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邈一言不发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把酒杯重重放回桌上,胸口剧烈喘息着。
正和江灵雨打闹着的顾闻雨听到酒杯放回的重声,心下一惊,扭头去看林知邈,他睫毛轻颤,表情不悦,脸上写满了失意,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
顾闻雨感觉不对,颇为疑惑。他悄悄凑近江灵雨身边,一边眼神看着林知邈,一边用极轻的气音开口问询她,“他怎么了?”
江灵雨正用叉子小口吃着梨,看林知邈这样,小声蛐蛐道,“谁知道他呀,说不定是看我姐姐和慎云哥走得近,心里又不爽了。”
“什么什么什么?”顾闻雨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表情兴奋,刻意压低了声音,激动地追问着江灵雨。“快和我说说!”江灵雨瞥了眼还在沉浸在忧伤里的林知邈,小声添油加醋地向顾闻雨解释,“他今天可奇怪了,先是误会我姐姐,想把我姐姐赶走,晚上又跟慎云哥跑来和我姐姐道歉。”
“嗯?”顾闻雨疑惑,记忆中,林知邈向来情绪稳定,甚少有一天之内情绪变化如此大的情况。虽说有可能是林慎云要求他去道歉,但若是林知邈自己不愿意,谁也强求不了他。顾闻雨又抬头看他落寞的神情,倒像是……为情所困?
林知邈未婚妻失踪几月,他这是羡慕林慎云有了心意相通之人,还是…对江倾然起了心思,所以才嫉妒林慎云和她的过去?顾闻雨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林知邈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江灵雨,我哥哥他,和你姐姐关系很好么?”
江灵雨呵呵一笑,林知邈可真是个怪人,今天下午那么凶江倾然,把她惹得那么伤心,现在又这么关心,真叫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念在他带自己来见顾闻雨的份上,她这次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们关系挺好的呀。你之前不在延陵,不知道,慎云哥救了我姐姐,所以姐姐很依赖他……”
林知邈缓缓抬眸,眼底满是阴鸷醋意,配上精致锋利的眉眼,一瞬间周身气压低沉。江灵雨看见这眼神,吓了一跳,把还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不就说了实话吗,怎么突然这个眼神了?
“诶,吃饭吃饭,再说话菜都凉了,”到底是十几年的发小,作为林知邈最亲近的朋友,顾闻雨见势不对,出来笑着打圆场,起身倒了杯茶给林知邈,“你少喝点酒,喝多了到时候难受。”
“好,”林知邈神色平静,却声音沉沉,有种山雨欲来的低压,他捏起酒杯,轻轻摇晃了下,叹了口气,起身离席,“你们吃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账单挂在我名下。”
“诶,别,我可是延陵首富之子,别替我省钱,”顾闻雨笑着开口,“说好了我请你吃饭的,我来付。”
林知邈难得的露出了笑脸,“好,那我不和你抢。走了顾兄。”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顾闻雨看出他心情不佳,往常最爱嘻嘻哈哈的人也不再劝阻,正色叮嘱了两句后便送他离席。
林知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不知是酒太烈还是心太乱,一路上昏昏沉沉,木然地走着。脑海里江倾然厌恶的神情和从前她作为何清月时单纯的笑靥交织缠绕,江灵雨的那句“姐姐很依赖他”更是如跗骨之蛆般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讨厌……真的很讨厌……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回了房间,屏退了下人,无力地倚靠在床头,右手手心攥着一块圆月形状的玉佩-那是她曾经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圆月合了她名字何清月中的月字,又取圆满之意。
此刻触碰着玉佩,林知邈神思飘忽,又怔愣不已,愁眉紧锁,心绪起伏,关于它的回忆一幕幕似走马灯一般浮现。
那时还在明州安王府,两人刚互通心意不久,一个星夜,她突然提出要带自己去赏花。虽然不清楚晚上赏花的乐趣在哪,但林知邈还是乐于接受,和心上人在一起,做什么不重要,她才重要。
风清月淡,回廊四角挂起了灯笼,为黑夜增添了几抹亮色。她在自己身前带路,却还依依不舍向后伸手,非要自己牵着她才肯罢休。她就这样一边别扭地带路一边和自己说话,说到开心处了,她还时不时回头看自己,对着自己笑,月色迷蒙下,那样的羞怯可爱。林知邈闭上眼,唇角勾起遗憾的微笑,脑海不自觉浮现出那夜的残痕。
两人晃荡着不知多久,走到了花园深处,她牵着自己走到了一个鲜有人迹的亭子,然后才舍得松开他的手。
她歪着头,双手紧张地合在一起,娇笑着开口,微微抿着唇,借着月色,林知邈望见她清澈的眸子,那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欢喜,“表哥你闭上眼睛。”
“嗯?为什么?”林知邈不解,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不是赏花吗?闭上眼睛还怎么看呢?”
何清月见他不听自己的,拉着他的撒娇道,“诶呀,表哥,你就听我的,闭上眼睛嘛。”她梳着双螺髻,发顶带着珠花,拉着自己的时候,发髻仿佛成了小猫耳朵,高兴和不高兴了都要动两下。
“哦?”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声音沙哑,挑眉道,“小猫猫又有什么坏心思?不会又要像上次那样偷袭我吧?”
“没有坏心思,”她委屈地辩解,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无辜又伤心地看着自己,可怜巴巴的样子惹人心颤。
林知邈心下一软,“真的嘛,那我信你一次。”说罢闭上了眼睛。
一阵悉悉索索的翻动声后,她期待紧张的声音响起,“好啦,睁眼吧。”林知邈睁眼——她递了块玉佩给自己。
“这是?”林知邈迟疑着从她手上接过玉佩,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期待和雀跃,“给我的?”
“嗯!”何清月笑着点点头,眸子在幽深夜色里格外明亮,她凑得更近了些,仰头看着自己,有些羞涩地开口,“表哥,你把玉佩挂在身上,把我记挂在心里,好不好?”
林知邈睫毛轻颤,心上人这样看着自己,还对着自己说这种话,太犯规了……
他把玉佩珍重地捂在心口,带着期许和郑重,笑着轻声开口,“好。其实你早就在我心里了,现在记得,以后,也永远记得。”
“好,”她笑得眉眼弯弯,眼珠一转,又调皮开口,“那我替你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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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不好?”
“好,”林知邈笑着将递还玉佩给她,她弯腰蹲下,替自己仔仔细细地系在腰间。月色幽微,林知邈低头看着身前认真的何清月,光影朦胧,映在她侧脸,好不真实的幸福,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一对小猫耳朵。
“好啦。”何清月系好玉佩起身,顿了顿,忽地笑着往林知邈腰间轻轻挠了下,转身就想逃跑。
林知邈腰部最是敏感,虽说隔着衣服,但是被她这么一碰,浑身轻颤,下意识就拉住了还在逃跑的她,嗓音沙哑,“小坏蛋,还说没有坏心思?在这里等着我呢。”他笑着伸出右臂把逃跑的何清月从背后揽入怀中,死死锢着她,左手也不放过她,在她腰间四处游走着挠痒痒,何清月推着他的手,挣脱不开,酥酥麻麻的感觉自腰间传往四肢,她花容失色地乱喊着,“表哥欺负人了!”
“嗯,今天就是要欺负你。”林知邈笑着把她在怀里圈得更紧,抓住她试图作乱的双手,弯腰把头埋在她肩颈处,“表哥你太坏了!我送你东西你还欺负我!”她忿忿不平的声音响起,林知邈笑着,暧昧地在她耳边吐息,“不欺负你了……喜欢你……”
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林知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两个人不甘示弱,彼此挠着对方的腰际,可笑闹着,姿势就变形了。不知道是谁先亲了谁,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几乎化成一滩水,软绵绵地躺倒在自己怀里,小臂勾着自己的脖子,衣袖从手腕处滑落到了手臂。
林知邈看着她乖乖躺在自己怀里,发丝凌乱,脸色绯红,楚楚可怜的眸子。他伸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脑海里不知怎地,忽地想起明州城里对她的称呼—明州绝色。
可惜,现在的江倾然应当早就把这些忘光了。林知邈自嘲地笑了,刹那的心酸刺破回忆,迷梦般的回忆散去。
清月,我没有忘记你,是你不记得我了。
“知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林知邈被林慎云的声音唤回现实。
林知邈诧异地开门,“哥?你怎么来了?”
“我远远地看你灯还亮着,想着这么晚了,你还没睡,有些不放心,来看看你。”林慎云披着披风,温和浅笑,全然是个体贴的兄长。
林知邈看着他便想到现在的江倾然,心痛得有些麻木,勉强笑了笑,“喝了些酒,反而有些睡不着了。”
林慎云讶异,见他心情好像又不太好,关切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知邈转身,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慎云,“只是有些事想问问哥哥。”
“什么事,”林慎云忽然有些看不懂弟弟的眼神,为何有些……说不出的挑衅?
林知邈垂眸,淡淡开口,“关于江倾然江淑女的事。”
林知邈素日不近女色,林慎云很清楚这一点,他最多也只听过林知邈提起过未婚妻,很少对谁感兴趣。因此,他问起江倾然的时候,林慎云心里有一缕不快轻轻掠过。他说不上具体是什么感受,就好像是自己珍视的宝物被觊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