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过去,李骄始终没有松口。
李离韫:“我师父说了,我的命格硬,一般的东西是克不死我的。”
李骄直言道:“谁说那是一般的东西了?”
房中静了片刻,李骄目光闪烁。
“母亲。”李离韫看着李骄的眼睛朝她走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李骄叹息一声,按住李离韫的肩:“离韫,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你父亲要死就死,我李家百年基业,不会因为一个外人毁于一旦。”
“什么?”李离韫定定地看着李骄,轻轻摇头,“不行,我不甘心,你要相信我,我会找到一切真相,不辱没李家清白的名声。”
李骄头疼极了:“这都是大人的事情。”
“我还要多大才算是大人?”
李离韫感觉喉咙发紧,四肢颤抖。
李骄平静地说:“离韫,自那场大雪伤了你的身体,我就不愿看你涉险,我以为做史官只用动动笔、蘸蘸墨,所以放你进了史馆。你想做任何事情我都任你喜欢,但你真的不能去香川。”
李骄打量着女儿倔强的脸,转身离开。
“把这里锁了,这段时间别让小姐出门。”
李离韫冲向门口,却被几个丫鬟小厮挡住了去路,她正想掏出符咒,却被紧紧束缚住手脚。
“你们把我放开,我可是朝廷命官!”
房门落锁,门窗上被贴满了符咒。
李离韫气得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拿起一个白瓷瓶就打算摔。
“我能帮你。”
微凉的触感覆上李离韫后背,她的手腕被轻轻握住。
男鬼的手顺着李离韫的手背缓缓向上,接住了瓷瓶。
李离韫挣开男鬼,转身命令道:“去把那些讨厌的符咒都给我撕了。”
男鬼双眸含笑:“别着急,他们都还在外面呢。”
男鬼牵着李离韫坐下,给她倒了茶。
李离韫没心情喝茶,双手抱在胸前不耐烦地跺脚。
屋外被灯笼照得亮堂,李离韫推了推窗户,只敞开一条小缝。十余个家丁站在窗对面,手里拿着长棍,腰间别了捆麻绳。
干等也是等,李离韫说:“你最近都没来找我了。”
男鬼平静地说:“你希望我每天都来找你?”
李离韫冷笑:“我希望你从我的人生消失,永远都不要出现。”
男鬼淡淡道:“那在这种时候你可就出不去了。”
李离韫白了他一眼。
更深露重,窗外渐渐没了火光,李离韫也吹灭了房间里的蜡烛。
“再过半个时辰就要换岗了。”李离韫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观察外面的情况。
家丁们眼神涣散,哈欠连连。
李离韫冲男鬼使了个眼色,男鬼转眼到了门外。
飓风骤然袭来,院内飞沙走石,门窗上的符咒都被刮到了半空。
家丁们顿时困意全无,风中卷起的沙砾拍在了他们脸上,迷得他们睁不开眼。
“都把眼睛睁开!这是小姐在施法!”
风渐渐停歇,家丁吃了一嘴沙,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
大雾把府邸笼罩,李离韫夺门而出,朝府外狂奔。
黑云散去,朗月当空。
李离韫跑得气喘吁吁,在一个街角撞见了男鬼。
“这不是出城的路。”男鬼面色沉沉,朝她逼近,“你要去哪里?”
李离韫不悦:“去趟谢府。”
“你要去找谢云宣?”男鬼拦住了李离韫。
“嗯。”
李离韫见男鬼一脸阴沉,便打算走另一条巷子。
男鬼拉住她:“怎么又要去找他?”
李离韫深呼吸了几次,正色道:“我有要事与他商议,我不是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有那档子事。”
男鬼面露迷茫:“不是吗?”
“随你怎么想。”李离韫猛地把他推开,边走边自我反思。
男鬼站在原地,也开始反思。
谢府管家把李离韫带到前厅,谢云宣与夫人姜梦刚用完早膳。
谢云宣喝了口茶:“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李离韫:“我马上要去一趟香川,时间紧迫,只能来你府上找你。”
说着,李离韫掏出一方手帕,里面放着董夫人的金簪,她把将军观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谢云宣。
谢云宣听得眉头紧锁,对管家说:“叫夫人过来。”
李离韫:“怎么了?”
谢云宣面色凝重:“这金簪我夫人似乎也有一支。”
姜梦是赵国公姜岩的女儿,出身显赫,与李离韫曾是私塾同窗。
她朝李离韫缓缓点头,捏着袖口拿起金簪看了片刻,随后吩咐了嬷嬷几句,片刻后,嬷嬷呈着一个精致的楠木盒子走来。
两支金簪放在一起,姜梦说:“这是去年春天去襄王妃的赏花宴时王妃赏的,到场的女眷各有一支不同花样的金簪,听王妃说这是波斯的贡品。不过,我并不记得吴侍郎家中去了女眷……”
姜梦拨弄着金簪上的花瓣,笑道:“那日的花开得极好,只是待久了有些头晕,我怀着身孕觉得恶心就没坐到最后,许是没见到。”
李离韫记起去年自己也收到过襄王妃的邀请函,当时以为是襄王来恶心人的,草草看了一眼就扔进了香炉——
多年前,皇帝曾给李离韫和元安赐婚,但在李骄带着李离韫离开吴家后,襄王就主动退了婚,转眼迎娶了时任京兆尹的孙居的长女。
因为这件事,直到现在都还有不少人把李离韫当饭后笑谈。
李离韫后悔了,当初就应该恶心回去的。
邀请函从李离韫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说:“我记得这宴会是开在襄王的诗社里的。”
姜梦回道:“是,诗社后头有个院子,种了不少奇花异草,听说有些还是从西域带回来的品种呢。”
“襄王夫妻俩倒是醉心风雅。”李离韫干笑着,看向谢云宣。
谢云宣把李离韫送到府邸门口,李离韫从包袱中掏出那卷夜宴图。
“此去香川,我不知何时会回,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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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被人修改过,等皇上痊愈后,劳烦您奏明一声,然后把画交给白明。”
“好。”谢云宣说着,把几盒吃食交给李离韫。
“这些是我夫人给你准备的。”
“多谢。”
谢云宣把李离韫送上马车,说:“那贼人的身份,御史台已经查明,是孟家的盐工。”
李离韫神色一滞:“孟家与京城相隔千里,他的盐工怎么会跑来京城纵火偷盗?”
谢云宣:“御史台已发通牒至南州,过几日孟逐勋就会来京城。”
“好。”李离韫抬头看了眼天空,日光照在京城的琉璃瓦上,格外刺目,“我得快些出城了,其他事过几日我们再谈。”
李离韫想拉上车帘,心底又生出些纠结。
谢云宣说:“吴患一切都好,吃饭也比从前吃得多了。”
李离韫讶异地看向他。
谢云宣悄声道:“太子偷偷过来看望过他几回,吴侍郎见过太子后心情愉悦。”
李离韫笑了笑,说:“你若方便的话,帮我关注一下吴患的吃食,我心底总有些不安稳。”
二人道别后,李离韫一路直通城门。
她呼出一口气,眼睛被从窗帘缝隙射入的阳光照得眯起。
这个时间,想必李骄已经开始找自己了。
“李离韫!”
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李离韫虎躯一震,忙催促车夫:“快些走!快些走!”
马车被团团围住,李离韫掀开车帘,弱弱地唤:“母亲……”
李骄手里拿着戒尺,边走边说:“我真是管不了你了。”
戒尺朝李离韫劈来,李离韫偏头闭眼,听见响声落在自己脚边。
“拿去。”李骄递了个玉牌给李离韫,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李离韫见过家中长辈人人腰间都挂着个玉牌,但李骄从未给李离韫提起过,李离韫也没在意,就以为是自己没有这个牌子。
李骄说:“香川不比京城,没有玉牌进不去李家的门。”
李离韫抚摸着玉牌上的纹路,粲然一笑:“谢谢母亲。”
李骄抚去她肩上的碎叶,柔声道:“小心些,这些人你都一起带去。”
李离韫如释重负:“好。”
李骄又叮嘱道:“香川的老太爷不太好打交道,在他面前不能失了规矩,他的玄孙李珂你该喊声舅舅,我与他有些交情,若有要事,他会帮你。”
“我知道了,你放心。”
马夫扬起长鞭,车轱辘在青石板上碾出清脆的声响,浩荡的车马离城远去。
马车一路颠簸,傍晚终于进了一座城,李离韫疲惫不堪,饭也没吃就直接进了厢房。
李离韫一头扎在床上,刚要入睡就听见了一阵叩门声。
“我不吃饭。”李离韫迷迷糊糊地说。
叩门声没停。
李离韫烦躁地坐了起来,去开了房门。
“我说了不吃……”
李离韫看清男人的脸,眉毛皱成了一团。
“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