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林老板还没睡,秦殊顺便打探了一下,问他是否见?过?像鹰身小鬼这样会复制人?脸的怪物。
林时雨回?了他一个瑟瑟发抖的“快逃”表情。
【林老板:在多?数情况下,幻化的人?脸通常都是一种诱饵,借此去吸引和亡者有关的人?,尤其?是爱人?和亲属,引导他们放松警惕、步入死亡……秦同学,小心为上。】
【秦殊:没事,我把我看见?的都打死了。可聻这种东西,不是只吃鬼,不吃人?的吗?】
【林老板:人?死了,就会变成鬼,即可食用?。若无?冤情、怨气,初生的亡灵通常都很弱小,会陷入短暂的迷茫状态,无?法快速构成巨大威胁。在阴差抵达之前,它们可以立刻开饭。】
……好有道理。
秦殊恍然大悟。如?果没有现成的食物可以吃了,那就只能亲自制造食物!
这年头,连吃鬼的怪物都要换着花样给自己找食物。
虽说二中?里到?处都是鬼,但还真不一定都是好惹的。如?果它们谁也打不过?,那自然只能另辟蹊径,从?活生生的人?类身上下手,吃新鲜的……这种事情,说不准已经演化为了一种在族群内固定的、恒久不变的现象。
想到?这里,秦殊心头一跳,低头拉开外套,看向了窝在自己怀里的小鸟。
它还很小,只有秦殊的拳头那么大,两只小细腿就像袖珍玩具似的缩在肚子底下,但它的成长速度,却比秦殊想象中?快很多?。
它已经长出了脑袋,尺寸约有核桃那般大小,面部轮廓更是如?同一幅精细的微缩画,一张小小的人?脸。
秦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看见?了裴昭的脸。
他看见?了裴昭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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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聻(Nìng)
第56章 我刚才以为你死了
秦殊的第一反应是, 他要把这只鸟给掐死?。
巨大的恐慌感,前所未有?的强烈惊惧,烧心?的针刺般的焦虑, 在?那一瞬间不约而同席卷而上?, 像紧箍咒似的将他钉在?原处。
腿软,身上?阵阵发冷, 脑袋也很痛。
尤其?太阳穴一胀一胀的, 仿佛是他的心?脏鼓动着长?出了?腿,要立刻撕开肺叶贯穿喉咙,从他脑袋里鲜血淋漓地钻出来。
直到?他口袋里的眼球弹动了?一下,毫不犹豫飞身而出, 柔软冰冷的眼球“啪”地贴在?秦殊脑门上?,刺骨的寒意扎进眉心?里,像一针能把人给当场疼死?的肾上?腺素。
秦殊硬是被粗暴地扎回了?理智, 亲眼看着眼球后面那根犹如触手的“小尾巴”, 从他的皮肉里硬生生拔出来, 牵扯出一连串滚烫的血珠。
一不小心?把秦殊扎出血了?, 眼球见?势不妙,瞬间又摆出一幅呆呆的无辜样儿,躲回口袋里继续装死?。
“嘶……好痛!下手真狠啊许芊!”秦殊绷不住了?, 他没太看懂眼球做了?什么, 但疼是真的疼。
像是被扎到?灵魂一样疼得?他脑袋火烧火燎,眼里也漫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非常酸涩。
秦殊扶着路灯杆子缓缓坐下, 喘了?口气回过神来,发现他现在?反而冷静多了?,至少不会一时脑热就开始擅自胡思乱想, 把自己给吓得?要死?。
“谢了?芊阿妹,不对,芊姐,你就是我亲姐。裴昭肯定没出事,我就是在?自己吓自己……让我看看……”
秦殊刻意不去看外套里的小幼崽,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寻找他给裴昭留下的印记。
片刻后,那只画得?歪歪扭扭的小猫图案,在?秦殊脑海中清晰呈现出来,泛着十分显眼的红光。
——江城二中,男生宿舍楼。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有?八百米。
“没事了?没事了?,人家在?乖乖睡觉呢……真是,吓死?我了?……”
秦殊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这时才有?种浑身冒冷汗的虚脱感。
眉心?的伤口开始愈合,将来不及淌出的血被裹回了?皮肉里,而那种难以忍受的刺痛已然消失,变成了?绵延不断的、无法忽视的钝痛,一胀一胀的,不断提醒他方才经历了?什么。
他扶着路灯站起来,低头看向怀里的瘦小幼崽。这小鸟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畏畏缩缩的蜷成一团,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脑袋也消失了?,又变回一团小毛球似的可?怜样儿。
秦殊叹了?口气,把它往外套深处塞了?塞,慢悠悠地继续往家里走。
江城的冬天好冷。
秦殊在?路边摊前驻足,吃了?一碗滚烫的牛肉汤粉。平日里他早就吃舒服了?,今夜倒是吃得?索然无味。
“小秦,在?学?校里不开心?啊?”
粉摊老板是一名干干瘦瘦的中年女人,成天戴着鸭舌帽和透明口罩,秦殊早已和她混熟了?。
虽然她是推着小车出来摆路边摊的,但手脚很麻利,总能把周围环境收拾得?干净利索,炒粉功夫更是一绝。
秦殊每次吃夜宵都会顺便找老板闲聊,如今连人家女儿在?读硕士、老公十年前在?工地摔断腿的事情,都被他稀里糊涂聊了?出来。
而今晚,轮到?他给老板提供聊天素材了?。秦殊加点了?一碗牛杂,浇上?最辣的酱汁,埋头风卷残云吃了?好几串,表情被藏在?热气腾腾的水雾里。
“我以为我朋友死?了?,其?实?没死?,一点事都没有?。刚刚吓得?我差点走不动路了?……唔,现在?又冷又累的,明明想吃东西,可?吃上?了?却觉得?没胃口。”
“是很好的朋友吧?哎哟,那你还不打个电话?过去,听听他的声音才安心?。”
“二中那边快熄灯了?,不想打扰他休息。”
“你这孩子,就是想得?太多。想多了?掉头发哦,我年轻时喜欢也这样想东想西的,结果呢?斑秃了?,治了?好久才恢复。”
老板压低声音:“阿姨偷偷跟你说,现在?我头上?还有?几块没长?好的头发,像苔藓一样,丢死?人了?!头上?坑坑洼洼的,脸上?也坑坑洼洼的,阿姨是结婚了?才无所谓,小秦,你不怕斑秃啊?”
“……啊,这个,这个确实?怕。”秦殊哭笑不得?地听着,兀自思考片刻,莫名其?妙就被老板给说动了?。
有?道理,不能把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不能长?期内耗,否则真会变丑的。看人家裴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连老师都害怕他,所以他才长?得?这么好看!
“阿姨你皮肤好得很呢,看起来和三四十岁没差别,谁敢信你孩子都那么大了?,第一次听到?我都吓一跳,可别再这样说自己了。”
秦殊先把粉摊老板给夸高兴了,笑着付钱与她道别,在?短暂的回家路上?沉吟片刻,还是拿出了手机给裴昭发消息。
【秦殊:昭昭,睡了?吗?没睡的话?……能不能发点语音给我听】
【裴昭:?】
裴昭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
他坐在?宿舍天台边缘,而秦殊站在?昏暗的小路上?,两边都黑沉沉的,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唯独被屏幕照亮的面容近在?咫尺,夜风拂过碎发,裴昭平日清晰的五官在?手机里放大,却泛起一丝罕见?的朦胧质感。
秦殊呼吸稍滞,心?里那股惴惴不安的后怕终于彻底消散,变成了?安稳落地的巨石。他加快脚步往家里赶:“昭昭,你在?哪?”
“天台上?,”裴昭金珀般的眼眸里透出审视,轻声反问,“你在?哪?”
“……半路吃夜宵去了?,马上?到?家。昭昭,为什么你会在?天台上??”
“喜欢看月亮。”
“原来如此,”秦殊顿了?顿,忽然又觉得?不对,“天台不是被锁起来了吗?怎么上去的?”
“宿舍阳台的防盗窗坏了?,我没上?报,一直没修。可?以从阳台翻上?去。”
秦殊:……
裴昭真是……若无其?事地说了?一件很惊人的事情呢。
“真是从阳台翻上?去的啊?你在?五楼,中间不是还隔着一层六楼吗?”
“嗯。”
淡淡的一个“嗯”字,让秦殊大脑宕机了?片刻。他有?点无法想象,裴昭在?他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居然还能做出如此危险的操作。
而且看裴昭此刻一派平静的表情,很显然,人家甚至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昭昭,你真的不怕摔下来吗?”
“不会摔下来。”
“……万一意外踩空了?呢?”
“也不会有?意外。”
秦殊被噎住了?,正在?兀自欲言又止,裴昭却微微抬眸:“轮到?我问你了?。头上?的伤口怎么回事?”
“啊,这个,是这样的,”秦殊轻咳了?一声,拉开外套,“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小尴尬……我刚才以为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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