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南风知我意,山河待卿归 > 29. 姐夫,吉时已到
    次日清晨。

    上官婉儿是被吵醒的。

    整个将军府前所未有的热闹——说话声、脚步声、敲锣打鼓声,还有喜娘扯着嗓子指挥下人搬东西的吆喝,从天不亮就开始了,吵得人根本没办法接着睡。

    她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又躺了一息,然后认命地起身。

    冬竹已经备好了衣裳。

    今天是同族姐妹出嫁的日子——夏朝规矩,姐妹送嫁必须穿桃红。衣裳是早就备好的,桃红上襦配同色百迭裙,腰间系一条银丝编的腰带。面纱也是桃红色的,下沿缀着一圈细碎的流苏,风一吹就轻轻晃。

    上官婉儿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脸颊上那几颗痘痘还在,不大不小,位置刚好在颧骨偏下一点。她没有遮,反而微微勾了下嘴角。

    今天,这几颗痘痘是她的护身符。

    她戴好面纱,走到前院。

    按理来说,尚未到迎亲时刻——但怀王"似乎等不及"一般,已经出现在了上官府前院。

    他没去新娘辞别的正厅,而是直接走向了上官信的议事厅。

    上官婉儿走到侧门处。小厮正要叫出声,被她抬手制止了。

    她就那样端端地站在侧门处,听里面的动静。

    上官信的声音先传出来,带着压着的火气:"怀王殿下,现如今时辰尚早,莲姐儿还在祠堂请辞呢——您怎么就到这来了?"

    隔了几秒。

    姬发似乎是在行礼,声音却有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岳父大人,本王真心爱慕婉儿小姐。若非那奸人设计——本王只想求娶婉儿。还请岳父大人能够割爱,本王定会真心爱护,以命相守,保证后院只有令爱二人。"

    "嘭——"

    上官信拍了桌子。那声响大得连门外的小厮都吓了一跳,手里的拂尘差点掉了。

    "殿下这是何意?今日是你和莲姐的婚事!莲姐的名字昨儿个祭祀后已经上了你皇家玉碟——您这时候对我说这话,是要我把我掌上明珠给你做妾吗?平妻也是个妾!"

    姬发语气不变,甚至带了一丝漫不经心:"岳父请屏退左右。"

    上官信气得胡子都直了:"怀王有话直言!这个厅的都是我将军府签了死契的人,外面守卫的都是我夏朝的正直士兵——没有什么需要屏退的。"

    "岳父大人——事关婉儿小姐的名声——岳父大人确定要当着众人说吗?"

    又听见里面砸杯子的声音。

    上官信气得快说不出话来了——但他的声音反而在极怒之下变得格外沉稳:"怀王殿下,我上官家的名声不是我父亲的战功保住的吗?还有什么脸可以丢的——你大可直言。"

    上官信心里其实在打鼓——总不能是婉儿跟他也有一腿吧?但听着婉儿在祠堂说的那些话,婉儿对这怀王恐怕只有厌恶。于是大胆说道。

    怀王看着上官信趾高气昂的样子——或者说,在他眼里叫"不识抬举"——轻蔑地笑了一声:

    "岳父大人——本王探子来报,婉儿小姐此刻怕是并不在……"

    "吉时到了!将军需送大小姐出嫁了!"

    这一声吆喝,是外面管事的声音,准时得像一盆冷水。

    怀王被打断了话头,十分反感,直接大声道:"让他们等着!本王说吉时是何时就何时!"

    说完回头接着说道:

    "岳父大人的嫡女现在并不在将军府——已经在衡武官道上了。长姐出嫁不在府内——我不用多提示岳父大人了吧?"

    厅内一瞬间的沉默。

    上官婉儿听到这里,转身离开。

    她没再多听。

    新娘辞别父母的大厅里,大家都在等着了。

    正席上端坐着乌孙灵——她的左边位置还空着,那是上官信的。前面跪在蒲团上的是上官莲。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盖头还没盖上,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跪了许久,脸色发白,额角甚至有细密的汗珠。

    娘亲右手下方坐着上官老太太和二哥。大哥来不及从边关回来,空了一张椅子。上官老太太对面坐着二叔和三叔。

    小白莲的母亲是姨娘,后院的人,没有资格出现在大厅内,只能在内阁中坐着。

    上官婉儿没有座位——她的位置是站在母亲身边。于是她走了过去,站定。

    上官老太太眼神瞬间不好了起来——明显是怪她迟到了。

    旁边的喜娘等得也有点不耐烦了,忙道:"夫人,吉时转瞬即逝,还请夫人再差人催将军和王爷——误了吉时不吉祥。"

    乌孙灵摆手。简妈妈立马意会,从一边退了出去。

    将近一刻钟后,简妈妈才带着双方脸色都不好的二人出现在厅内。

    喜娘立马说好话:"好事多磨——吉时尚在,出阁仪式可以准备开始了。"

    上官信坐在了主位上。怀王姬发站在小白莲旁边——他的视线却没有落在自己即将过门的正妃身上,而是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了上官婉儿身上。

    那个桃红色的面纱下面,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在等。等那个消息传来,等她露出马脚,等这层遮羞布被撕下来。

    喜娘朗声道:"易正乾坤,夫妇为人伦之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以鸣凤锵锵,卜其昌于五世,夭桃灼灼,歌好合于百年——请王妃辞别父母。"

    小白莲向着乌孙灵行礼。

    上官信一言不发。

    乌孙灵只好开口——声音是端庄的,是得体的,是一个嫡母送庶女出嫁时该有的分寸:"今你将入主怀王后院,而后你贵为王妃,需得辅佐夫君,掌管后院,让夫君无后顾之忧。"

    然后在头上摘了个玉钗,递给简妈妈。小白莲收到简妈妈给她簪上的玉钗后说道:"谢母亲教诲。"

    喜娘接着道:"赐弓箭——新郎定乾坤。一箭准,二箭稳,三箭定乾坤。"

    小厮们拿着处理好的弓箭上前。箭没有开刃,箭头是红色圆头的,上面沾满了浆糊——这是夏朝新郎射箭定乾坤的习俗,图个吉利,伤不了人。

    喜娘笑道:"怀王殿下请。"

    姬发接过弓箭。

    他拉弓时对着门口——这是对的,规矩如此。

    但射箭时——

    他手腕一转,直接对着上官婉儿的肩膀。

    那虽然不是利器,也垫了海绵,但这个距离射过来,婉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直接被打倒在地。

    乌孙灵离得最近,想挡——来不及了。

    "婉儿!"

    上官婉儿半跪在地上,肩膀处火辣辣地疼。桃红色的面纱因为惯性往前飘了一下,露出一小截下巴。

    上官信立马站起来,咬牙切齿道:"殿下这是何意?!"

    怀王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全是算计到位的笃定:

    "岳父大人——我不过是担心和王妃的婚礼。她根本不是上官婉儿,谁知道她会做什么?你敢揭开她面纱吗?"

    乌孙灵已经扶起了上官婉儿,让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己则蹲在婉儿旁边,细声问:"婉儿,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大夫?"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

    她站了起来。今天穿的是桃红色——夏朝同族姐妹出嫁必须穿桃红,挑不出一点错来。

    乌孙灵怒道:"殿下莫要欺人太甚!!这大好的日子——殿下莫不是把陛下的圣旨当做儿戏?"

    上官老太太也站起来说:"殿下,今儿个是您和莲姐儿的好日子,实不该为了寻姐儿伤了这体面。您若不放心,便叫信哥儿的媳妇把人领到后院去就好——咱仪式接着走。"

    乌孙灵懒得跟一屋子人废话,直接准备扶着上官婉儿走。

    但姬发怎会放过?

    他提高声音——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看来这夏朝果然是上官将军一家独大——本王娶王妃,上官嫡女竟然是个冒牌货。怎么?本王的王妃不配你上官嫡女相送?"

    场上立马叽叽咕咕一堆窃窃私语。上官家二叔三叔的脸色都不好看,但谁也不敢先开口。

    上官信见状,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发怒——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在真正的战场上从不靠怒气说话。他的声音反而很平静:

    "殿下——为何如此确信寻姐儿不是本人在场呢?如果我上官嫡女确是本人,作为嫡女和小妹送嫁长姐——殿下该当如何?"

    姬发笑了——是那种猎人以为猎物已经走投无路时才有的笑。他信誓旦旦地说:

    "若是确是上官千寻本人在场,并无冒充冒犯皇恩——姬发愿以东海夜明珠十颗,琥珀数珠一串,上等玉簪十副,玉如意一柄,以做半年后婉儿妹妹的及笄贺礼——来表示本王今日的歉意。"

    上官婉儿差点笑出声。

    依稀记得,这怀王姬发的库中大概也就这些了。对了,还有个值钱的——他随身的玉佩。那可是夏朝皇帝在十五皇子五岁那年,因五岁稚童就熟读治国之策,开心地把每个活着的皇子都赏赐了一件国库价值不菲的物件。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些物件也行。这白莲花大概不知道一个王爷的库房可以比脸都干净。

    上官婉儿拉着乌孙灵,悄悄说:"让他先把彩头拿来。"

    乌孙灵点头,看着怀王说道:"殿下——如若我的寻姐儿真的没来送莲姐儿,你要当如何?"

    姬发讥笑道:"既如此,上官家就藐视皇威——怕是上官将军也无法自保吧?"

    他看着在场都站着敢怒不敢言的众人,接着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温柔:

    "不过——若是婉儿妹妹因仰慕于我,不想看到我娶正妃,故而小女儿心态——我想父皇一定会宽宥的。"

    场上还有谁人不知道呢?

    这怀王信誓旦旦,大概率场上的上官婉儿就是个冒牌的。他是冲着把将军府嫡女一起收入囊中来的——一人不足,要双美人才肯收手。

    旁边的上官莲也不可思议地看着怀王——她手里的喜扇握得死紧,指节泛白,气得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今天明明是她的好日子。她的夫君却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要娶她妹妹。

    上官信刚想发作,乌孙灵拉住了他。

    她出声道:"殿下一口一个污蔑,既下了彩头——殿下不如先把彩头拿过来吧。"

    姬发眼神微微一变——该不会上官婉儿又突然回来了?眼前之人真的是上官婉儿?可是不对啊,那上官婉儿确实已经在官道上了,紧赶慢赶都不可能回来……

    但自己的话已经放了出去。

    那就让人去拿吧。

    他低头跟自己的小厮轻声吩咐了几句。将军府到怀王府,快马加鞭半小时就到。

    喜娘提议仪式继续——毕竟其他的王爷都在怀王府等着新人呢。

    怀王开口道:"本王把箭射完,其他仪式从简——我们等着结果。"

    他拿起弓箭,把应该射的三箭射完了。

    接下来的仪式直接省略,跳到敬茶环节。由于结果未出,怀王直接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去——那是留给上官煜的位子。

    他就这样坐着,盯着上官婉儿——像盯着一头随时可能被替换的猎物。

    上官婉儿也站起来让母亲坐着,但乌孙灵说什么都不坐,直接母女俩站得规规矩矩地等在厅内。

    时间过得很慢。

    厅内的窃窃私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小厮回来,等这场赌局揭晓。

    约摸一刻钟后,小厮带着首饰匣子出现。

    他是直接把匣子绑在马上、下马就进来的——满头是汗,显然是一路狂奔。

    首饰匣子打开——内有乾坤。

    里面的物件保护得非常好,不打开看的话压根不知道里面能装这么多东西。夜明珠十颗,琥珀数珠一串,上等玉簪十副,玉如意一柄。

    光是夜明珠十颗就已经很重了。冬竹根本拎不动那匣子——她在普通人家简直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过得都金尊玉贵,但这种分量还是超出了她的臂力。

    上官鸿非常有眼力见,跑过去说道:"谢殿下赏赐!礼物太贵重,冬竹这丫头拿不住——还是我来拿罢。"

    怀王得意道:"现在可以证明这堂上的是不是婉儿妹妹了吧?"

    他以为自己今天对上官婉儿势在必得。

    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上官婉儿看着他那个笑容——伸手。

    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除了脸颊上有几个痘痘之外——完全就是上官婉儿的脸。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没有心虚,没有慌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姬发脸色大变。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上官婉儿道:"不可能——定是你们用了易容之术!"

    上官信久经沙场——一个眼神的杀意扫过来。

    全场没人敢说话。

    "殿下莫不是还要给我家婉儿验身?"

    上官信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刀背拍在人脸上。

    姬发立刻道:"对——验身!验身!"

    乌孙灵好歹也是公主出身,她站起来的时候脊背挺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放肆!我乌孙灵带着整个乌孙国出嫁,本宫大小是个嫡公主,身后是整个乌孙——乌孙就算是个城,也不屑灭一个怀王!今日我的婉儿若是让你一个男子验了身,我这乌孙怕是白姓了!"

    眼前的喜娘如坐针毡——一个是夏朝连皇帝都不敢叫板的将军,一个是身后有乌孙整个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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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嫡公主。两边都得罪不起。

    她颤颤巍巍地开口:"妾是陛下亲封的喜娘,亦是这宫中的嬷嬷——不如由妾身查看上官小姐是否易容可好?这吉时就快要误了呀。"

    上官婉儿也不想惹大了——惊动了皇帝就不好收场了。于是开口道:

    "怀王,这金府小姐昨晚在我千寻阁饮茶,不小心湿了衣裙,换了婉儿的衣裙。又顾着送亲路上出事,于是便由小哥送到镖局让她跟自己的嫁妆一起到落脚的喜馆——有劳嬷嬷验证婉儿是否易容了。"

    听到这话的姬发——哪里不知道这是个局。

    就等着他跳的局。他还傻傻跳了。

    可是现在——他也只能忍着。

    喜娘在婉儿脸上摸了又摸,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发际线、耳后、下颌——每一处可能贴人皮面具的地方都没放过。

    最后回禀道:"殿下,千寻小姐未有易容——妾身拿性命担保。"

    上官婉儿看着姬发铁青的脸色,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姐夫——吉时已到。还是带大姐姐出阁罢。"

    "姐夫"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喜娘一脸欣慰地看着上官婉儿,觉得这小妮子真懂事,开口宽慰道:"殿下定是太爱护王妃了,生怕王妃受到一点伤害。现在误会已清——恭请两位新人出阁。"

    怀王就算再怎么生气——以他现如今的低位,也知道自己不能显露。于是顺着喜娘的话说:

    "即是本王误会了——本王向婉儿妹妹赔罪。岳父、岳母大人,还请原谅小婿——饮了小婿这杯新人茶罢。"

    上官信是武将。武将的情绪写在脸上——他现如今完全不想看见这人。

    上官婉儿推了推乌孙灵。乌孙灵会意地拿起茶杯,对着怀王姬发道:

    "殿下此举完全是对莲姐儿爱屋及乌——提前给婉儿送这及笄礼来了。妾身谢殿下赏赐。"

    上官信听到自家夫人这么说,知道这是最能全了两家情面的说辞了。看着上官婉儿得了好几件物件的面子上——端起茶杯,喝了新茶。

    上官鸿将首饰匣子交给自己的小厮,吩咐跟着冬竹送到小姐库房中去。随后走到厅前,对着上官莲道:

    "大姐姐——阿哥来不及从边关回来,由三弟弟背你出嫁吧。"

    上官莲戴着盖头,看不清表情。

    上官鸿蹲下身,背起了白莲花。

    就那样出了阁。

    去到怀王府的事,上官婉儿就不知道了。

    上官信和乌孙灵已经到前厅去招待宾客了。上官婉儿也到了女眷席面上,但没有坐在席上——她上了阁楼。

    阁楼的窗开着,能看到下面的长街。

    上官莲被背到了轿子里面。女子出阁轿子后面跟着的就是嫁妆——上官莲的嫁妆没多少,只有中公库房分的那五分之一。上官家五个子女平等分,大多都是官家赏赐下来的。但赏赐很多都用在士兵身上了,士兵分完了才入将军府库房。将军府又养了五百多人,还在这么多地方都有府邸——基本没剩多少。

    将军府肥的不是上官信,而是乌孙灵和上官鸿。但那是乌孙灵自己的嫁妆和经营所得;上官鸿则将阿哥的赏赐全部拿去投资了,收成极好——比如那夏朝最大的情报局,就是小哥经营的。

    不过虽说嫁妆不多,却比夏朝其他家族出嫁的女子嫁妆都多——只是比不过金家女儿的嫁妆。

    百姓们浩浩荡荡跟在送嫁队伍后面,皆感叹到:这将军府真体面。

    上官婉儿看着这一幕——看着那顶红色的花轿,看着后面不长的嫁妆队伍,看着围观的百姓脸上那种艳羡的神情。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不是现在的泪。

    是前世的。

    前世的上官婉儿拜别了双亲,由自己的阿哥背着出门。

    后面的乌孙灵一直掉眼泪。阿哥背着自己,语重心长地说:

    "小妹嫁了人,还是阿哥和父母手中的宝贝。但是你嫁的是个皇子——你的出嫁就代表了将军府的站边。小妹日后定要好好辅佐怀王,让他成为这天下的明君——这样亦不负我和父亲镇守边关的清誉。"

    那时的上官婉儿看着骏马上的心上人,满心满眼地说:

    "他一定会是个明君。我亦一定会是个很好的贤内助。"

    那是她这辈子说过最天真的一句话。

    上官煜背着她到了轿子前,轻轻地把她放了进去。

    嫁妆从队伍出发一直到怀王府都没断——直到新娘走到了怀王府正殿,这嫁妆的队伍才见到了头。真正意义上的红妆十里。

    当时的上官婉儿也诧异过——为什么将军府这么有钱?后来才知道,这才哪到哪儿——无非是自己娘亲的所有嫁妆给了她,外加皇帝下的聘礼。小哥和外祖的添妆根本就带不上,已经很长的嫁妆队伍了。所以小哥就找了个地方,把她全部的嫁妆保存了下来,以防她支持姬发的时候没钱可用。

    后来事实证明——她的嫁妆全数用在了姬发的打点上,捉襟见肘。那时候恰逢质子的事情,小哥帮她放起来的钱根本没用上。再后来政变之时,小哥用那笔嫁妆帮她四处打点——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剩下。

    大概是不剩了。

    想到这里,上官婉儿从桌上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

    她没喝。

    直接洒在了地上。

    "师父——婉儿做到了。婉儿避免了嫁给他,避免了将军府直接卷入夺嫡战争。放心——我这辈子一定好好保护爹爹娘亲和哥哥们。"

    又倒了一杯酒洒在地上:

    "对不起——那无辜的孩子。上辈子是我没福气。希望这辈子你还选择我。"

    接着又倒了杯酒,对着窗外那远去的花轿——对着那出门的新人说道:

    "这杯酒——就当婉儿先提前给怀王和怀王妃送行。"

    酒液渗入阁楼的地板,很快就看不见了。

    上官婉儿知道——这怀王一定会参与夺嫡之争。如果失败,这怀王妃出自将军府,上官信一定会受牵连。她只能找另一个皇子支持夺嫡,才能保住自己的爹爹。

    可是着眼所有的皇子——除了十五皇子姬念,没有一个人值得帮助的。

    可这老皇帝应该撑不到十五皇子长大。

    不管怎样——先把明天回乌孙的事情解决好。

    盐能改变经济。这玩意的主动权一定要握在手里——就算献宝也要握在手里。

    自己还得想想怎么办呢。

    她端起酒壶——已经空了。

    窗外,花轿已经看不见了。长街上的百姓还聚在那里,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这桩婚事。

    上官婉儿关上窗。

    明天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