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殊宁猛然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白。
梁钧正换衣服,裸着上半身。
宽厚后背撑开,肌肉附着在骨骼上,没有多余一丝赘肉。
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也像是梁钧在马场养的那匹赛马。
梁钧听到动静,回首。
看着温殊宁懵懵的表情,很轻皱了下眉头。
随即捞出一件衬衫穿上。
他快速扣了中间的一颗扣子,拢了一下。
“殊宁,关门。”
“哦哦。”
温殊宁把门又猛地关上了,她嘴巴有点干。
隔着房门,梁钧的声音传过来:“下次记得要先敲门。”
切,怕她看吗?
她哪里没看过?
一边腹诽一边脑海里重现着刚才的景色……等等,她刚才开门是想干什么来着?
温殊宁又再次推开门。
梁钧长叹一口气:“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想赶在你发现我的衣服之前把它给偷走……
温殊宁正在绞尽脑汁怎么骗他,余光里发现梁钧身形一僵。
梁钧捏着衣服架,谨慎地把那件衣服拿起来。
“这是什么?”
“……”就是她的小裤!
温殊宁想死的心都有了,只能感恩自己幸好当时不想把自己和好的意思表露太明显,没有挑很出格的款式。
这件相对保守。
纯白色,三角款。唯一的小心机是两侧垂落着蝴蝶结绑带。
这样提起来看没什么出彩,但是穿上去后,会稍微有点锢住腿肉。
又纯又欲。
但显然,此刻梁钧并不这样觉得。
他就扫了一眼,快速抬起眼不在看:“……你的。”
“嗯。”
宋姨跟过来了,立刻背锅:“哎呦,这是殊宁的。肯定是我收衣服的时候放错了。怪我怪我。”
宋姨接过衣服拿走,然而尴尬的氛围久久不散。
过了半晌,梁钧问:“那两边的小耳朵是什么?”
那是系带。小耳朵听起来还挺萌的。
“就,装饰啊,就是这样的。”
梁钧想起旁边的蝴蝶结系带中间还装饰了小钻石。
梁钧表示不解:“……这穿着能舒服?不会硌肉吗?”
“好看呀。”
梁钧眉头一挑,声音也沉了下来:“好看?你要给谁看?”
给你看给你看,你现在敢看吗?
温殊宁:“……哥哥,我们不讨论这个话题了,行吗?”
“……”
这事就此翻篇。
宋姨还跟温殊宁嘀咕:“大少爷竟然没扣我工资。”
温殊宁:“可能他年纪大了,心软了。”
宋姨嗔怪瞪了她一眼。
梁钧没扣工资,是因为他怀疑这衣服不是宋姨收错的。
宋姨在家里做工十来年,保管母亲高定的时候都从没出过错,不至于老眼昏花。
他有点怀疑是那件小裤……是自己放进去的。
梁钧翻看了之前和温殊宁的聊天记录。
蛮正常,哥哥妹妹平日里沟通客客气气。
梁钧睡得早,凌晨两点醒了一次,去厨房喝水时,发现温殊宁房间的灯还亮着。
敲了敲门:“别熬夜,早点睡。”
“睡了睡了,哥哥晚安。”
灯关上了。
梁钧把这事记在心上,打算明天和温殊宁聊聊。
现在小孩都爱熬夜,梁旭和梁宝珍也熬,其实对身体很不好。
梁钧回自己屋,正要看眼手机有没有消息。
发现有消息不断弹出来。
【温殊宁正在浏览[抖音]】
【温殊宁正在评论:“脱,继续脱,姐不差钱”】
妹妹半夜虎狼之词已经够糟心的了。
更糟心的是,他竟然还写了个小软件监控她的一举一动。
梁钧自我安慰,不一定是监视。温殊宁不是答应他去睡觉了吗。
这个软件说不定是乱编的。
梁钧又去敲了敲温殊宁的门。
没有动静。
梁钧再敲。
温殊宁声音迷迷糊糊,好像半梦半醒:“哥哥…怎么了……我睡了……”
梁钧:“别刷短视频了。”
温殊宁也不装睡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知道?”
梁钧面不改色地撒谎:“我诈你的。”
“……”
温殊宁打开门,撸起袖子,想跟他好好理论一番。
开门却看见梁钧脸色冷得吓人,无比难看。
温殊宁缩了缩小脑袋,乖巧发誓:“我错了,我保证这次真睡了。”
梁钧那晚失眠了,他删了监控软件,质问自己至于吗?
喜欢到给人家安插监控,像是从数据流里爬出来无时无刻缠着她的恶鬼。
如此畜牲,如此没有自制力。见色起意,罔顾人伦。
他鄙夷之前的自己。
他会做个合格的好哥哥,绝不会再有一丝一毫其他念头。
*
第二天温殊宁睁开眼已经十点钟了。
艰难爬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可怕的黑眼圈,哀嚎一声开始贴面膜抹面霜。
宋姨道:“煮了鸡蛋,我给你热热?”
温殊宁:“不吃了,减肥。”
温殊宁手机响了,她就半仰着脸,顶着面膜到处溜达就找手机。
"喂,范姐?"
经纪人说:“听说大佬没事了?”
“啧啧,胡导还托我给你道歉呢,说上回说你是他一时犯轴,等你回来他给你摆酒赔罪呢。”
“真爽啊,之前把你骂得跟孙子似的。一听说大佬醒了,又来跟你装孙子了。”
温殊宁:“别啊,就事论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地道,还让他给我赔罪,传出去成什么了?”
“我也这么说呢。”范莉说,“我就喜欢你这点,有大佬靠着人还不飘,难得。”
范莉又在趁机夸她,温殊宁听她浮夸的奉承,不怎么在意。
她突然想起来,问宋姨:“欸,没见哥哥呢?”
“大少爷去上班了。他说今儿下午就回来陪你。”
温殊宁笑了一下,拿起手机回卧室聊。
隔着电话都能听见范莉的笑声。
“哥哥?这是你俩新情趣?”
“你们感情经过波折,是更上一层楼啦?”
温殊宁:“算吧。”
范莉正喜上眉梢,就听见温殊宁慢吞吞:“从鱼水之欢升级成了纯洁可靠兄妹情?”
范莉:“?”
等温殊宁把这里的事全部给范莉说完,范莉第一句话:“你拍电影呢?”
温殊宁笑:“是真的啊,真的是真的。”
范莉缓了好一会,才骂她:“你作死啊,大佬想起来怎么办?”
温殊宁说:“那你提前培养小新人呗,我被大佬封杀了你好捧捧下一个。”
范莉呸了一声,说:“我问的是你。”
脸上的面膜有点卡了,温殊宁感觉自己像是扑腾到岸上的鱼。
她摸了摸脸上滑溜溜的精华液:“……也没想这么多,当时大家都看我呢,脑子一抽,就这么说了。”
范莉想了想,分析道:“我觉得你是有点恃宠而骄了,觉得他真想起来了,不会对你怎么样。”
温殊宁心脏像是踩空了一脚。
过了好几秒钟也没人说话。
范莉又问:“那你现在是希望大佬想起来,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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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希望大佬想起来。”
温殊宁奇怪:“我为什么希望他想起来?我撒了这个弥天大谎,巴不得他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范莉说:“那你就没法抱他亲他睡他了。”
“……我还能缺人陪吗?”
“可是你和他的那些过往,只有你记得了。”范莉的声音好像从很远传来。
“……”
温殊宁觉得最近真是见鬼了,范莉好几次说话她都答不上来。
“你这么会编,转行当编剧得了!”任性的艺人撂下这句话,就恼羞成怒挂断了电话。
*
梁钧还病着,晚饭做得清淡,温殊宁吃得也少。
梁钧问:“不合口味?”
温殊宁摇头:“在控制体重,过两天还要回去拍戏。”
“胖了就不接戏了。”
梁钧问:“都演过什么戏?”
“演过好多呢。”温殊宁捡几个播出效果比较好的说了,还拿出手机给梁钧看照片。
梁钧今天让助理给整理了,提前了解过一遍。但他假装自己一点不知道,不动声色听温殊宁讲。
他在观察温殊宁。
她自然而然突破安全距离,白玉似的胳膊就举着手机到她面前。叽叽喳喳介绍着,像是一只小雀。
很亲近,没有隔阂。
……自己以前应该还没畜牲到真做了什么。
梁钧微微安心,笑道:“那等我吃完,一去去看电影?”
“好”
*
嘉天居这里有配套的影院,设施都是顶配,和电影院没差。沙发柔软舒适,脚下是软软地毯。角落里高高堆了四五摞影片。
温殊宁入圈前看的都是盗版电影,那时候穷。手上有点钱了就很爱搜集碟片。
“看哪个?亲情片还是动画片?《小偷家族》?”
梁钧道:“看你演的。《草野廊庙》”
温殊宁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还顺带扒拉出了个移动硬盘。藏得挺深,特别隐蔽。
温殊宁:“?这是什么?”
温殊宁不记得这里还有个硬盘,她好奇心重,先播放的移动硬盘里的东西。
屏幕亮起来。
对男主暗送秋波的炮灰,给女主下绊子被打死的炮灰,办公室说传主角小话的炮灰。
从古代到现代。
从历史剧到奇幻。
有的是正面角色,有的是反面角色,无一例外都是炮灰。
五分钟的炮灰,十分钟的炮灰。能说上几句台词的炮灰。
温殊宁长得好,刚进圈就有点名姓。但她不是从最开始就顺的。
有人怕她红提前打压,有人想用角色拿捏她跟她睡,公司觉得她有点资质但犹豫要不要捧。
那段时间现在回想很短,也就大半年。
但是在没熬出头的一日日里,温殊宁的角色就是这种有几句台词的小炮灰。
她憋着一口气,拼了命的想演好,写过长长的人物小传,试图让炮灰出彩一点。
结果被劈头盖脸骂,说你想干什么?抢戏吗?
如今距离那时候,过去了六年,
屏幕的光反衬在温殊宁的脸上,蓝的白的,映出她眼底的一点水光。
她从没把跑龙套这段日子跟梁钧讲过。
而这些小角色穿插在各个电视剧的角落里,很难找到。温殊宁都不记得自己演过哪些。
温殊宁鼻根一酸,很想问,你从哪知道的呀?你怎么搜集全的?
但此时此刻,梁钧仰头看着,纯然好奇:“这都是你演过的角色吗?怎么每个都很短?”
他忘了。
温殊宁后知后觉想起了经纪人的那个问题。
【你希望他恢复记忆吗?】
那段过往,他当时的心境,再也不可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