清过。他是通过好多朋友才联系上我的。”
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说……想跟我试试约会。正式的那种。”
这么直接!!
孟凌波在心里默默“哇哦”了一声,面子上还得维持住认真倾听的端庄表情。
Denice果然继续了。
“但他老是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她指了指手机,表情复杂,介于感动和困惑之间,“我看得似懂非懂的。”
说着,她用一种近乎求助的眼神看向孟凌波。
孟凌波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我帮您找合适的句子回复倒是小事,问题是您怎么打算的?要跟他约会吗?”
Denice看看她,又看看手机,又看看孟凌波,有些泄气地靠回椅背:“你是不是也觉得太快太突然?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我也拿不准主意了。”
孟凌波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定是装着这个‘初恋’的。只是站在旁观者角度,几十年不联系突然冒出来的人,还是需要查清底细才行。
她换了个切入角度:“您,知道他现在的具体情况吗?”
Denice看了她一眼,从茶几上抓了颗小番茄放进嘴里。等咽下才道:“他说跟前妻离婚了。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跟着他。最小的女儿在读大学。”
孟凌波点点头,用眼神鼓励她继续。
Denice却停了下来,回看她。
两人对视片刻,孟凌波眨巴了两下眼睛:“没了?”
“……刚加上。”Denice的语气有点无辜,“还没聊到更多呢。”
行吧。孟凌波心想,问不出来,就让裘德想办法查吧。反正这是他亲妈的事,必须重视起来。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Denice在沙发上蹭了蹭,整个身子往孟凌波这边挪了两寸:“那你帮我想一个啊。”
孟凌波再次点头,表情郑重其事:“那您想回个什么意思的?”
Denice在她亮晶晶的注视里,这次藏不住了,害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嗫嚅了半天,吐出几个字。
“就……就回个跟他差不多的吧。”
看着Denice一副春光明媚的表情,孟凌波勉力压下翘起的嘴角,十分郑重地点头:“Since we parted, I keep recalling the day we met.How many times have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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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 you—in my dreams.”
她观察着Denice的表情,把意思翻出来:“差不多就是:自从分开之后,我无数次在梦里和你重逢。多年没见,全靠做梦续命。”
她歪了歪头:“您觉得合适吗?”
Denice瞟她一眼,低头打字。
孟凌波也不着急走了,就这么坐在她旁边等着。不时看看房门处,心想:裘德你这家伙再不回来,你就要有新爹了。
果然,那边回复得很快。几乎是Denice的消息发过去,手机就震动了。
孟凌波在心里算了一下时差和响应速度。
这是时刻守在手机旁边啊。她和裘德刚热乎那阵子,她都做不到秒回。
这老房子着火,莫非烧得更旺?
Denice看完消息,抬起头发现孟凌波没走。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们俩满打满算才认识不到四个月,她跟自家儿子甚至还没公开。
但她就是觉得孟凌波能懂。
而且这种事,儿子再亲,也不可能感同身受的。
她想着手机里刚收到的讯息,清了清喉咙:“他想约我吃个晚餐。”
孟凌波掀眼看她,片刻道:“您想去?”
“吃顿饭也没什么吧。”Denice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孟凌波心说:您也算是公众人物,这怎么可能“没什么”。但转念一想,找个私密的地方也不是不行。
而且Denice现在显然已经上头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或者站在裘德的角度,突然跳出来说不行,万一激起逆反心理,反而更糟。
于是她只试探着问了一句:“跟裘德说一声,您带两个保镖?”
没等Denice开口反驳,她立刻接上,语气真诚极了:“毕竟那么多年没见了。第一次,保险点总没错。您说呢?”
Denice皱起眉,嘴角往下撇了一点,显然不太乐意。
手机此时再次传来短讯的消息。
她低头点开,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你不是会武术吗?”
她看着孟凌波,眼睛亮起来。
“你陪我去怎么样?”
孟凌波脑子当机了大概零点三秒。她维持住面部表情不崩,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刷屏:怎么样?还能怎么样?简直离谱好吗!哪有男朋友妈妈相亲,让还不是儿媳妇的儿子的女朋友跟着去的?这叫什么事儿?
外国人真会玩!
但无论内心如何山崩海啸,孟凌波脸上没有露出分毫。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只询问道:“晚上几点啊?”
Denice这次接得很快,像是已经跟那边说定了:“晚餐过后,看个电影。”
孟凌波心下大喜,忙道:“恐怕不行。”
“为什么?”
孟凌波把果汁杯往茶几里侧推了推,人缩回了沙发里,表情切换成一脸为难:“昨晚上,裘德发了好大脾气。”
她叹了口气,仿佛心有余悸般:“就因为我回家晚了。我诅咒发誓,保证以后都在他休息时间之前回家,才哄好。”
她很是为难的看着Denice:“昨天刚说完,今天就犯······”
Denice侧了侧身子,睨了她一眼:“特殊情况嘛,哪有那么绝对。”
孟凌波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我也是这么想的呀。就是不大敢自己跟他说。”
她往Denice身边凑了凑,笑得甜极了。
“要不,阿姨,您帮我去跟他说说?或者时间延后一个小时呢?”
Denice收回被她搭上的小臂,毫不犹豫。
“这是你们俩之间的事。”她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庄重得像个正在宣读比赛规则的主裁判,“我做母亲的,不方便掺和。”
孟凌波一秒切换受伤表情:“这怎么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呢?我也是为了陪您啊,您怎么能不管。”
Denice看着她这幅夸张的表情,站起身的同时狠狠剜了她一眼:“想都别想,你自己想法子搞定。还不许把我要去约会这事告诉裘德,不然以后你自己去接送你男朋友。”
孟凌波看着她转身上楼,头也不回的背影,站起身装模作样的跟了几步:“阿姨,那是您亲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