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妩突然接受到调令是在第二天的一大早。
第三星区突然爆发的尘灰区异动已经造成了多名哨兵陷入暴动,需要大量的向导前去支援,作为年轻的后辈,她不能推辞。
幸好所去的日程也就两天,她没有想太多就接受了任命,在发现有正当理由不见到他时,她惊觉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气。
感受到自己心里面的那点涟漪之后,她有些慌乱地摇了摇脑袋,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甩掉一般安慰自己,向导抚慰哨兵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只是因为第一次这样才会显得这么不专业。
在坐上去往灾区的装备车上,她编辑了讯息告诉那个哨兵自己会外出两天,将有另一位同事负责随后两天的训练,希望他不要懈怠。
某了,她额外加上一句:
“不要逃跑!!!”
别的向导可没有她这么好心。
做完这些,吴妩于是关闭了通讯器,带上防护面具,走向那片茫茫一片的暴动区。
情况比想象中的要糟糕一点,原本是两天的行程往后延迟了五天。
在疏导完手里最后一个哨兵之后,吴妩才能稍微喘一口气,她于是低下脖颈,用手按摩一下有些酸胀的地方。
“您是鲸群哨兵的妻子?”
一旁的哨兵忽然坐直了身体,有些警惕的问道。
“什么?”
“您脖子上有他们的标记。”
吴妩于是把头微微转向一侧,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原本光滑的脖颈间,竟然不知道何时出现一个闪着微光的鲸鱼标记。
难道是他的恶作剧?
毕竟,因为一个标记就被当成妻子什么的,还是有些天方夜谭。
她没有在意。
“你知道鲸群哨兵?”
那个哨兵似乎有些回避,嘴唇翕动道:“见过,几年前我曾经和他们交过手。”
吴妩了然,有不少畸变兽是在海底作乱的,哨兵们会遇见也是有可能的事,只是概率会非常低。
“您要小心,他们是非常恐怖的存在。”
吴妩忽然在空气里面嗅到一丝恐惧的气味,就好像这勾起了他什么恐怖的回忆一般。
她有些惊讶,毕竟这个人是个立过好几次一等功的S级哨兵,连凶猛的畸变兽都不足以让他感到畏惧,怎么会惧怕鲸群哨兵?
哨兵对这个待人温和心地善良的向导的印象十分好,虽然不清楚她具体和鲸群哨兵是什么关系,但还是尽可能想把自己知晓的告诉她。
“他们……和我们非常的……不同,他们的精神力会在战斗中不断的增强,等达到顶点之后,会有两种形态。”
“什么形态?”
“夜叉和罗刹。”
“夜叉遇之则生,罗刹遇之则死。”
现在,她脖子上的标记正在闪烁着淡红色的光芒,这是转变为罗刹的讯号。
“他似乎遇到了什么危险。”
“您脖子上的标记在变红。”
哨兵仿佛记起了那个腥红的血夜,强忍着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喃喃道:
“等到它完全变红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死。”
吴妩心里咯噔一下,看向他,他的神情不似作伪。
几乎是飞一般的,她连夜赶回了塔区,却发现少年的房间空无一人。
不仅是他,整个基地人似乎都少了不少。
她于是立马赶到还有光亮的行政大楼里面,只见控制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她立马冲了进去。
“他去哪了?!”
众人被吓了一跳,有人不高兴道:“你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逃走一个哨兵,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他逃走了?”
怎么可能?
很快,大屏上不断移动的红点吸引了她的注意。只见那颗红点正不断在大陆边缘闪烁,即将前往未知海域。
她立马察觉到了这是一个阴谋。
他们想要一网打尽!
“是你们放走了他?”
被戳中了心事一样,众人于是都心照不宣地闭上嘴。
“快点停止这项计划!”
她焦急万分,如果真的如那位哨兵所说的那样,那塔区必定会死伤惨重!
“停止?”有人嗤笑一声。
“吴妩,你是不是太过自私了点?怎么?难道就因为他是你手下的哨兵?你不忍心了?”
“我们塔区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一位哨兵。”
吴妩顿时感觉血气往脑门上涌,这里,甚至是任何一个人,都曾经目睹过因为逃脱而给自己族群带来灭顶之灾的叛逃者们,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他们没有一个人能逃过死亡的判决。
可是即使是有这么多的失败案例,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婪。
她甚至在某些时刻,和那些叛逃者有着同样的疑问。
为什么塔区一定要执着于将这些哨兵收为麾下,难道所有人的趋同就一定是最好的吗?
太恶心了!
她不能看着任何人走向这样令人恶心的毁灭。
更何况,这还是一场玉石俱焚的较量。
“你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吗!”
“他和我们不一样,再追下去,塔区会全军覆没的!”
“你在瞎说些什么?只不过是一个A级的哨兵。”女人白了她一眼,继续向行动小组发送实时位置。
吴妩于是冲到她的面前,将那台控制台直接爆了。
“你疯了吗!”女人尖叫一声。
而后,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来。
虽然知道这些被损毁的机器很快就会被修复好,吴妩还是觉得能拖一刻是一刻。
她不想和这些人废话,于是转身就走。
“你想要叛逃吗?”
女人尖利的声音响起。
吴妩停住脚步,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但是在场的人都读懂了她的情绪。
蠢货!
她在骂他们所有人蠢货!
——
整整五天,她才来到冰蓝之海的边际,手环上显示他最后消失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在逃亡的过程中,他一直没有取下这个手环。
冰蓝之海是整个大陆最北边的边界,再往里走,就是真正意义上脱离塔区的控制了。
她一直生活在塔区的庇佑下,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忤逆它。
她真的要去吗?
对于着既定的结局,她真的还可以挽回吗?
可是如果不去,那会是多少人的灾难?
她其实不是一个多伟大的人,只是因为着事被她遇上了,所以她不得不去做。
塔区为了这次行动已经派出全部的精锐力量,似乎是志在必得,如果可以说她还有什么值得一搏的,那就是,在最初为他进行的那一次疏导里,她好像窥见过他的家园。
只要……在那之前赶到就行!
信号已经很微弱了。
她于是最后给塔区再次发去了讯息,恳求他们停止这次抓捕,但依旧没有回复。
而后,她深吸一口气,孤身一人踏入那无人之境。
少年的精神图景一开始,也是这样的茫茫雪原,怀着这一点微茫希望,她踏上了寻找家园的路程。
……
白色白色白色!
入眼所得的全部都是白色,不知道在这皑皑雪原上面行走了多少天,她还是一无所获。
甚至要不是她的精神体一只在为她指路,她早就迷失在这片雪原里面了。
背包里面的补给用品早就没了,电子设备也全部都失灵了,在这一片白茫茫的一片中,似乎没有任何希望之光,更何况,向导在拥有强大的精神力的同时,也拥有了羸弱的身体,连日来的长途跋涉已经让她感到眩晕寒冷和饥肠辘辘了。
太饿了,太饿了。
这样下去,她会直接死在这里的。
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她甚至在雪地里面猎杀了一只鼠兔,正当要拆吃入腹的时候,不知何时,远处的松林之中出现了一只棕熊,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跑?
已经跑不动了。
在它袭击的一瞬间,她的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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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体展开翅膀保护了她,棕熊倒地的同时,她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也完全消耗殆尽。
没有了鸟儿的指引,她迷失了方向,夜晚的雪地甚至刮起了风,吹起表层松散的雪花,将天地融为一体。
吴妩感觉到自己从未有过的疲累,好像下一秒她就能睡过去,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面,如果睡过去,一定会冻死吧。
她强撑着自己走向背风的区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记忆中的那片红瓦房。
她的腿渐渐地提不动了。
好想好想……就这么直接睡过去。
……
森林里面传来人群欢乐的交谈声,是在外打猎的哨兵们回来了,走在前面的少女扛着驯鹿,看见雪地上面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
她放下猎物,前去查看,不由吓了一跳!
竟然有一个人直挺挺地埋在了雪里!
她把埋在雪里面的少女的身体扳过来,抹去了她脸上的积雪,忽然手指被什么烫了一下,她挪开指腹,竟然看见了一只鲸鱼标记。
她不由得惊喜地叫起来:
“天啊,是鸢的伴侣!”
这一叫嚷把所有人都引了过来。
她们兴致冲冲地围了过来。
“我的天,还真是鸢的伴侣!谢天谢地,我还担心他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众人于是乐呵呵将少女抬回了他们的地盘。
……
温暖。
她感受到温度。
肉香。
她闻到香气。
声音……
叽叽喳喳的。
“天啊,她可真小巧,鸢怎么会找到这么可爱的……侣”
“是啊是啊,我还以为他那样冷冰冰不理人的性子,根本没人看得上他呢!”
“好可爱好可爱!”
……
光亮
她感到刺眼……
眼睛费力地睁开又闭上,睁开又闭上。
“呀!她醒了!”
吴妩还没完全醒过来,一碗热牛奶就被递到了嘴边。
咕咚咕咚一碗热牛奶下肚,她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温暖的火光映照出周围人柔和的面庞。
“你感觉好点了吗”
一位美丽的少女笑盈盈地向她问道。
吴妩点了点头。
“鸢呢?他怎么会丢下你?。”
“这样太可恶了,我们要去找他算账!”
吴妩对于她们口里说的什么“渊”啊什么的感到一头雾水,但她有一种直觉,她找对地方了,幸好,悲剧还没有发生。
于是,她顾不得许多,急急道:
“塔区的人就要来了,你们得尽快撤离!”
起先还是柔和的笑脸,在听到“塔区”的那一刻,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少女收起了笑容,冷淡地盯着她,冷冷问道:
“你是塔区的人?”
难怪没有见过和她一样的族群。
她来不及解释许多,只着急道:“我说的是真的,塔区的人马上就会找到这里,你们得立刻离开!”
“我们凭什么会相信你!”
吴妩愣住了,是啊,她们为什么会相信她?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而且还是来自塔区。
“你们可以淹没我,我不会反抗,但请你们一定要离开!”
淹没?那可是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傻子的,这样的态度让少女们有些松动,可是她们还是对她保持怀疑。
可是事情关乎整个族群的安全,她不能掉以轻心,她于是看向身后的同伴一眼,道:
“去请安拉来。”
携带着风雪的寒意,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年长女人走了进来,即使她已经垂垂老矣,却依然有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威严。
“安拉。”众少女齐声问候。
安拉缓缓点头。
在她沉沉的目光之中,吴妩感觉到一股非常敦厚温和的精神力萦绕在她的脖颈间。
过了一会,她走到她的面前,道:
“你是鸢的伴侣,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