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海后撞鬼,笑纳了 > 1. 离韫
    京城的六月,下了一场雨。

    “李璎……”

    李离韫意识昏沉,听见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幽幽回荡。

    李璎?李璎是谁?

    啊……这人都死了几百年了。

    “你怎么能忘了我?”

    “你怎么能忘了这一切……”

    李离韫浑身沉重,感觉自己沉入了水底,将要溺亡。

    “李离韫!”

    李离韫猛然醒来,她惊魂未定,出了一身汗。

    “你父亲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叛国通敌,你当真不知?”

    李离韫一言不发。

    “你父亲已经认罪了,你还不肯松口吗?”

    李离韫平静地说:“我要见谢云宣。”

    狱卒冷笑一声:“你现在是阶下囚,我们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皇上尚未定罪于我,你见到我还应称我一声李史官,他日真相水落石出,我可不会忘了你。”

    “你!”狱卒怒瞪了她一眼,把鞭子甩到一边,低声吩咐了身边的小卒。

    李离韫听着滴漏声,在心里数数。过了许久,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该去上朝了,给李大人松绑。”

    狱卒解开李离韫的镣铐,李离韫甩甩手,趁着活动筋骨的间隙踢了狱卒一脚。

    出了大理寺,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雨从昨夜下到现在,风一吹,李离韫打了个冷战。

    “昨日仓促提审,你的马车还在史馆,今日就先与我一同过去吧。”谢云宣掀开车帘,请李离韫先上。

    李离韫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坐了进去。

    “吴患怎么说?”李离韫问。

    谢云宣缓缓摇头:“拒不认罪。”

    “我早就知道这老匹夫早晚要害了我和我娘。”

    李家是有名的商贾之家,当年吴患入赘,靠着李家的关系在官场风生水起、开牙建府。谁承想,若干年后,李骄抓住吴患与寡妇私通,一气之下带着李离韫回到了自己的私邸,从此再也没回吴家。

    “但他绝不敢做叛国通敌之事。”李离韫看向谢云宣,“他做不出来。况且董夫人告发他后至今下落不明,这实在可疑。”

    凭借李离韫对这个混蛋父亲的了解,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她都信,可叛国通敌这种要诛九族的大罪,吴患可没有这个胆。

    李离韫鲜少露出这样认真的神情,谢云宣想要去拔李离韫鬓边的碎发,趁机说道:“日后若真有不测,你嫁给我,我可以保你。我觉得我们曾经相处得很好。”

    根据大晋律法,涉及连坐的罪名,若是女儿已经嫁人,则可幸免。

    李离韫避开他的手,漫不经心道:“没有做妾的爱好。”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马车猛然一颠,急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李离韫掀开窗帘,见一群宫女宦官拉着板车挡住了前面的路,车上堆满了烧焦的桌椅,还有隐隐能辨认出的明黄色帷幔。

    谢云宣吩咐车夫:“让他们先过。”

    “宫中走水了?”

    谢云宣苦笑道:“昨夜,陛下在寝宫点了把火。”

    皇帝今年才四十出头,前几个月还是满头黑发、容光焕发,如今却头发花白,性情大变。

    他坐在龙椅上咳嗽了几声,缓缓开口:“郑恒,朕吩咐你的事情做得如何了?”

    “臣……”郑恒吞了口唾沫,“臣博览群书,呃……翻阅数百年史料……实在是,没有赵重衍这个人啊……”

    “放肆!”皇帝猛一拍桌,拼尽全力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

    “臣——罪该万死啊!”郑恒跪了下来,狠狠磕了几个响头,边哭边说:“臣无能,臣无能啊!”

    “你当初是如何向朕承诺的?”皇帝怒吼道:“拖出去砍了!”

    几个侍卫冲了进来,把郑恒拖了出去,哀号声不绝于耳,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皇帝满头大汗,目光在群臣间逡巡:“朕梦魇三月有余,一直被恶鬼威逼,昨日一场法事更是将他激怒。若是不查清他的生平,编入史书,恐我大晋江山不保!”

    文武大臣耷拉着脑袋,皇帝感到筋疲力尽:“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解朕之忧吗?”

    大臣们你偷看我一眼,我偷瞄你一眼,都不抬头。

    他们都觉得是皇帝疯魔了。

    可李离韫,是真的信皇帝所言。

    几年前,李离韫与京城名旦一夜春宵后,就梦见了一个鬼质问自己,之后每一次,那鬼都会搅得她梦中不得安宁。

    起初,李离韫找尽各种办法都无济于事,渐渐地,李离韫觉得他只是爱多管闲事,对自己并无恶意,也就随他去了。

    不过,皇帝的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李离韫耸耸肩,也打算装死。

    “若谁能解朕之忧,朕愿赐免死金牌!”

    “陛下!臣愿意一试!”

    朝堂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李离韫。

    “陛下。”李离韫向前一步,说:“臣李离韫,愿为皇上排忧解难。”

    皇帝定睛看了看李离韫:“是你……”

    三年前,皇帝与群臣微服私访,李离韫独自捉拿了一名大贪官,皇帝对她青眼有加,擢升为从六品直史官。

    “你可知,接下此事是要立军令状的。”

    横竖都是死,李离韫心下一沉:“若三月内查无实据,臣任凭陛下处置。”

    下朝后,李离韫回到史馆。

    一夜未眠的疲惫感骤然袭来,她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没忍住趴在桌子合上了眼。

    眯了片刻后,几声叩门冲散了李离韫的睡意,接着,门直接被推开了。

    “李史官,这些是先前的卷宗。”

    低沉的男声十分悦耳,李离韫揉了揉眼睛,发现是一张生面孔。

    “放到这边案上来吧。”

    男子穿着一件绀色长袍,身量高大,看着不像文官,当他转过身来时,最先引人注目的是凌厉的眉眼,接着会发现他鼻梁高挺,面部线条硬朗。

    李离韫暗忖:有几分姿色。

    卷宗堆上桌,李离韫翻了翻,随口说:“我从前似乎没见过你。”

    “在下韩复。”他走到案前,说:“今日是第一天上值。”

    李离韫抬眼,对上韩复漆黑的瞳仁。

    她正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韩复,可韩复却是在俯视自己。

    李离韫从韩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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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看出一丝玩味,也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了回去。

    但韩复占尽了身高优势。

    李离韫觉得自己作为前辈不该如此狭隘,手忙脚乱地整理起笔架,漫不经心道:“行了,你忙去吧。”

    韩复朝李离韫作了个揖,转身就走。

    李离韫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奇怪的家伙。

    李离韫翻看了一下午卷宗,天渐渐暗了下来,晚风把窗户吹得咔咔作响,她拢了拢外袍,拉开抽屉,发现四神丹已经吃完了。

    十三岁时李离韫在雪地里过了一夜,从此就落下了寒证,平日里也比常人更畏寒。

    她烦躁地把抽屉一推,发觉壶里的热茶也已经见底。

    算了,先回家吧。

    李离韫起身欲走,门却开了。

    韩复大步迈过门槛,凉风也趁机钻入,还携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李离韫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酒壶,说:“史馆内禁酒。”

    “第一天上值,不知道规矩。”韩复晃了晃酒壶,“已经温好了。”

    李离韫示意他关门:“下不为例。”

    二人面对面坐下,李离韫迫不及待地与韩复碰了杯,热酒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

    “你住在附近?”

    韩复给李离韫添酒:“我没有地方住。”

    李离韫上下打量着他,此人穿着分明价值不菲。

    韩复平静地说:“我家乡离这里很远,我在京城没有房子。”

    李离韫半信半疑:“不能住客栈吗?”

    韩复:“我身上没有银两。”

    李离韫手上一松,险些摔了酒杯,她看着桌上酒菜,良心不安。

    她从身上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韩复面前,赔笑道:“让你破费了。”

    银子在烛光下锃亮发光,韩复盯着它们,脸色不太好看。

    坏了,打击到人心里去了。

    李离韫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倒是韩复很快收敛了神色,笑着说:“我想请你帮帮我。”

    “咳咳咳!”李离韫被一口酒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韩复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吧。”

    “我很想帮你,但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李离韫摆摆手,韩复却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不要银子,让我跟着你,我做什么都可以。”

    韩复跪在地上,含情脉脉地看着李离韫。

    李离韫懂了韩复的意思,却也无语地笑了出来。

    她抽出手,借机拍了拍韩复的脸,笑道:“你如果是这种想法,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不用做这么多铺垫。”

    这种人,李离韫见多了。

    不过……

    李离韫掰起韩复的下巴,看着这张脸一时色心大发。

    韩复的手试探着去碰李离韫的腰,他缓缓起身,想要吻她的唇。

    李离韫却别开了脸:“不可以。”

    于是,带着凉意的吻落在了她的颈侧。

    烛光明灭,室内持续升温。

    突然,急促的拍门声打断了下一步动作。

    “李史官,你父亲在狱中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