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午餐,两人并未有机会一起吃。
皇马的用餐区由米其林星级厨师团队打理,菜品精致讲究。而裘德和队友训练结束,早已找不到孟凌波的身影。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下来,饭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身旁队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队里最爱八卦的弗兰科撞了撞他的胳膊:“找什么呢?我刚看到那位跟大老板上二楼了。”
弗兰科冲他挤眉弄眼,一副“我都懂”的表情。裘德的视线落到二楼紧闭的包厢门上,停了一瞬,又很快低下去,含糊应了句:“没找。”
她方才明明说要等他一起吃午餐,转头人又不见了。
坐在另一侧的爱德华多掀眼看了看弗兰科,偏头看向裘德:“什么身份?竟然跟着一起进了会议室。”训练的时候他就想问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裘德知道他指的是谁,坦诚地摇摇头:“不清楚。”
她叫弗洛伦蒂诺叔叔,想来是熟识的。方才在会议室里,她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是关于俱乐部青训体系的考察报告。
皇马最近在接触新的投资方,这件事整个俱乐部都心知肚明。
见他明显兴致不高,爱德华多和弗兰科对视一眼,没再继续追问。
饭吃的差不多了,弗兰科到底是没忍住,又凑了过去:“你俩什么情况?”
还‘留一下’,女霸总哦?
裘德放下餐具,擦了擦嘴,看着两双求知欲挡都挡不住的眼睛,颇为无奈:“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就是这个情况。”
“一面之缘?多久之前?……多特?”恩德里克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拉开对面空着的椅子坐下,睁大眼睛刻意压了声音:“那个传说中的瓷娃娃?”
裘德扫向他:“你再大点声!”
餐厅虽大,包厢的门也关得严实,可再大声些,难保不被谁听了去。
恩德里克耍宝似的双手捂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们跟裘德关系不错,偶尔也会跟埃尔林一起聚。有次喝多了,埃尔林和裘德闹起来,提过什么“瓷娃娃”——说是多特时期的惊鸿一面,让裘德念念不忘了好久。
又是多年前,又是东方面孔,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嗯。”裘德应得随意,却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他整个人靠进椅背,双腿岔坐着喝了口果汁,视线再一次落到紧闭的包厢门上。
眸中晦涩一瞬,正要移开时,包间的门却打开了。
弗洛伦蒂诺率先走出来,身侧跟着俱乐部的几位高层。
孟凌波乖巧地跟在众人身后,小巧的个子配着一身收腰白色缎面暗纹衬衫裙,在人群错落的间隙里,已能看清她玲珑有致的身形。
众人鱼贯下楼。孟凌波挽着弗洛伦蒂诺的小臂,视线扫过楼下时,恰好对上了裘德望过来的目光。
她笑容得体,见他看过来,微微颔首,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又是这样!
方才也是如此,她坐在长桌边,就是这般,眼波流转间,似轻纱笼罩,疏离又悠远。
裘德握着玻璃杯的手松了又紧。
狭长锋利的眼形被立体的眉骨压着,眼帘处浓密睫毛微垂,微微下沉的眼尾倒叫眸中的翻涌,始终残存着几分天然的少年气。
两人再次见面,是在裘德的家里。
世界杯赛事临近,裘德入选国家队,与母亲一同从西班牙飞回到英国。因着离大部队集结还有两天,两人便回了伯明翰的家里。
而其他没有入国家队的英格兰球员,则进入短暂的休息期。
这天清晨,裘德刚走过客厅,便已经听到餐厅里传来热闹的交谈声。隐约间,一个悦耳的女声夹杂其中。
他脚步一顿。
那声线太过熟悉,脑中几乎是本能地浮现出孟凌波的身影。随即他又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勾了勾嘴角。
那家伙昨晚跟自己联机打《GTA》打到凌晨,这会儿估计还在赖床。大概是昨晚听她的声音听太久了,到现在还残留在耳边,挥之不去。
“妈,您这是在查户口吗?我就是带Lindy回来玩几天。”Joeb 爽朗的笑声从餐厅传上来,成功让裘德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脚步顿住。
Lindy?
他整个人僵在餐厅入口。
“叔叔阿姨,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
孟凌波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那个方向,正正好将裘德惊愕的表情尽收眼底。她收回目光,依旧笑意盈盈地看向上首的Marc和Denice。
Denice优雅地切着牛排,眼中是真诚的笑意:“Joeb很少带女性朋友回家,看来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孟凌波与坐在身侧的Joeb对视一眼,笑笑,并未作答。
坐在上首的Marc喝了一口牛奶,抬眼看向餐厅入口:“裘德站那里做什么?过来吃东西。”
乔布正将一枚煎蛋放进孟凌波的餐碟,闻言抻头冲裘德道:“哥,你醒啦,刚还说让你多睡会呢。”
孟凌波这时也跟着大家偏头看向终于迈步的裘德,站起身,落落伸手:“嗨,我是Lindy,Joeb的朋友。”
裘德几乎是机械般地重复了自己的名字。握手的一瞬间,他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小拇指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他看着与Joeb 仿佛十分熟悉的孟凌波,又看看神色如常的父母,清了清喉咙:“Joeb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最近正式休赛期,前几天就说要去参加一个时尚活动。可他从没听弟弟提过和Lindy认识,现在竟然已经熟到可以直接领回家?
最重要的的是——昨晚上,他和Lindy两人联机打游戏打到后半夜,她一个字都都没提过在哪里。现在一大早突然出现在自家餐厅里,他属实有些难以置信。
“昨晚上啊。妈说你很累,不让我去房间打扰你。”Joeb 答得理所当然。
裘德却如遭雷击。
所以,昨晚上Lindy是在自己家里,和自己打的游戏?!
这个讯息属实太意外。
他接过Denice推到手边的牛奶,灌了大半杯,在孟凌波那副得逞的目光中,脑子总算清明了几分。
孟凌波看着他一直瞅着自己的眼神,极自然地小口抿着果汁,转头看向Joeb 。
Joeb 精准接收到暗示,对着裘德道:“我和Lindy在晚宴上相见恨晚,邀请她来伯明翰玩几天。”
“哦······”裘德木木地应了一声,又极快地补了一句,“非常欢迎。”
孟凌波笑着道:“谢谢。两次了,我接收到你真诚的欢迎。”
裘德却是在她大大方方的笑容里,莫名感受了一点紧张。是啊,刚刚两人握手的时候,他已经说过一次了。
Joeb 却在这时撞了撞孟凌波的肩膀:“看吧,我就说我哥会欢迎你的。”
孟凌波轻应了一声“嗯。”笑容明媚。
她想要的效果达成了,她心情很好。
喜欢的人已经有女朋友了怎么办?作为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些。做普通朋友可以,长久的暧昧却是不行。
若事未能如愿,退而求其次,也无不可.
Denice眼瞅着儿子看向长桌对面的两人,又叉了一口空气送进口中,眼中疑惑一闪而过。她推了推酱料碟子对裘德道:“这个酱不错,尝尝。”
又转回头找了个话题:“Lindy都想要去哪里逛逛啊?”
孟凌波用餐巾试了试唇角:“我第一次来伯明翰,博物馆与美术馆和吉百利世界都想去转转,”她瞥一眼正看向自己的裘德,笑着补充:“也想去Joeb 从小踢球的地方看看。”
“对,妈,等下吃过早餐我就带Lindy去逛逛。”Joeb 咽下口中食物,接话道。又偏头对孟凌波说:“你知道吗,圣安德鲁斯也是我哥闪耀的地方,伯明翰城俱乐部为他退役了22号球衣。”
孟凌波听着他一派与有荣焉的语气,看向裘德:“在我的国家,称呼裘德·贝林厄姆先生为‘大英帝星’,确实很闪耀。”
“是吧,我哥哥超级棒的,还入选了国家队,过几天就要去美国训练了。”Joeb 冲着孟凌波挑眉,简直把“哥控”两个字刻在了脸上。
裘德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有些无奈地放下刀叉:“你们俩在说脱口秀吗?”
Joeb正在喝水,闻言差点一口喷出来。他擦了擦溢出嘴角的水,有些得意地对孟凌波挑挑眉:“看,我哥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品德……谦虚。”
孟凌波被他故意耍宝的样子逗笑,忙抽了几张纸巾递到他手边:“喷到我碗里,你要负责将它们吃掉。”
“谢谢。”Joeb边擦嘴边接话,“我不但可以为你没吃光的食物负责,等下也会对你在伯明翰所有的行程负责。”
孟凌波点头接受,并诚恳致谢:“谢谢你,我的乐于负责的朋友。”
上首的Denice和Marc看着两人的互动,相视一笑。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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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Joeb 突然说要带着女孩回家,他们还以为他去一次时尚晚宴,随便带了个模特或是网红回来。
初见时先是惊讶于女孩的东方面孔,但短短几句交谈下来,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放心。
能看出Lindy家教是极好的。对待他们礼貌又亲切,对待佣人的照应也从容得体,一看就是用惯了的。虽还没弄清具体的家世背景,但若儿子和这样的女孩交朋友,他们不会反对。
佣人端上一碟切得精细的牛油果拼盘,周围转圈摆着各色小碟蘸料。Denice对孟凌波道:“他们兄弟只干吃牛油果,但我们家厨师亲手调制的酱料才是一绝,试试看。”
看着孟凌波重新拿起刀叉,Denice又问:“Lindy喜欢足球?”
“嗯。”孟凌波轻点头:“我爸爸是AC米兰的球迷,从小就跟着一起看,大学时候还上场打过比赛。”
她的话成功吸引了餐桌上四人的注意力。Joeb 夹了两片牛油果到她面前的餐盘中,好奇问:“你也是足球运动员吗?”
五天前宴会碰到时,他只知道她是跨国企业的千金。而且她四肢纤细,虽然看得出有锻炼的痕迹,但跟运动员扎实的肌肉线条还是差别很大。
“非常业余,但却也算是个有趣的经历。”孟凌波见大家都好奇,便继续说下去:“大一的时候,体育课需要自己在电脑上选修报名,我有事耽误了,错过了开选时间。等登上学校官网,就只剩足球还有名额。你们或许知道,足球在我的国家并不是太受欢迎的运动。”
“然后呢。”这次开口的是裘德。
提到大一,他想到五年前他们相遇时的画面——那时候,她应该正是大学时期。
“我从小跟着爸爸看球,对足球并不是全然陌生。虽没踢过,但是规则要比其他同学熟一些,所以被老师认命为足球班的主力中锋。”孟凌波迎着他探寻的目光,继续说道。
“那后来呢?你继续说呀。”Joeb 听她缓声慢语,却愈发好奇。
“后来就和一些同学与其他学校打过友谊赛啊,”孟凌波并不掩藏眼中得意之色:“虽然业余,但我大杀四方。”
Joeb 也跟着笑,却故意夸张道:“有没有这么厉害?不要吹牛。”
孟凌波扬眉:“当然。不信单挑,老师都说我很有哈兰德的气势呢。”
“埃尔林?”Joeb 接话。
孟凌波点头:“嗯,我当时也穿九号。”
“哇,那埃尔林是你偶像?”Joeb 又道。
孟凌波思考了一瞬:“算吧,大家都觉得他超级厉害,”说着,她视线极迅速扫过裘德,又笑着补充:“而且,我大一暑假去德国玩的时候,还特意去了威斯特法伦球场看比赛,想着找机会要个签名。不过很可惜,没要成。”
“啊?为什么?”
听着Joeb 意料之中的追问,孟凌波叹了口气:“因为一些……意外。”她像是在慎重地斟酌用词,顿了顿才又继续:“中场的时候,我就离开了。”
“这样啊。”Joeb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很快道:“那这次世界杯,裘德要是和埃尔林碰上,让他帮你签一个嘛。”他说的理所当然,又看向裘德:“哥,可以的吧?”
裘德早已放下刀叉。听乔布唤自己,他的目光从孟凌波身上移到乔布身上,淡声应着:“嗯,好。”
孟凌波放任自己光明正大地看向他,笑容真诚:“太感谢了,贝林厄姆先生。”
上首的Marc也放下餐具,看向这顿饭吃的异常安静的大儿子。
Lindy的到来虽意外,但以裘德的性子,不该如此拘谨。若是因为前一天飞行疲惫,那早在放下刀叉时就可以先行离席。
他明显并不排斥这个餐桌上的女孩。
也或许,是对这位健谈的东方女孩感到新奇?
Marc想到这,又暗暗觉得是自己的职业病又犯了,什么事都要联想一番。
他暗暗摇头,看了眼桌上大多数人都已放下餐具,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安静了一早上大儿子主动开了口。
“圣安德鲁斯球场这阵子应该在养护草坪,特鲁斯尔克利夫训练基地最近在做青训营活动,我跟Joeb 小时候也常常去玛丽·史蒂文斯公园踢球,那里很大,也很漂亮。”
他突然开口,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孟凌波却很满意他的反应。她迎着他望向自己的视线,嘴角挂着浅笑:“那你要一起吗?”
她声音缓慢,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