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对头的真面目 > 2. 打赏
    柴兰若今日用完晚饭,便带着安雯又以赏花的名义去花园转悠了。

    每旬帮她传交稿子的乞儿叫阿顺,嘴巴严干事快,柴兰若让他办事很是放心。

    每次他们都是通过花园后山墙角处的一个狗洞交易的,阿顺身子小,刚刚好能钻进来。

    往常话本最新一回开卖的第一天傍晚,阿顺都会在这狗洞这等她,把最新一回的售卖情况告诉她。

    今天却不知道怎么的,原先早早来的阿顺到现在都还没来,柴兰若都快等了半炷香了。

    柴兰若难免变得焦躁起来了,小步子来回踱着。

    阿顺不会又重操旧业偷东西被人逮了吧?

    柴兰若这样想着,生怕暴露了,一时竟没注意到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二小姐”

    一道温润的男声叫住了她,来人长身青衫,玉簪束发,眉目柔和,一看便知是温和的读书先生。

    方元洲,去年秋天来苏州的秀才,写的策论被柴父一眼看中,留在苏州知州府亲自教导,是当状元苗子培养的。

    柴兰若看见是他来,紧张的心情稍稍好了点,连忙稳住神色,又恢复成了举止端庄的知州家小姐。

    “不知方公子找我何事?”

    “我今日来是与二小姐辞别的。”

    方元洲说完这句话,柴兰若还没反应过来其中的意味,余光只看到狗洞处正缓慢得冒出一个小黑毛头来,还蹭了好些墙灰,不正是阿顺那小子吗?

    真是晚不来早不来偏偏挑现在!

    幸好狗洞前还有好些草丛遮着,柴方二人相隔得也不算近,柴兰若忙用左脚轻踢阿顺已经钻出来的头,想着让他先退出去。

    阿顺在听到有其他男人的声音后,也懂了这柴二小姐的意思,现在有特殊情况还不宜见面,慢慢得把头退了出去。

    “今早家中来信,说家妻腊月间便得了重病,这段时间一直都把我瞒在鼓里,这下我必定是要回太仓照顾她的,今年的秋闱也不知还能不能赶上。我已经和柴大人说了此事,明天一早便走。这段时间二小姐和大人在府中的照料,方某感激不尽,来日必定好好报答。”

    方元洲完全没注意到柴兰若和阿顺的动静,微低着头诚恳得继续说,说完甚至还对她行了个拱手礼。

    柴兰若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脑子也完全清醒了,望着这个她曾经暗暗喜欢的人,强按下心中的难过,追问道:

    “家妻?你竟已娶了妻子?”

    “我十六岁便成婚了,二小姐不知道吗?许是柴大人没与您提过此事吧。”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柴兰若的心更死了,眼尾也泛上了半抹红,双手捏在一起紧紧扣着。

    方元洲却好似看不出她悲伤,满脸都写着想要归家照料病中妻子的急切。

    罢了,都是她单相思,方元洲对她本就是没有半分逾矩的,哪有必须向她说清家事的道理。

    “那方公子快些回去收拾东西吧,希望方夫人能快些好起来。”

    得了她的答复,方元洲又道了声谢,便疾步离开了,留下柴兰若一个人在狗洞前眼泪要掉不掉的。

    其实狗洞外还有阿顺在呢,阿顺一直趴在外面透过狗洞观察着二人,角度有限,只能看见四只脚,看不见柴兰若皱了吧的小脸,只当是场书生向老师家的告别。

    看见那男人走了,阿顺便又开始钻狗洞了,边钻边小声嘟囔道:

    "哎呦,姑奶奶,你们咋说了这么久,我腿都快在外面趴麻了。"

    要搁平常柴兰若听到他抱怨定是要打趣他的,但是今天柴兰若就只是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还不等阿顺思考今天姑奶奶为啥不对劲,又见一身着藏蓝色锦袍的男子,摇着扇子走了过来。

    很明显柴兰若也看见此人了,因为她又开始踢阿顺了,力道还明显比刚刚重了些。

    疼得阿顺想“嗷嗷”得叫出来,奈何还有其他人在,阿顺只好默默得在心里记下这笔账,一声不吭得又退了回去,暗暗抱怨今天咋就这么不顺。

    柴兰若看着来人,桃花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带着笑意浅浅向上勾着,边轻摇着扇子边不急不徐得向柴兰若走了过来。

    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是苏泽还能是谁?

    定是没揣什么好心思来的,柴兰若暗自腹诽,刚刚和方元洲的对话他不会也听到了吧?

    “好一对才子佳人呐,元洲兄对嫂子还真是用情至深,连仕途都心甘情愿放弃。”

    入耳是通透干净的少年男声,音色清润动听,可话语里夹杂的尖酸,真是听得柴兰若心头发堵。

    苏泽缓步走到她身侧,故作惋惜得边摇头边咋舌。

    “啧啧,真是可惜呐—”

    他故意顿了顿,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看向柴兰若。

    ”我们柴二小姐看人眼光虽好,却无福消受呀。”

    柴兰若被他戳中心事,耳朵变得又红又烫,而且对上的是她最讨厌的苏泽,不甘下风,开口嘲讽道:

    “这才入春没多久,正是容易风寒着凉的时候,苏公子还扇着扇子呢,更得是要小心了,别到时候又染了病气,下不来床,又十天半个月读不了书了。”

    柴父作为爱才之人,在京城时便喜欢指点各路学子,到了这苏州府里来,除了他一眼看中的方元洲,还收了六七名秀才学生,苏泽便是其中一位。每日晚间,柴建义下值后便会回府教导他们。柴建义对学生要求严格,苏泽却常常称病请假,在柴兰若看来苏泽定是偷懒出去吃喝玩乐的,秀才估计也是家中给大价钱买的。她以前还劝过父亲别再留他,可柴父并没有理会。

    柴兰若这番话对苏泽来说完全就是不痛不痒。

    “我得不得病不要紧,我看二小姐现在火气正旺呢。”

    刚刚还只是轻摇这的扇子被苏泽大力向着柴兰若扇着,他好像还嫌风力不太够,右脚后退,两只手都用上了,誓要扇出最大的风让柴兰若的火气消下去。

    “来,小姐,我给你扇扇火。”

    柴兰若此前哪里见到过这等泼皮无赖,扇出来的风直冲她的面门,甚至吹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安雯见状连忙上前替她挡了挡,可她心里还是气得不行。

    现在就走掉?

    阿顺估计还在狗洞外面等着她呢。

    把苏泽的扇子抢了并扔到他的脸上?

    柴兰若的教养又做不出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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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让他赶紧走,柴兰若现下只有顺着他了。

    “别扇了,我的火气消下去了,再扇就得染病了。”

    “真的?二小姐看着不像啊,脸还是红红的。”

    苏泽扇风的动作倒是停了,好整以暇得看着柴兰若。

    “真的呀。”

    柴兰若为了显得更真,还转过头去,用绢帕抵在唇前,“阿嚏”了两声,声音也软了些。

    这下脸红的人变成苏泽了,看着她这副娇弱的某样,心想不会真的把她给扇病了吧。

    幸好,苏泽的随身小厮玉成找了过来,说是苏父找他有事商量,让他尽快回府。

    “那在下便走了,二小姐一会让下人煮点姜汤喝吧,这个天确实容易着凉。”

    “苏公子也是呢,公子慢走吧,我便不送了。”

    终于要把这瘟神送走了,柴兰若的脸上不免带了几分笑意。

    苏泽看清这笑意后便知柴兰若刚刚是装的,冷笑一声便带着玉成走了。

    阿顺今日终于可以顺利得钻进来了,人还没站稳,柴兰若急忙把他拉到一侧人高的假山后面,又让安雯去外面把风,迫不及待得问阿顺:

    “今天卖得怎么样?”

    “也就那样呗,和之前差不多,二小姐我说你的那个选的店没选对呀,老板是个哑巴,唯一的伙计又是个闷葫芦,一天到晚去那店里的人比起其他书铺简直少得可怜,这怎么卖得好啊?”

    “这你懂什么。”这家书铺可是柴兰若仔细挑选的,若是书铺的客人多了,难免不会暴露真实身份,而且柴兰若当时给书铺老板看了第一回的书稿后,老板就同意出版了,并再三通过纸笔保证他们家不会透露任何艳话本作者的真实信息。

    “其他的虽然没卖出去几本,那个老客人这次还是买了十本,今天还格外给了赏钱呢!”

    说起赏钱阿顺眼睛都亮了。

    “真的?多少?”

    这还是柴兰若写书生涯里第一次拿到赏钱呢,难免兴奋起来,急拉着阿顺的袖子让他快说。

    阿顺左手顺势比了个五。

    “五钱?”

    “五两啊!”

    柴兰若也吃了一惊,五两银子都可以抵得上部分人家快半年的花销了,一本话本卖五十文,柴兰若拿到手也才十五文,她得卖近三百五十本才能赚到,而她一共也就卖了五六十本。

    虽说柴兰若写话本并不是为了赚钱,但是这么多的打赏也足够她高兴好一阵了。

    柴兰若难掩笑意,把手伸到阿顺面前。

    “那钱呢?”

    阿顺倒是麻利得把银票掏出来给她了,但是却又扣了好几下脑袋,眼神乱飘不敢看她。

    柴兰若看着阿顺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便知他又偷偷拿卖书钱了。

    “说吧,今天又拿了多少?”

    阿顺支支吾吾得回她:

    “今天小的路过闻香居,闻见烤鸡味实在太香了,没忍住……”

    “怪不得我今天等你这么久,你个小滑头。”

    柴兰若还是忍不住打趣道。

    阿顺就知道柴二小姐不会责怪他,都是装腔作势,嘻嘻装傻笑了几声,化作小鱼似的又从狗洞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