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HP]养父是福尔摩斯 > 10. 第 10 章
    第二天早晨,哈利交给我们一张画。

    他把小屋画得很高,窗户很窄,窗边有一张圆脸。那张脸占去了大半扇窗,两只眼睛涂得很黑。旁边伸出一只戴手套的手,指尖向下弯着。

    福尔摩斯将画放到桌上,仔细看了一会儿。

    “你觉得脸有这么大?”

    哈利望着自己的画。

    “我不知道该画多大。”

    “那么,这个大小不能算作你看见的部分。”

    孩子的神情有些懊恼。

    他伸手想把纸拿回去。

    “我可以再画。”

    福尔摩斯没有松手。

    “用不着。我们把这一点记下来就行。”

    他取过铅笔,在纸边写了一行小字:大小未能确认。

    “还有哪里不确定?”

    哈利指了指窗框。

    “也许没这么窄。”

    福尔摩斯又补上一行。

    我看见孩子稍稍放松了。他继续指出几处自己记不清的地方,最后只剩那只手套,说是确实看清了。

    我的朋友把纸夹进记事本。

    “这就很有用了。”

    哈利看着他收好,才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尽可能赶上晚饭。”我说。

    “你们会见到那个人吗?”

    “我们希望能弄清楚他是否需要帮助。”

    孩子点头,没有再要求同行。他那天要完成一篇抄写练习,哈德森太太还答应带他去买新的鞋带。

    等我们走下楼梯时,我听见他在后面问:

    “华生医生,如果是病了,你有带药吗?”

    我拍了拍手里的诊疗包。

    “带着。”

    他这才放心地关上门。

    ***

    诺伯里的早晨比前一天更冷。

    草叶上挂着水珠,沿路的树梢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我们先去了一趟海沃德医生家,随后由他指明方向,来到芒罗夫妇居住的房子。

    那是一所很舒适的住宅,与草地另一端的小屋之间隔着一段不长的路。

    芒罗先生亲自来开门。

    他显然没有睡好,衣服倒比前一天整齐。领口扣得很紧,胡须也修过,仿佛他希望至少能使自己看起来仍然掌握着事情。

    “埃菲知道你们要来。”他说。

    “她愿意见我们?”我问。

    “愿意。”

    这个回答来得稍微慢了一点。

    我们进门时,一位年轻妇人站在起居室窗边。她身材纤细,头发挽得很整齐,脸色却很苍白。

    芒罗先生作了介绍。

    她向我们点头,目光在我的诊疗包上停了一瞬。

    “我丈夫告诉我,他昨天去找了你们。”

    “是的,芒罗太太。”福尔摩斯说。

    “我知道他很担心。”

    “我想,您也一样。”

    她没有回答,只请我们坐下。

    桌上的茶已经准备好了。一只杯子旁边放着半块没有吃完的面包,切口已经有些发干。

    芒罗先生始终没有坐稳。他一会儿站到妻子身后,一会儿又走向壁炉,每当她端起茶杯,他便停下来望着她。

    福尔摩斯起初没有谈小屋。

    他问她最近是否收到美国的消息,女儿身体如何,来英国的安排进行到哪一步。

    芒罗太太的手指沿着杯柄缓慢移动。

    “有些事情比我预想的困难。”

    “涉及旅途?”

    “也包括别的。”

    “需要我们协助吗?”

    她抬头看着他。

    “如果需要,我会说。”

    回答很轻,却十分清楚。

    我的朋友点了点头。

    芒罗先生终于忍不住开口。

    “埃菲,那房子是你租的。”

    “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先把事情安排好。”

    “什么事情?”

    她看向丈夫。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

    芒罗先生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我低头端起茶杯,暂时让他们之间有一点安静。

    ***

    后来,芒罗先生带我们上楼。

    他希望我们看看为孩子准备的房间。妻子没有跟来,仍然坐在起居室里。

    那间房朝着花园,窗台擦得很干净,一张小床放在靠墙的位置,旁边是矮柜和桌子。窗帘是浅色的,还留着新折好的痕迹。

    柜面上摆着一盒蜡笔。

    “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芒罗先生说,“海沃德家的孩子有一盒这个,我就照着买了。”

    他打开柜门。

    里面挂着一件小外套。

    “尺寸是埃菲给我的。”

    福尔摩斯望着衣服,没有说话。

    我走到窗边。从这里能够看见草地,也能够看见那座小屋的上层窗户。

    “她如果已经来了,”芒罗先生说,“为什么不住在这里?”

    他像是在问我们,又像是已经独自问过这句话许多次。

    床边的地毯有一处卷起。我俯身将它抚平,想起哈利刚开始独自在房间里走动时,哈德森太太也曾这样一遍遍查看地面。

    “我没有催过她。”芒罗先生继续说,“她说暂时不能接,我就等。她说孩子不熟悉这里,需要慢慢来,我也同意。”

    福尔摩斯看向他。

    “您的妻子知道这些。”

    “当然知道。”

    “那么,她所担心的事情,或许不在这些安排里。”

    芒罗先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昨天晚上,我看见了这个。”

    福尔摩斯没有立即接。

    “她给您看的?”

    “放在桌上。我以为是普通的账单。”

    那是一份关于行李运送的询价回信。

    从诺伯里到南安普敦,预定在星期四,两个箱子。信中的称呼仍然是赫布伦太太。

    芒罗先生将纸攥得有些皱。

    “她是不是打算离开?”

    “您问过吗?”

    “她说,不一定会用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肯再解释。”

    我向窗外望去。

    小屋的帘子拉着。门前有一个女人走过,将什么东西提进屋里,随后关上门。

    芒罗先生立即走到我身边。

    “就是那个女人。”

    他的手扶住窗框。

    “她昨天对埃菲说,再拖下去没有好处。”

    “您在哪里听见的?”福尔摩斯问。

    “门外。我过去时,正好听见。”

    “前后还有什么话?”

    “我只听见这一句。随后她们看见我,都不再说了。”

    福尔摩斯收回目光。

    他没有接着追问,但我注意到,他将几个日期重新写到同一页纸上。

    ***

    我们借着查看道路与房屋位置的机会,离开了芒罗家片刻。

    沿着草地走向小屋时,福尔摩斯的步伐比平时慢。

    他先看窗户,再看地面,最后停在一处能够同时望见两所住宅的位置。

    “窗口比你昨天站的地方高出不少。”他说。

    “是的。”

    “一个坐着的人,和一个站在椅子上的孩子,从那里看去可能差不多。”

    “我也想到这一点。”

    “那副手套尤其值得注意。”

    我看向小屋。

    “你认为是露西?”

    “这是目前相当合理的可能。”

    “那么,她的母亲为什么要把她藏起来?”

    福尔摩斯没有立即回答。

    屋里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声,像有人将一只杯子放得重了些。

    随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不,别到那里去。”

    窗帘微微动了一下,又静下来。

    我的朋友抬起头。

    我不知道他是否也想起了某个熟悉的孩子——听见门外有人,便立即跑到窗边,或者为了看清楼下的马车,站上一只并不十分稳当的凳子。

    他向前走了几步,敲响小屋的门。

    昨天那位年长妇人来开门。

    她看见我,认了出来。

    “又是您。”

    “早安。”我说,“这位是福尔摩斯先生。我们与芒罗夫妇相识。”

    她的目光移向我的朋友。

    “赫布伦太太知道你们过来吗?”

    “我们刚见过她。”

    “那不等于她请你们进屋。”

    福尔摩斯站在门阶下,没有试图向前。

    “屋里有人需要帮助吗?”

    “我们需要一点清静。”

    “有孩子生病?”

    女人的脸绷紧了。

    屋内传来一声咳嗽。

    很轻,随后又有一声。

    她握着门边的手没有松开。

    “如果需要医生,”我说,“我可以看看。”

    她看向我手里的包。

    神情有一瞬间的迟疑。

    “我会问她。”

    “当然。”

    门关上了。

    福尔摩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转身沿着短径走回去。

    他没有碰门,也没有再敲一次。

    ***

    回到路边,我问他目前怎么想。

    “那位女士在限制屋里某个人的行动。芒罗太太付钱,使用旧姓,不愿让丈夫接近。星期四,她们准备转运行李,而她要求丈夫等到同一天。”

    “这些事情也可能有另外的解释。”

    “有。”

    他答得很快,目光仍然停在窗上。

    “但如果那孩子确实已经来到英国,芒罗太太却无法把她带到自己准备好的房间里,我首先会考虑,是否有别人掌握着让她为难的条件。”

    “亲属之间的争执?”

    “监护,钱,或者某个她不愿向丈夫说明的旧事。她以为自己能够解决,所以要求再等两天。”

    我没有反对。

    只是那间收拾好的儿童房,使我始终无法轻易接受任何一个解释。房间里的每件东西都表明,芒罗先生确实期待孩子到来。但期待本身,似乎仍然没有使他的妻子放心。

    福尔摩斯收起记事本。

    “我们需要再与她谈谈。”

    ***

    芒罗太太独自坐在起居室里。

    丈夫到屋外接一封信去了。她看见我们回来,立即站起身。

    “你们去过那所房子?”

    “去过门口。”福尔摩斯说。

    “她让你们进去了?”

    “没有。”

    她慢慢坐下。

    “谢谢。”

    我一时不确定,她是在感谢那位女人,还是在感谢我们没有继续。

    福尔摩斯把南安普敦的那封信放到桌上。

    “您的丈夫认为,您可能打算离开。”

    她望着信封。

    “我知道。”

    “您准备带谁走?”

    她没有回答。

    “芒罗太太,如果有人利用一个孩子使您——”

    “没有人。”

    她忽然抬头,打断了他。

    声音并不大,却使我们同时停住。

    “没有人逼我付钱,也没有人拿什么旧事威胁我。那所房子是我租的。那位女士是我请来的。行李的事情,也是我自己问的。”

    福尔摩斯望着她。

    “那么,您为什么如此害怕?”

    她的手落在桌边。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杯碟,没有发出声音。

    “我没有办法让您相信,我需要一点时间,是吗?”

    这句话使我不由得坐直了一些。

    我的朋友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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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来敲门声。

    是那位年长妇人。

    她没有进起居室,只站在门边,对芒罗太太低声说了几句话。我听见她提到孩子咳嗽,随后又说,既然医生恰好在这里,也许不必再等。

    芒罗太太转向我。

    “医生,您能过去一趟吗?”

    “当然。”

    福尔摩斯站起来。

    她立即看向他。

    “我想先请医生。”

    起居室里静下来。

    “只是医生。”她又说了一遍。

    我拿起诊疗包。

    福尔摩斯看了看我,将刚拿起来的帽子放回椅边。

    “华生。”

    我停住。

    “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这里。”

    我点头,随两位女士走出门。

    ***

    小屋里面比我想象的暖和。

    门厅里有湿衣服的气味,一双小靴子摆在墙边,鞋面擦得很干净。旁边放着两只箱子,其中一只扣着皮带,另一只敞开,里面是叠好的衣物。

    我注意到,一件小裙子已经被取出来,搭在椅背上。

    屋子并不像正在匆忙撤离。

    更像有人始终没有决定,该把东西收起来,还是全部拿出来。

    年长妇人带我上楼。

    “我姓默里。”她说,“照看她很多年了。”

    “咳嗽多久?”

    “从海上就有一点。下船后好了些,这两天又开始了。”

    她回答得具体,知道孩子什么时候容易咳,也知道夜里是否睡得安稳。

    芒罗太太跟在后面,一只手始终扶着楼梯栏杆。

    到了上层,默里太太先敲了一下门。

    “露西,医生来了。”

    屋里没有回答。

    她推开门。

    那张黄白色的脸,就在房间里。

    但这一次,我看清了它下面的一切。

    一个小女孩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上穿着红色的裙子。她比哈利大不了多少,脚下垫着一只矮凳,膝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双手戴着手套。

    手套确实太大了,指尖软软地垂下来。

    她的脸被一副面具遮着。

    近看以后,那件东西显得十分笨拙。边缘没有完全贴合,鼻梁的位置略微偏高,两只眼孔后面,真正的眼睛正不安地看着我。

    原来,使那张脸始终不肯改变表情的,并不是什么我从未见过的疾病。

    只是一个做得不够好的面具。

    女孩望了一眼母亲。

    芒罗太太走到她身边,蹲下去。

    “这位是华生医生。他来看看你的咳嗽。”

    女孩点了一下头。

    面具也随之动了动。

    我在她面前坐下,没有立即打开诊疗包。

    “露西,我需要先看看你,可以吗?”

    她的手在膝上动了一下。

    “看哪里?”

    “脸,还有手。然后听一听你怎么呼吸。”

    她望向母亲。

    芒罗太太的嘴唇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她说:

    “可以摘下来。”

    女孩没有自己动手。

    母亲伸到她耳后,解开系带,轻轻取下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棕色的小脸,眼睛很大,头发细软地卷着。她的额头因为长时间遮盖有些潮,鼻梁上压出了一道浅印。

    她抿着嘴,仍在看我。

    我将面具放到旁边,打开诊疗包。

    “现在,把手套也摘下来吧。”

    她照办了。

    手指很小,指甲剪得整齐。摘去手套以后,她先握了握拳,像是终于可以舒展,再把手放回膝上。

    我问她几件与身体有关的事。

    她能回答,也愿意回答,只是每说两三句,就会看向母亲。

    芒罗太太坐到床边,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检查时,她始终没有打断。

    ***

    孩子的状况没有我起初担忧得那么严重。

    她需要休息,需要继续观察,也需要比眼下更自然的呼吸和活动。我将注意事项告诉默里太太,又说明什么情况下应当立即找医生。

    她认真记下了。

    至于那副面具,我没有试图用医疗上的理由来解释全部问题。

    它就放在我身边的桌上。

    黄白色的脸朝上,看起来比戴在人脸上时更像一件廉价的东西。眼孔挖得不整齐,一侧的边缘经过修剪,露出里面灰色的纸层。

    我拿起自己的手帕,递给露西,让她擦一擦额头。

    她接过去,小声道谢。

    窗外,芒罗家花园的一角清楚可见。

    那扇属于儿童房的窗户正对着这里,浅色帘子在里面垂着,窗台上放了一盆小小的植物。

    露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那边是我的房间。”她说。

    我转向她。

    她指了指。

    “妈妈说,那张桌子也是给我的。”

    芒罗太太低下头。

    “是的。”我说,“我刚才看见了。”

    “蜡笔也在吗?”

    “在柜子上。”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点。

    她向前挪动,随后又记起什么似的,慢慢坐回去。

    “我还没有进去过。”

    房间里一时只能听见窗框被风轻轻吹动的声音。

    我把诊疗包扣好。

    露西看着桌上的面具,伸出手,将它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医生。”

    “什么事?”

    “我去那边的时候,还要戴着它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看了一眼那扇窗,随后很轻地补充:

    “默里太太说,吃饭的时候总得摘下来。”

    芒罗太太伸手去握她的手。

    女孩没有躲开,只把脸转向母亲,等着一个她显然已经等了很久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