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攸尔手持细香,神色严肃。
一向吊儿郎当的周奕之今天也十分严肃。
周奕之手中的是粗长高香,阵风吹过,香火袅袅,平添几分神性。
主创团队每人手持三根香,到了吉时,顺时针四拜。
季攸尔跟着众人,虔诚四拜。
她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对这种传统还是保持敬畏之心。
一拜东,拍摄顺遂。
二拜南,热度长红。
三拜西,平安无恙。
四拜北,收益丰盈。
这是今天早上安礼提前告诉季攸尔的,拜完之后就是揭红布。
这一流程季攸尔并不需要参与,她站在一边,注意到周奕之慢步走到一个盖着红布的摄像机前,轻抬右手,将红布掀开。
明明十分简单的动作,但周奕之却做出了一丝贵气。
这人平时看着有些不着调,但是工作的时候还挺靠谱。
流程到了最后就是讨彩头的环节。
剧组给团队人员发了开机红包,季攸尔当然也领到了。
凭借过年收红包的经验,季攸尔一摸厚度就知道这是一个小红包。
但只求寓意,季攸尔还是很开心的。
合照环节,周奕之恰巧站在季攸尔的斜后方,所以一直盯着镜头的季攸尔丝毫没有注意后排传来的目光。
其他人当然也没有注意到。
一直到很久之后的某天,某位明星的站姐磕上这对CP,清理自己的相册时,才发现自己曾亲手拍下过颗糖。
合照的事情告一段落。
对季攸尔来说,在剧组的日子很是奇特,完完全全是另一种生活。
刚开始的几天,还没有轮到季攸尔的戏份。她不想待在酒店荒废时间,于是她选择了去片场观摩学习。
几天学习下来,季攸尔感觉大为震撼。
虽说这部电影不会有血腥的画面,整体是温情向。
但是演员情绪的爆发力和感染力还是给了她一个圈外人极大的震惊。
胡元安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演起自闭症患者竟毫不含糊。要不是和他接触过几天,季攸尔感觉自己根本分辨不出来。
电影是从主角韩燕的视角展开,所以大多是倒叙和插叙的手法。
若将韩燕的记忆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母亲逼着自己说话、写字的记忆,一部分是上学后李老师耐心教导他的美好回忆,剩下一部分则是他成长路上收到的恶意。
小时候的回忆部分,主要由第一视角展开,所以这一部分几本都是薛素玉老师的戏份。
“不愧是老戏骨,对着摄像机也能哭出来。”
安礼在季攸尔身边悄悄感叹,十分敬佩。季攸尔也不例外,她感觉自己内心的小人都要给薛老师跪下了。
电影的拍摄周期并不长,所以没过几天,就到了季攸尔的戏份了。
正式开拍前一天,季攸尔整个人的状态都十分不对劲。
太紧绷了!
季攸尔是一个会提前焦虑的人,对于当众表演这件事,说实话,她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和上课同样的道理。
她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做汇报的情景,腿在抖,手在抖,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她完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能自然成那样。
不过后来她去实习上课,情况好了很多。
因为她发现,根本没有人在听!
她去的那个学校是一个成绩较差的学校,生源不好,学生素质不是很高。
当她上了一节课,整个过程中一个回应她的人都没有。
上着上着,清醒的人越来越少。
刚开始,季攸尔还有些挫败感,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讲得很烂,导致学生宁愿睡觉也不想听她的语文课。
后来发现了,学生只是纯困。这样也好,她也不用花那么多心思在他们身上,她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好了。
毕竟季容远都是大学教授了,课堂的抬头率不也就那样?
季攸尔只好这样安慰自己,还好也有一定的效果的。
自此之后,季攸尔的心态就变好了,老师却说她比之前更有老师的气质了。
想来气质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越想强求却越没有。
果然,人越差什么,就越想在那一方面证明自己。
所以对于明天的第一场戏,季攸尔是很想证明自己的,可奈何自身能力有限,于是焦虑渐起。
一直跟在季攸尔身边的安礼也受到了影响。
平日里看着心大的安礼最近也是胃口渐弱。
当然,这只是季攸尔看到的,或者说,是说安礼在季攸尔面前表现的。
某天晚上,安礼悄悄溜出门,历尽千辛万苦在外卖堆放处找到了自己的外卖。
她特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准备大饱口福一番。
吃着吃着,面前忽然出现一阵阴影,将安礼的所有光源都挡住了。
安礼大惊,心里疯狂祈祷:千万不要是季攸尔。
背后的人像是在吓唬她,不出声却只是站在她身后。
安礼等不了那么久,压住心里的忐忑,小心翼翼回头。
看清来人,安礼重重呼了一口气。
是周谦白。
“大晚上的,你做什么啊!”
想到自己刚刚被吓得半死,安礼就很生气。
周谦白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大。他只是出来散散步,恰巧看见一个偷偷摸摸的人影,觉得可疑就凑近了些。走到跟前时他还没认出是谁,直到对方转过头,他才反应过来。
真没有想吓唬她的意思。
“对不起。”
于是周谦白干脆地道歉。
“你怎么不回房间吃?”
虽然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是周谦白实在是好奇。
安礼白了周谦白一眼,这人情商不是挺高的吗,这都看不出来?
“这你都看不出来?”
周谦白一脸茫然,这谁能看出来?
“没看出来。”周谦白面上不显,嘴角挂笑。
“行吧,那我就告诉你。”
于是,情商大师·暖·贴心安礼就把自己的逻辑分析给周谦白听。
“攸攸这几天一直在焦虑,饭都没怎么吃。”
“我作为她的助理,要是在她面前大口大口吃饭,她会这么想?”
“她肯定会认为我一点都不关心她呀!”
周谦白费解地听完,最终得出结论:“…你要吃独食?”
听到这话,安礼更生气了,这人怎么能这么想她?
自己分析了一大堆,合着他是一点没听进去?
“只是怕攸攸难过罢了。”
安礼懒得再解释。
“她看着不像是那种人。”
“你倒是了解她。”
周谦白吃了个瘪,没再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干脆站着看着安礼吃。
安礼不理解他想干什么,但肚子饿得咕咕叫,也顾不上管他。
吃饱喝足后,安礼发现这人居然还在。
“周导,您不忙吗?”
“不忙,最近没什么事。”
周谦白本就是出来散散步,碰见安礼纯属巧合。天不早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总归是不安全的,加上他也没什么要紧事,干脆就等对方吃完一起回去。
当然,安礼想不到这一层,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安礼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甚至看不出来是同路人。
“你……”
周谦白欲开口,想了想,最终还是作罢。
“什么?”
安礼没听清,侧过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问。
“没事。”
“以后这个点还是不要出门了。”
安礼:?
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
这不能怪安礼多想。换作别人,大概会觉得周谦白十分体贴。但是安礼由于原生家庭加上自己偷偷溜出来的缘故,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周谦白在嫌她麻烦。
安礼加快了脚步,径直朝酒店走过去,独留周谦白一人跟在她身后。
于是呆在房间的季攸尔就看到安礼气呼呼的回来了。
“怎么了?”
季攸尔无暇再为明天的事焦虑,安礼的事显然更急。
“攸攸,我和你说。”
“我今晚出去……出去有点事,碰到了周谦白。结果他一直跟着我还让我快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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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什么意思,这不是存心找茬嘛!管那么多!”
季攸尔听着听着,感觉不太对劲,这哪里是在找茬?
没有声张,她继续听安礼讲完,并保持微笑,鼓励安礼讲下去。
一说起八卦,自己的事也不担心了,明天的戏也不焦虑了。凭借多年写小说的经验,季攸尔觉得两人之间有种莫名的感觉。
季攸尔的嘴角已经微微上扬。
但她还是告诉安礼:“不好说,不好说。”
安礼十分苦恼,但没过多久,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因为,季攸尔让她帮忙试戏。
因此,安礼没空再多想,只好拿起剧本,开始陪季攸尔对戏。
说实话,安礼觉得季攸尔表现还可以,虽然她一直在为明天的正式试戏焦虑,但可以看出她早就为此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攸攸,挺好的,你不用担心的!”安礼从一个半专业的角度出发,来安慰季攸尔。
至于为什么是半专业呢?
安礼在颜臻的工作室待了段时间,至少看过几次剧组拍摄现场。但是她也比不上颜臻这样的经验老手,自然是个半专业的水准。
至少从她的角度看,季攸尔的表演是没有大问题的。
“攸攸,你大胆演!”安礼选择给季攸尔极致的鼓励。
季攸尔内心有些惶恐,但还是收下了安礼的鼓励,顺便也给自己打了打气。
“加油!”
这是第二天正式开拍前,周奕之对季攸尔说的话。
周奕之从周谦白那了解到了季攸尔的情况。
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他就是相信季攸尔可以克服。
第一场戏对季攸尔来说并不陌生,和她当时试戏的片段有些关联。
第二天一早,季攸尔早早到了化妆间。由于李清川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身上还有一丝稚嫩的气息,化妆师没有给季攸尔安排特别浓烈的妆,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淡妆。尽管如此,还是让时尚愣了一下。
时尚,人如其名,是圈内知名化妆师。
她服务过众多明星,但说实话,没几个能比得上眼前这位。好久都没见过如此天生丽质的姑娘了,一时竟难以挪开眼。
季攸尔对此一无所知,脑子里还在想过会拍戏的事。
“妹妹,你介不介意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发网上去?”
思路忽然被打断,季攸尔愣了一下:“啊?”
“没有别的用途,就是展示一下我的技术,给自己做个宣传,顺便夸夸你,我也是个小博主,粉丝还行。”
“啊,好的,谢谢姐姐!”
季攸尔光只听到了“小博主”,想着对方也不容易,本着善良的原则,能帮着宣传就帮一下。
结果完全想错了。
她一出门,安礼就告诉她刚刚那位化妆师有百万粉丝,是全网知名的博主。
“超级厉害!”
“没想到能在这碰到她!”
“这么厉害?”季攸尔之前完全没了解过美妆圈,甚至连化妆都很少。
“对啊!之前有个三线小花,一直不温不火,粉丝都说是风格的问题。”
“后来她斥巨资找上时老师,想要她帮自己改改妆容,换换风格。”
“然后呢?”季攸尔有些好奇,巨资到底是多少?
“然后她就火了,找对了路子,靠妆造吸引了好多粉丝。”
不知不觉,两人聊了一路,很快到了拍摄现场。
周奕之等人早早就在这调整设备了。众人看见季攸尔的妆造,都愣了一下。
虽然早已看过定妆海报,但远没有现场来得震撼。
“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始。”
周奕之向各个部门发送讯息,众人又立刻忙碌起来。
但是身为导演的周奕之却没有动,目光仍落在季攸尔身上。
过了一会,周奕之嘴里才冒出几个字来:“嗯,不错。”
季攸尔和安礼走到周奕之身边。
像是觉得自己夸得有些太直接,周奕之又补了一句:“我说得是妆。”
季攸尔站在那挠了挠脑袋:“……哦。”
安礼在一旁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