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青禾身后跟着两名丫鬟,手上捧着布匹,大包棉织物与女子物件。
“苏司事,夜里风冷,将军命我送些棉料过来。”
苏玉嫣疑惑:“方才将军不是叫李百户才送过一批物资,你且带回去吧,边关缺东西,叫将军留着自己用。”
说完才反应过来,那都是女子用品,萧觐怎么用......
青禾有些不耐烦:“将军府用料,自然比不上苏司事昔日在京城所用的珍品,还请凑合收下。”
苏玉嫣懒得纠缠,她穿越过来也不是来吃苦遭罪来的,能让吃穿用度好点儿,当然要接受了。
放下东西,青禾目光扫过院落:“在白沙关这绝境之地,从流放的罪奴,一跃成为治沙司事,住进这样的石头宅院,已是改了命。”
“只可惜,白沙关条件恶劣,天气好便有活物,不算稀奇,天气差些,自然会被打回原型。”
苏玉嫣面上带笑:“再恶劣的天气也会有顽强的生命,青禾姑娘在白沙关,应当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青禾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吴婆婆关上门:“司事,那女管事说话夹枪带棒的,你倒忍得下。听说她是萧将军的表妹,三年前萧将军被贬边关,她跟来的。”
“原来是表妹啊。”苏玉嫣不在意,“没什么忍不忍的,东西是将军的意思,她为将军做事,我领将军的情罢了。”
“对了婆婆,你可见我平日穿的外衣了?今天醒来到处找不到。”
吴婆婆拿起青禾送来的女子衣服挨个在苏玉嫣身上比对尺寸:“司事,这衣服正是你的尺寸,往日里那粗布素衣,找不到便找不到了,既是司事,着装打扮要合身份才好。”
苏玉嫣想不明白,决定明日去找萧觐,帮忙找找那晚给她吃食的小流民,随后将赤焰酒酿上,便去睡了。
第二日清晨,吴婆婆做好早饭端到厅房,只见苏玉嫣身着一身蓝色外衣,长发扎起,十分亮眼,又透着股狭义之姿。
虽说没有上红妆,单换一身衣服,便面容出众,白沙关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这么美的了。
“司事,你盯着那些布匹做什么,可是要什么款式的衣服?我今日就裁布缝制。”
苏玉嫣收回目光,端起仙人掌羹喝起来:“这些布匹暂时不要动,衣服我已经够穿,今晚不必给我做饭,我去将军府吃。”
吴婆婆笑意盈盈:“萧将军可真是惦挂司事。”
苏玉嫣没听出吴婆婆话里深意,摆摆手:“不是他叫我去,是我找他要东西。”
“不管司事要什么,将军都会给的。”
苏玉嫣:“我帮他治沙漠,不给也得给啊,要是不给我就揍他。”
吴婆婆笑得更深了。
到治沙司时,黄越已经带着一百名流民排队等着。
苏玉嫣走近看了看,不出所料,李百户选的都是看上去面黄肌瘦、身体病弱的。
还有几个似乎站直都很困难。
黄越凑到苏玉嫣跟前:“苏司事,我千劝万劝,跟百户说了选的人不行,百户不听,您看要禀报萧将军吗?”
苏玉嫣摇摇头:“不必,我看这些人,个个都能干。”
黄越疑惑:“司事,您看那边几个老者,估计没剩几口气了,怎么说能干呢?”
苏玉嫣目光在百号人身上扫过:“流放到白沙关这些人,多是从前的官宦亲眷、官家奴仆,跟着吃官饭的,底子不会太差,教的东西能学会。”
“至于身子差,是因为来到白沙关吃不上饭、又看不到活着的希望,身心俱疲。我让他们吃饱、休息好,让他们有活着的生计,自然会变得个个能干了。”
黄越钦佩不已:“苏司事真是思虑周全,李百户再想刁难,也没辙了。”
苏玉嫣扬声道:“各位既然已经是治沙司的人,我就会对你们负责,从今天起,每七日可到治沙司领粮,每次领七日的份例,仙人掌学得快、种得好者,每月另赏!”
“愿意跟着我治沙的,来登记姓名、家中人口。”
“今日大家先领了粮回去,明日再过来干活!”
黄越听得着急,忙制止:“司事,流民营没有粮给这些人啊!”
苏玉嫣拍拍手,从治沙司走出十名军户,这些都是之前在试验田种仙人掌的。
其中八名军户抬着几大筐的仙人掌食物,另两名拿着笔纸:“排好队,每人都有!先来登记,再去领粮!”
百号流民眼睛都亮了,盯着那八大筐从未见过的绿色饼食。
“竟有吃的!快去领粮!”
“我要登记!我要跟着苏司事治沙!”
“我也要!苏司事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苏玉嫣看着有序领粮的流民队伍,脸上不禁露出微笑。
这几日她天天在想着如何将流民营全面种上仙人掌,又叫军户们将北面试验田的初级仙人掌收割了一茬制成仙人掌饼,这才跟萧觐提了自己的想法。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她当然明白。
黄越看着苏玉嫣,脸上带笑:“苏司事,我是一开始就认准跟着您治沙的,还记得那北面试验田,我没请示李百户,当即就给您了。”
苏玉嫣浅笑:“我记得,你还叫我在萧将军面前美言几句呢,走,去看看流民营划地的情况,你做的好,我晚上就去将军那里为你谋升迁。”
黄越躬身点头,想起自己也疑惑苏玉嫣到底有没有被送上萧将军床榻,试探问:“苏司事治沙事关重大,想必日日见到将军,还得多帮我提几次才好。”
“哪有日日见,这次还是我要找他,你放心,在我这,能者上庸者下,我也需要人协助我种好仙人掌。”苏玉嫣迈步。
“属下定全力协助您。”黄越紧跟着汇报,“这次共划了三块地给您,都是空旷场地,只是一处为流沙土质,一处干裂无水,草木不生,还有一处土质尚可,只是枯草砂石较多。”
苏玉嫣一一查看了场地,在心中默默记下来环境、特点,眼见天色已晚,这才跟黄越分开,往将军府赶去。
苏玉嫣第二次来到将军府,门前值守的高矮兵卒见她走来,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当初扬言要把她送去喂马的高个兵卒快步上前,躬身引路:“苏司事,您来了。”
苏玉嫣不是揪着旧怨不放的性子,朝他一笑:“萧将军可在?”
“萧将军正同赵副将在书房议事,属下前去通报,请您前厅等候。”
苏玉嫣刚点头应下,迎面撞见赵奉走出来。
“苏司事,几日未见。”赵奉目光落在她身上,笑着打趣,“这身蓝布亮衫着实好看,萧将军挑的衣裳,果然衬你。”
苏玉嫣弯唇一笑:“这衣裳是青禾姑娘送来的,并非萧将军所选。赵副将这是要回府?”
赵奉并未多说,“今夜军中宿值,告辞。”
又转头吩咐高个兵卒,“快领苏司事过去书房。”
廊下风沙吹过檐角铜铃,叮铃轻响。
书房里,萧觐立于书桌前,垂眸看着案上摊开的使信,正是北疆使者下午送来的。
北疆二皇子将于五日后赴白沙关军营,与萧觐商议双边议和事宜。
这次只是初步商议,双方先达成初步意见,再正式谈和。
萧觐眉头蹙起,朝廷态度模糊,五日后的会面,是真心休战,还是暗藏诡计,无人知晓。
门外:“将军,苏司事求见。”
“进。”
苏玉嫣缓步走入书房,目光不自觉落在萧觐身上。
他身着一身纯黑暗纹常服,宽肩窄腰,身形极高,眉眼冷硬,长睫低垂,气质威严。
苏玉嫣对他嫣然一笑:“我不请自来,不会打扰将军吧?”
萧觐眼眸锁住她:“不会。”
随后视线落在她身上:“衣服可还合身?”
“合身。方才我遇到赵副将,他开玩笑说这衣服是将军亲自置办的。将军怎会知道我的衣服尺寸,定是青禾姑娘安排妥帖。”
萧觐躲开她的视线,那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敛去眼底波澜,语气冷淡:“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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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来,是治沙司的公务,还是另有私事?”
苏玉嫣不再打趣:“我今日确有三事相求。”
“第一件,是前日夜里的蹊跷事。那日我从吴婆婆住处回去,遇到一小流民,吃了对方递来的吃食后,失去了意识,次日在自己司事府床上醒来,分不清是连日操劳太过疲惫累倒,还是那饼食本有问题。”
“还请将军帮忙追查那名小流民,查清当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第二件事,是我想在治沙司下设食料作坊,将仙人掌加工成仙人掌食物,食物的取料、加工、分发等事宜由治沙司管理。”
“第三件事,是将军差人送来的那些布匹。”
“我想将这批布匹裁切加工,制成防护手套。如今参与种植的流民、军户百余多人,得要护住他们的手,才能长久种仙人掌。”
她抬眸看向萧觐,眼神恳切:“可否从军户抽调一些擅女工的,连夜赶制这批手套?”
萧觐应下:“后两件事我同意,我即刻让人安排人手、备好工具。”
而后他目光凝在她脸上,带着探究:“只是前日夜里的事......你如今,还记得多少?”
苏玉嫣摇头:“什么都不记得,倒是那名小流民的模样,还有印象,若是再见,我应该能认出来。”
她看向萧觐:“我问过营里的流民,孩童有两百余人,李百户恐怕不会协助我调查。”
“在这白沙关,我只信将军一人。”
萧觐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紧。他再次下意识避开她澄澈干净的眼神,片刻后又沉沉落回她脸上。
他声音有些紧绷:“那夜的事,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
苏玉嫣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不对劲:“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萧觐没有回话,他指了指木椅,声音低哑:“你先坐下。”
苏玉嫣落座,眼睛盯着他:“你快说。”
萧觐却不敢跟她对视,下意识目光别开,视线却扫过桌角。
那里摆着前日赵奉寻来的白瓷酒瓶。
萧觐干脆拿起酒瓶,拔开塞口,仰头一饮而尽。
而后走到苏玉嫣身前:“玉嫣,这两日,我数次想找你说清此事,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是未出阁的清白女子,名节重于一切。那夜的事发荒唐,你全无记忆,可我记得全部。”
他喉结滚动,语气不安:“若往后你恢复记忆,知道了当夜发生的事,只会觉得......我冒犯了你,欺负了你。”
“我萧觐征战沙场、事事问心无愧,唯独对你,心中难安。”
他定定看着她,目光坚定:“旁人流言非议我从不在意,我一身荣辱亦无关紧要。但我不想日后每一次见你,都心有愧疚。”
“玉嫣,我要娶你。”
苏玉嫣惊得站起身,杏目睁大,声音发颤:“什么?你方才说什么?”
萧觐深沉眸子锁着她:“我要娶你。”
“那日你被下了合欢药。我从军中回来时,你躺在我的床榻,身上只覆着一层薄纱。药力发作,你神志不清抱着我,拉着我的手求我帮你缓解。”
苏玉嫣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好几步,双臂紧紧环住胸口,脸色发白,声音发颤:“什么......我们、我们做了什么?”
萧觐上前,双手轻轻放在她双肩,轻声安抚:“你别害怕。我们没有逾越底线,你依旧是清白之身。当时别无办法,我只能那样帮你缓解药力,只是用手,不曾损你根本。”
“你依旧可以择良人婚配。你若愿意嫁我,我即刻筹备婚事,以将军之礼明媒正娶。若不愿意,此事我绝不向外吐露半个字,定会保护好你。”
苏玉嫣脑海轰然炸开,僵在原地,手脚都像被钉住,不知怎么回答。
萧觐凝着她:“玉嫣,嫁给我,可好?”
各种爆炸信息在她脑中冲撞,她摇头脱口而出:“不行不行!我来白沙关,是要治理黄沙,培育仙人掌,不是来做什么将军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