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Moraleja别墅区阳光正好。
裘德靠在院子里那张黑色金属长椅上,绿草茵茵,晌午的太阳斜斜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隔壁别墅入口,装修工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孟凌波站在铁艺大门边,正与一个四十来岁、管家模样的男人交谈。
裘德远远看着。
不时有人上前请示什么,她一一回应,有条不紊地交代着事项。
偶尔在交流的间隙,她的视线会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儿。
可不过片刻,又很快被别的事牵了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晒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孟凌波瞧着不远处那个蔫蔫的、视线却还固执追着自己转的男人,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看了眼手机,对阮初交代两句,再不管其他,踩着拖鞋朝长椅那边走。
见她走来,裘德远远地与她对视。
她今天穿了条波西米亚长裙,吊带款,袅袅婷婷,白皙细腻的肌肤在阳光里愈发莹莹耀目。
也是这双藕臂。
今天早上他做过理疗,骑自行车去酒店接她吃早餐。
这人起床气大得离谱,明明已经日上三竿,竟还嫌他去得太早,扰了她睡觉。
他自认很有眼力见地帮她把床脚待机着的笔记本关掉,又好声好气哄她起床。
结果这人伸手就给他来了个锁喉。
当然,大清早的温香软玉,他欣然接受。
后来她软下来,窝在他怀里,整个人像化成一摊春水。
他低头蹭她发顶:“搬来和我住吧。”
“不要。”
她拒绝得又快又干脆。
“为什么?”他皱眉,“认真的。给我个理由。”
孟凌波从他怀中扬起脸:“我那房子就差几件家具,很快就能入住,搬来搬去太折腾。”
“你可以一直住在我那儿。”
她买下隔壁房子这件事,他是被通知的那个。当时他就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他稍稍拉开些距离,低头盯着她。
孟凌波却往他怀里拱了拱,拿头顶去蹭他下巴,声音软软糯糯:“你每天要早起,会影响我睡觉的。”
她蹭着他,起伏亦分外优越。裘德强迫自己忽略某些感官,捏了下她腰间软肉:“我可以很安静。而且,说不定你会睡得更沉呢,谁知道。”
孟凌波止住他的小动作,声音却依旧从他胸膛闷闷地冒出来:“你家里常有团队的工作人员走动,朋友和队友也会去做客,不方便。”
“他们来是为了找我,又不是来检查卧室的。二楼没人敢上去,你知道的。”他将她从怀里揪出来,双手撑在她手臂两侧,很认真地盯着她,“这是个借口,Lindy。”
孟凌波见他如此执着,也稍稍敛了神色。
“Jude,我现在跟俱乐部有工作往来。你的队友、朋友,或者工作人员,如果在你家里碰到我,并不妥当。你知道的。”
——回忆戛然而止。
孟凌波在裘德眼前站定。
裘德仰头看了她半晌,然后抬手,利落地把背后蓝色运动服的帽子兜到脑袋上,整个人向后一靠。
两条长腿笔直地向前伸展,双臂往两侧一摊,头枕着椅背,迎着阳光,闭上了眼。
一副“我没事,别管我,就让我在这儿晒着”的模样。
孟凌波被他这副赖皮样子逗得哭笑不得,用脚背轻轻踢了踢他只穿着短裤、露在外面的小腿:“快起来,阿姨发信息喊我们回去吃午餐。”
两人腻歪了一整个上午,早餐自然是没得吃了。直到阮初打电话来让她回别墅亲自确认一些细节,二人才匆匆从酒店回到La Moraleja。
裘德像是没听见,兀自躺着,整个人卸了力道,一副正在享受日光浴的惬意姿态。
只是眉头被日光晒得微微皱起。
孟凌波瞅着他那副样子,绕到他身后,俯身凑近他头顶,双手捧住他脸颊,稍稍用力:“再不起来,我走了?”
裘德就那样躺着,姿势都没变,任她施为。
“别管我。”他闭着眼,语气懒洋洋的,慢条斯理的嗓音中是极致放松时才会带出的伯明翰口音,“谁会关心隔壁邻居会不会饿肚子。”
孟凌波候了片刻,看着他眼皮下眼珠轻转,忍着笑意,垂头轻吻了一下他额头,利落放开手。
“我真走了。”
不怕晒化就躺着吧,反正巧克力化了再冻一下,她也照样能吃。
她不挑食。
餐厅里,Denice已经坐在上首。见孟凌波一人进来,她边起身边问:“装修怎么样了?家具都选好了?”
孟凌波跟在她身后绕到洗手池边净了手,接过她递来的意面餐盘:“差不多了,大概两周左右就能入住。”
两人回到餐厅落座,Denice才又看了一眼餐厅入口:“那家伙呢?”
“在院子里进行光合作用。”
Denice看着孟凌波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领神会。
“哦老天,”她笑出声,“他又把自己当棵被遗弃的卷心菜了?看来你让他吃瘪了。干得好。”
孟凌波夹着蔬菜沙拉放到餐碟里,没接话。
Denice切着盘中的食物,语气随意起来:“说实话,酒店确实不方便。人来人往的,哪有家里干净自在。”
孟凌波卷着意面的动作不停,头也没抬:“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后会在马德里和伦敦两边飞,还是要有个固定住所。”
Denice看着她一派泰然的样子,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沉默片刻,她换了个更直接的语气。
“Lindy,你知道我和Marc完全尊重你们的恋爱关系。但我得说句实话……我懂你为什么想有自己的空间。热恋是一回事,可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地方,当你想把全世界关在门外的时候,能一个人待着。”
孟凌波咽下一口番茄,抬起头看向Denice,语气平静:“今天的番茄软烂适中,味道非常不错。”
她顿了顿,迎着Denice的目光。
“Denice,我们在热恋。朝夕相对的话……他会被我带着赖床的。”
Denice眉毛一挑,随即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笑着往椅背上一靠:“好吧。这个理由我无法反驳。我那个儿子黏起人来,确实比小狗还缠人。”
她摆了摆手,干脆下定论:“你自己决定,亲爱的。我完全支持你,不管是住隔壁,还是住别的星系。”
孟凌波很满意Denice的反应。这个理由,对裘德或许没什么说服力,对Denice来说,绝对无懈可击。
“小番茄是我亲自下厨做的,”Denice顺势转了话题,语调恢复轻快,“裘德从小就爱吃。”
两人默契地将话题换成了午间菜品,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直到裘德高大的身形转进餐厅。
两人同时看过去。
卫衣的帽子还耷拉在他头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进了餐厅也不看人,径直走到她身旁坐下,谁也没理,垂着头就要去拿刀叉。
Denice冲孟凌波挑挑眉,对他吹了声口哨:“哇哦,看看谁来了?我们的阳光男孩终于想起来屋子里有午饭了?”
裘德没理她。
孟凌波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声音淡淡地:“洗手了吗?”
在外面玩了那么久,都是灰。
裘德偏头看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无力地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往洗手池走去。
孟凌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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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笑,拦住想要起身去帮他盛面的Denice,自己跟了过去。
“锅里有阿姨煮的小番茄和意面,要吗?”
裘德瞥她一眼,应得不情不愿:“要。”
他脚下不停,洗完手,转身接过孟凌波递来的餐碟。想着方才她餐盘里咬了一半的小番茄,他边掀锅盖边问:“你吃得惯吗?妈妈做的小番茄和茄汁焗豆,我从小吃到大的。”
孟凌波站在他身边,实话实说:“番茄很好吃。茄汁焗豆有点吃不惯。”
又绵密又黏稠,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段日子她也习惯了。每个休息日,Denice都会给厨师放一天假,自己亲自下厨做东西给裘德吃。
这一天也偶尔会让裘德放纵一点,是他们母子难得默契地不紧守运动员饮食规矩的日子。
裘德被孟凌波微微皱起的眉间引转了心思:“没关系,吃不惯正常。我听说你们中国,南方和北方的吃法都不一样,比如什么甜的咸的。”
他放下夹子,两人并肩往餐厅走。孟凌波点头:“对,豆花和粽子,都有不同的吃法。”
她问:“等我下次回国,带些给你和Denice尝尝?”
裘德对她说的食物本身并没有多好奇,但对她从前生活中出现的东西很想了解:“好啊。”
想了想,他又说:“马德里也有中餐厅。你要是想吃了,我们可以一起去。”
这阵子她虽长时间留在巴黎跟导师讨论论文,但每次回马德里都是和他待在一起。
作为资方,她不需要时时刻刻守在俱乐部。他知道她是想和他在一起的。
生活饮食上,他希望能让她顺心些。
两人重新落座。
孟凌波看向低头吃饭的Denice:“阿姨,想尝尝中国美食吗?”
Denice对于儿子两句话就被哄转了心思这件事,心里毫无波澜。
因为有用也没用。
她那个大儿子已经被调教得乖得不行。
她放下叉子抬起头:“什么时候想去,我们一起。我对中国美食充满好奇。”
孟凌波回头看了裘德一眼:“等你下次休假?”
她算了算时间,又蹙起眉:“好像不行。你下次比赛哪天打?周四还是周五?我周五得飞一趟伦敦见导师。”
裘德叉小番茄的手一顿。
那句他在意了许久的对话再次浮上来。
他放下叉子,转过头看她,语气直白得近乎生硬:“又要去伦敦。你在马德里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他停顿了一下。
“你难道不想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看到我吗?”
孟凌波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Denice低头切着自己盘中的食物,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嘴角却压了又压。
对于他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孟凌波深吸口气,静静地看他两秒。
只短短两秒,她极迅速地转向抻长耳朵静候下文的Denice,看着她,轻咳一声。
Denice看看孟凌波,又看一眼微现出额间纹也看向自己的裘德。
她在二人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放下餐具,擦了擦嘴角,又抿了一口水。
“Lindy,你知道,这座房子只有我一个人住。二楼有书房,主卧室也异常宽敞,并且很少有外人来。裘德团队的工作交流都在他自己的房子里。”
她在孟凌波微微瞪大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这让她很满意。
这个惯常做事滴水不漏、从容得体的东方小姑娘,脸上难得出现这样的神情。
这个发现让她接下来说话时,嘴角都不自觉带上几分压制不住的弧度。
“你完全可以先搬到我这里。”
说完,她又挑眉看向裘德。
“Jude,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