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和三年八月十六,周家大宅。
朱漆大门的两侧贴着崭新的烫金色双喜,门柱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的红绫。院内搭着彩绘的喜棚,棚顶缀着五彩的鲜艳花饰。
再往里走,厅堂的正中悬挂着巨大的红底双喜。前方的长条礼案上,摆放着一对红烛,新式结婚证书在旁边格外惹人注目。
这一天,是军阀世家周家少帅周怀屿的婚礼。与他成婚的,正是前朝翰林世家的嫡女,白昭宁。
“恭喜恭喜!令郎新婚大喜,可喜可贺。”
待新人礼成,来往的宾客纷纷向老太爷周慎之、老夫人郑庆和道贺,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
“承蒙道贺。世道纷扰,惟愿此婚,能予他一隅归处,安稳度日变足矣。”周慎之端坐椅上,微微颔首。
一番短暂的寒暄过后,老太爷和老夫人分别引导宾客前往前厅与后院,会晤男客与女眷。一对新人则由下人带领,先回新房休整片刻。
两位家仆走在怀屿和昭宁前面,引着两位新人缓步往新房方向走。昭宁披着盖头,右侧手臂由随身丫鬟春苓搀扶着,慢慢地往前挪,视线里只有一片刺眼的赤红。
她能感觉到,和她并不相熟的夫君就走在她的身边,脚步平稳有力。
这一小段的路程,两人都一言不发。周遭远处传来厅堂的笑语喧嚣,这条甬道的气氛却几乎能结成冰,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一行人踏入布置一新的喜房,引路家仆躬身告退,丫鬟侍立一旁。待房门闭合,房中终于只剩他们两人。
两人在床上对坐,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
周怀屿看着眼前盖着红盖头的新婚妻子,内心依旧毫无波澜。他年方二十,根本无心结婚。若非父亲执意令他此时娶妻,摆出家族联姻能带来的利益说事,他也断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甚至直到此刻,他都还对新娘的外貌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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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拒绝提前了解她,只因他认定这种联姻,娶谁都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无趣。
他内心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按照流程,用红木秤杆轻轻挑起了昭宁的盖头。
目光相接的那一刻,饶是怀屿没有期待,他也不禁愣怔了一瞬。
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昭宁的五官并不似南方女孩的秀美,却自带一种北方女子的英气。但她偏又生得一双又黑又亮的杏核眼,眼睛亮闪闪的。
但她却只是飞快地抬眼一瞥,很快就垂下了眼眸,睫毛紧张地微微颤动。她清楚对方对自己没有感情,这只不过是身不由己的一场联姻而已,心下只剩局促与茫然。
“今日路途折腾,你且在房中休息。前厅宾客未散,我尚有应酬。”
怀屿的声音平静而疏离,远得仿佛是从天边传来。他语毕即缓缓起身离去,偌大的喜房只剩下昭宁一人,寂静而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