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无妄喉结动了动,心头一颤,她触碰过的手指残留着余温。
温软的触感,掀起心里暗自生长的涌动。
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得以全部压下去,瓶身挂着的水珠,缓缓地流动模糊了一个指印痕迹。
半响,邢无妄看着自己手上的矿泉水瓶,勾唇笑出声。
米由从他后面走过来,搭着他肩头问:“妄哥,你不是说买烟吗,怎么带瓶水回来了?”
邢无妄偏头,轻哧:“你管啊,我渴了行不行。”
紧接着,他推开米由的手臂,往阶梯教室最后一排走去。
米由紧跟随后,邢无妄一坐下,瞥了他一眼问:“就你一个?”
“这节英语课,延哥翘了,说英语催眠倒不如在寝室躺着睡舒服。”米由说,“要不我们也翘吧,多无聊啊。”
邢无妄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矿泉水瓶身,抬眸看向第一排,说:“我失眠,正好听听英语老师讲课。”
渐渐地,阶梯教室人都满了。落座位置分布鲜明,几乎都堆积坐在后排,只有许以葳一个寝室的四人,两两占了前排前后座,静谧又冷清,可邢无妄那边正聊得热闹,坐到周遭的人都想跟他搭话,他偶尔应两声。
英语老师拿着教材走上讲台,环视了一眼教室,接着,教材往讲台上重重一拍,冷着脸说:“你们很冷?大夏天的,挤在一起坐不嫌热啊,中间这么空干嘛,给我填满!”
英语老师不是个善茬,教龄时间长,见过了太多的形形色色的学生,做事不会睁一眼闭一眼,甚至栽到她手上的挂科率极高。
坐在后排的学生心有不愿却不敢吱声,有的人又怕又怂,很快响起一阵挪动的窸窸窣窣声音,可还是有人像一尊大佛似的,坐着不动,颇无所谓的模样。
眼见听话的学生还不少,英语老师满意地点头,开始上课。
一讲到计算机专业英语句子,又是惯例点名环节,居然这次第一个点的是许以葳。
她站起来,看了一遍指定的句子,一口流利的英文脱口而出。
“Byapplyingvariouscodingtechniques,thecombinationofbitscanbeusedtorepresentnotonlybinarynumbers,butalsootherdiscretesymbols,suchasdecimaldigitsandlettersonthealphabet.”
许以葳的声音像是涓涓清泉中浸泡过的,每一个发音清晰柔和,听起来特别的舒服。
邢无妄舔了下唇,微微滚动的喉结,突然有点口干舌燥。
他伸手拿起课桌上的矿泉水,抿了一口,自我感觉稍微好了点。
米由低头玩着手机,听到许以葳流利的英文,抬眸,吊儿郎当道:“学霸就是学霸,不过没想到她说英文会又甜又软,听得我都心痒痒——”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响。
众人的视线全部聚集在声音发出的方向,米由被人一脚踹到地上,嘶的一声,吃痛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颇有几分茫然又委屈。
“Verygood.Pleasesitdown.”英语老师说,“Byapplyingvariouscodingtechniques作状语,但主句采用被动语态……”
“米由又是你,这周第几次了,看来你想创纪录在我这里不考试第一个直接拿挂科,是吧?!”
米由疯狂地摇头,这怎么能怪他啊,他可是无缘无故被踹的受害者。
许以葳也难得回头看了一眼,直直对上邢无妄的视线。
她一怔,有点没反应过来。
邢无妄挑眉勾唇,似乎在跟她说看什么呢。
许以葳眨了眨眼,顿时收回目光,转身回去了。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英语老师对米由一顿输出后,剩余课堂的时间并不多,把重要的句子讲完就走出阶梯教室。
“我能要个解释吗?”
米由撅起屁股,右边一个不算明显的脚印,理直气不壮的追问。
邢无妄淡然地瞥他一眼:“昂,你想要平衡,左边我可以补一脚。”
米由:???我要的是这个解释吗?!
*
国庆节第一天,寝室里都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栾穗躺在床上玩手机,眉头一皱,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探出头说:“我想出去玩!!!”
许以葳指尖敲打着键盘,边说:“好,你一个人吗?记得出门小心点。”
“……”栾穗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从床上爬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她旁边,“我的意思是你们陪我……嗯,是我们一起出去玩。”
“蓝蓝。”栾穗转头,叫应珈蓝一声。
何璐老家那边有事,正好国庆假期回去一趟,寝室里只剩她们三人。
应珈蓝低着头,看着课本上的笔记,沉浸式刷题,闻言“啊”了一声,便抬眸看她。
栾穗一声叹息:“一个学霸,一个班长,国庆假期都在努力学习,足不出户,就我一个嚷嚷着出去玩,如此格格不入,甚至令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们,不配待在这个寝室里,好想璐璐啊……”
许以葳笑笑,瞥她一眼说:“你别撒娇。”
“才没有。”栾穗唇瓣微撅,“国庆后你不是要参加什么集训队吗?我问过一个大三学长,说那个训练巨痛苦的,到时你连出去玩的份都没有,只能对着我拍回来的照片视频流口水。”
许以葳张了张嘴,栾穗没顾,又转头跟应珈蓝说:“还有你,题刷多会笨,容易被男人骗。”
这两者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应珈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视线回到课本上,笔尖一顿。她歪头看向许以葳,眼神中透着清澈的疑问,许以葳莞尔,摇了摇头。
栾穗一手一个拉起两人从椅子起来,说:“走走走,我们出门玩咯,怎么能浪费国庆假期,让学习见鬼去吧。”
下了宿舍楼,她们往较近的东1门走去。
道路两旁的大树叶繁枝茂,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嬉戏打闹,来往车辆缓慢行驶,通向不同的目的地。
应珈蓝撑着遮阳伞,问栾穗:“我们这是要去哪?”
栾穗想了想,扒着手指说:“至少符合三个要求,有冷气,有吃喝,还能释放学习压力,我们去……”
“去哪啊栾穗。”
栾穗猛地回头,被吓得尖叫一声,看清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米由,气得直骂他:“你神经病啊,滚滚滚,离我远点!”
说完,她用手拍拍自己的胸口。
米由说:“我又怎么了,就是叫你一声而已。”
栾穗立刻瞪他一眼:“呵呵,真有礼貌啊你。”
高温天气烤得地面发烫,树荫底下也不见得能凉快哪里去。米由刚好站在日光下,视线落到独自撑遮阳伞的许以葳身上,径直朝她走去,蹭个位置躲阳光。
一抬脚,就被人一把揪住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拎回来。
许以葳看到米由滑稽的动作,没忍住笑出声,和米由同行的,还有七八个人。
当中有认识的同班同学邢无妄和北延。
“找死?”
邢无妄狭长的眼尾微眯看着他,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
米由傻不楞登地还没意识到,而后他又看了一眼许以葳,瞬间了然,心里暗叫“坏了”,他居然试图跟大嫂套近乎,这不是等于撬墙脚么。
他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三位美女出去玩啊,反正大家顺路一起走吧。”
栾穗呸他:“谁跟你顺路,我们去要唱K,让开别挡道。”
米由惊呼:“三个人去唱K?!”
“少管我们。”
米由余光瞥见邢无妄,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深知她们离开后,他可能活不过下一秒,为了保命,连忙提议道:“人少不好玩,把我们带上。”
这个提议当然不被同意,可许以葳看到米由眼神中的惊恐,又使了劲给她打眼色,加上应珈蓝本来就好说话,少数服从多数,最后只允许同班的加入。
*
KTV的包间从小房换成中房,角落里多了一个小舞台,霓虹灯的交相辉映下,氛围感十足。
歌还没开始唱,米由提议先玩“摇骰子789”小游戏暖暖场,他把一个空杯子放在中间,这会儿免费送的半打啤酒起作用了。
应珈蓝:“怎么玩?”
米由开始讲规则:“哦哦,很简单的。”
用两粒色子摇到1到6不用喝,摇到7不用喝,可以往公共杯里面加酒,随意加,摇到8就要把公共杯的酒喝一半,摇到9就全部喝完。
不过摇到两个1可以指定任意一人喝完整杯酒,而摇到两个相同的点子,摇色子的顺序从顺时针变成逆时针再开始。
许以葳听到要喝酒,微微蹙眉,邢无妄不动声色地多放一个空杯子到中间,摆了几罐椰汁在旁边。
动作一气呵成。
“妄哥你这是嘛呢。”米由有点傻眼,“两个空杯?!”
邢无妄偏头说:“女生不喝酒,喝椰汁。”
他和许以葳仅隔了两个身位,她的小表情被他尽收眼底,每当她遇到不喜欢的人和事,第一反应先是眉头微蹙,再说出自己的需求。
——很早之前他就发现了。
米由急着喊:“哎不是……”
玩游戏必须一视同仁,哪管是男是女的,不然就没有玩的意义和乐趣,可他被邢无妄的眼神震慑,米由垂下脑袋,说:“……好吧。”
规则改成女生输,男生往空杯倒椰汁,男生输,女生往空杯倒啤酒,相互交换倒。
北延靠着沙发椅背目睹了全过程,唇角透着一丝倦意,笑了笑。
第一轮摇骰子,许以葳和应珈蓝都摇到7,往空酒杯倒酒累积到一半,又轮一圈,半杯酒的归属是摇到8的北延,他一口饮尽。
米由拍手:“呜呼!延哥爽快!”
北延扯了扯嘴角,瞥了他一眼,放下空酒杯。
又经过了几轮,六个人里除了许以葳之外,都有喝了一两杯。
应珈蓝:“以葳,你今天很lucky,就你一个没中。”
栾穗附和道:“她的运气挡都挡不住,不如帮我分担一点椰汁,我现在打嗝都是椰汁味。”
许以葳无所谓地笑笑。
“诶诶诶,游戏还没结束啊,说不定下一个学霸就中了。”米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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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地说,“栾穗,赶紧摇骰子。”
栾穗把两粒色子放进骰盅里,疯狂地摇晃,色子在里头哗啦哗啦的与骰盅发出的撞击声很响,动作一停,掀起骰盅看了看。
居然摇出了相同的点子,两个五,游戏顺序调转。
从北延那头开始,连续摇了两圈,面前的空杯子已经装满了酒,快要溢出来,几乎都在等这杯酒花落谁家。
这回轮到米由。
他信心满满地花式摇骰盅,耍帅道:“看好了,两个6……”
大家把头凑过来看他摇出的色子数,两秒后,一阵不约而同的爆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搁这耍什么帅,恭喜你,是9!”栾穗笑,“米由你说反了,快把你的6倒过来。”
邢无妄勾唇,把酒推到他面前:“来,喝光。”
米有气骂:“操!”
一杯满满的啤酒入肚,他气得牙痒痒,嚷嚷道:“再来一轮,我不信学霸一直走运。”
可能话撂这了。
又五轮下来,倒酒的累计量都是许以葳次次摇到数字7倒进去的。下一个轮到邢无妄,他随手一摇,翻滚的色子明晃晃的给他一个9。
邢无妄挑眉,偏头看向许以葳,漫不经心地说:“许同学,我就坐在你旁边,你的运气怎么不过一些给我啊。”
许以葳直言:“你输了,快喝,话真多。”
“好。”邢无妄声音透着一股温柔缱绻的低哑,混着点笑意。他微仰头,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直接一口饮尽。
半打啤酒和椰汁已经喝得七七八八,游戏终于结束了。
应珈蓝和栾穗围在点歌机器前点歌。
包间里有两个无线话筒和一个舞台的接线话筒,点完歌,应珈蓝把无线话筒递给许以葳。
许以葳只想当置身之外的观众,婉转道:“你们先唱。”
听着她们女女对唱,许以葳很配合地给她们鼓掌,就差两根荧光棒不然还能挥舞起来。
歌曲尾音一结束,米由扯过舞台的接线话筒,声音通过音箱瞬间扩大数倍:“诶,怎么就你们俩,学霸呢,我要听学霸唱歌。”
邢无妄睨他:“你平时不是很爱一展歌喉么,你上去唱。”
米由讷讷,挠挠脑袋:“……我就问问。”
自动切换下一首歌曲前奏响起,许以葳拒绝过一次,不可能拒绝了第二次,栾穗直接上手往她手里塞话筒,把她推上小舞台。
“啊,穗穗你干嘛。”
栾穗瞎诌:“《给未来的自己》你说过很想唱这歌,我给你点了。”
许以葳抿抿唇,双手紧握着话筒,像极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抬眸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大家,知道推脱不了了,看着屏幕的歌词开口:“……我不放弃爱的勇气/我不怀疑会有真心/我要握住一个最美的梦/给未来的自己”
邢无妄未置可否,大剌剌地靠着沙发背,KTV包间里的霓虹灯如一束光落到她的身上,摇曳的光点,掠过他的眼睑打下一层阴影。
他的脸庞一半隐于暗色,眸光微动。
“一天一天/一天推翻一天/坚持的信仰/我会记住自己今天的模样……”
唱完最后一个字,许以葳二话不说地扔下话筒,冲出包间。
米由惊讶:“哟呵,学霸连唱歌都不跑调,样样精通,她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栾穗脱口而出:“谈恋爱啊。”
顿了顿,她叉了一块果盘里的草莓,咽下去再说:“她悟性好,很多东西一点就通,我们寝室偶尔还会组队玩游戏,对家见她玩游戏技术好,就会在频道喊话撩她……”
邢无妄蓦然站起身,朝包间门走去。
北延这会儿终于开口了:“阿妄,要去哪啊。”
邢无妄不说话,只是举起烟盒晃了晃。
*
洗手台的水哗啦啦地流。
许以葳双手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再关上水龙头,在洗手台里甩了甩挂在手上的水渍。
太紧张了,唱第一句就想上洗手间。
她暗暗吁了一口气,转身,走出洗手间。
回包厢的路上见到邢无妄,以为他也要去洗手间,开口给他指路:“你是去洗手间吗?过了前面的转角,一直走到尽头就是了。”
邢无妄唇角噙着笑:“不是,出来抽根烟。”
他走了两步,前面不远处有个小窗台,于是从兜里拿出烟盒,敲了一根烟出来,送入嘴里,正要点燃时不知想到了什么,指尖夹着烟拿了下来。
看着站在那儿的女孩,偏头说:“刚刚,歌唱得不错。”
许以葳眨了眨眼睛,向他走了过去。
“你有看到吗?”
邢无妄漫不经心地“嗯?”一声。
他指尖夹着烟,关节干净,肌肤白到病态,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
许以葳指了指烟盒上写着的标语“吸烟有害健康”,好奇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你还要抽烟?这算不算明知故犯?”
邢无妄一怔,她主动靠得有点近,淡淡清雅的花香窜入他的呼吸间。
“因为,”邢无妄声音微哑,看着她透着淡粉的唇瓣一张一合,喉结滑动了下,用尽力气按捺着自己,好半天开口道,“已经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