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城市里生长的人类同自然环境下生长的人类天生就有诸多的不同一样。

    生长在遥远海域从未接触过大陆文明的哨兵也同样如此。

    他们自久远起就显示了自己的不同。

    野性,难驯,自由,同时,也有一种天真的气息。

    吴妩看着监控里的画面。

    俊秀的少年一声不吭地蹲在墙角里把每日三餐的任务默默完成。

    鼓起的腮帮子像是生气的河豚一样,怎么看都有种莫名的好笑。

    不过,至少还算听话。

    在等待了三天之后,她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上去恢复的还不错。”

    突兀的女声忽然出现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面,让窝在水池里面的哨兵不由浑身一紧。

    他立即做出了反应。

    可是在拳头在她的眼睛的一厘米之外,却忽然定住了。

    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他。

    吴妩笑了笑,随即施展精神力,进入他的精神图景里面,看看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哨兵却是如临大敌,整个眼睛里面再次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吴妩仔细地扫视了里面的情况,目前看来“还行”,虽然积淀了一定程度的精神垃圾,但整体还算稳定,她于是顺手清理了一下。

    少年舒服地连拳头都放松了。

    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又跟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一般,眼睛里面冒出熊熊怒火,恨不得将她撕成粉碎。

    不好!

    水面被激起巨大的水花,巨大的精神力冲击波向吴妩袭去。

    吴妩感觉一阵疾风呼啸而来,透明的屏障立即升起,她轻巧地跳脱开来,安然无恙地待在原地。

    在绝对的等级压制面前,他注定只能是困兽之斗。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刚刚对于他精神世界的评价是还行,但这话的意思是,不作死的情况,就还行。

    像他刚刚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怕是下一秒就要精神震荡了。

    果不其然,还没有等吴妩开口。

    少年就痛苦的呻吟一声,跌倒在水里。

    用尽全力的一击已经让他仅剩无己的的精神力耗费殆尽,剩下来的只有反噬。

    塔区在追捕这些哨兵的时候本来就会注射一定量的镇定剂来压制他们,更何况,这座牢狱里面本来就设有一定的扰乱精神力的设备日夜不息地运作,目的就是让被捕获的哨兵不得安宁。

    他这么一闹腾,不痛晕倒才怪。

    吴妩认命般地将少年从水里面拖出来,将他靠在墙角。

    如果不立即疏导,他恐怕就会陷入狂乱。

    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她要进行的是非常正规且深度的疏导。

    这意味这她会完全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鹅黄色的光芒开始萦绕在他们的身边。

    就在精神力进入他的世界的那一瞬间,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虚弱到极致的少年的眼神里面突然涌现了一种难以用言语表明的羞愤之情。

    他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对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不能这么对我。”

    然后又晕了过去。

    吴妩没有理解他这句话暗含的警告之意,那股精神力霸道地直接插入他的脑袋。

    疏导工作比她想像中的要轻松许多,比起塔区的哨兵,眼下的这个少年纯洁的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

    她不得不承认,远离城市文明的哨兵们似乎会生活更加幸福一些。

    少年的精神空间里面非常的安静,没有太多冗杂的情绪。

    当然,这里面也会有一些非常吵闹的存在。

    例如厌恶这种情绪。

    他对这里的人都感到厌恶,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对她的厌恶。

    她于是开始疏导这些情绪。

    剥开一层层的情绪,用精神力来改正它们。

    有时候向导的工作其实也很反人性的,就像吴妩觉得,对于被抓捕回来的哨兵而言,他们理应对白塔感到厌恶。可她们的工作却是让他们不对此感到厌恶,把所有情绪都疏导成有利于白塔的趋向。

    比如,这样做都是为你好。

    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哨兵需要向导。

    诸如此类……

    也不知道是不是疏导起了作用,她觉得他开始有些变化了。

    首先是酡红,她看见他的脸上慢慢地升起红云。

    然后是身体的趋近,像是情不自禁一般,他无意识向她的怀中靠近。

    最后是体温。

    原本类似于海底动物的寒凉温度迅速的窜高起来,烫得像是要把她烤熟一般。

    这有些不同寻常。

    她不由停住了动作。

    可下一秒,就听见少年伏在她的肩头,声音显得有些柔软无力:

    “不要停。”

    ……

    少年在这样柔和的抚慰中逐渐迷失了自己,思绪像是飘到了久远的春天。

    每年春天的时候,正当年龄的鲸群哨兵会跨越大半个海洋去寻找伴侣,然后在秋天的时候回来。

    回来的哨兵就会变得和从前不同,一下子会变得忧愁,一下子又会变得喜悦,他看着他们,就像是变成了傻子一样。

    妈妈告诉他,这是因为他们的心上被人种了一根线,从此只能奔向收紧的那一头。

    他对此感到不解,怎么会有人甘愿被人在心上种下一根线?

    可那些哨兵却依旧傻乐,摸了摸他的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傻的不行的表情,对他说:

    “你还太小,不能明白这种感觉。”

    “我们鲸群哨兵一生只会拥有一位伴侣,所以那种感觉不会出错。”

    “等你遇见的那一天就会明白了。”

    “简直爽翻了”

    终于等到了他出海的年纪了。

    却是在这种地方。

    爽翻了。

    ……

    迷醉的幻梦中,他感觉自己有些飘然欲仙。

    仿佛听见部落里年长的哨兵在篝火前的低语,像是撒旦的诱惑一般萦绕在他的耳边。

    他们哨兵是残缺的拼图,用尽一生都要寻找到另一块拼图。

    得之,即升天堂。

    而他,此刻就身处天堂之中。

    少女柔软的躯体像是绵绵的落雪,让他陷落在里面。那些缓和的精神力像是夏日的海水一般让他的思绪轻轻摇荡。

    就好像这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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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没有了烦恼一般,他的世界只剩下了欢愉。

    他的精神力不由自主地攀上她的躯体,萦绕住她的腰肢,胸廓,最后停留在她的脖颈间。

    蓝色精神力像是恋人亲吻一般柔和地落在那里,闪耀着微光的鲸鱼标记显现出来。

    等到他从幻梦之中猛然惊醒的时候,已经无力更改,这是属于鲸群哨兵的求偶本能,他根本无从抵抗。

    他有些失神。

    “你醒了?”

    吴妩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醒来就坐起来吧,我的腿都麻了。”

    少年这才发觉自己一直躺在少女的怀中,他立刻弹开身体,速度之迅猛,让吴妩都有些咋舌。

    他看了吴妩的脖颈间一眼,蓝色的标记还在散发着微光。

    完蛋了。

    他不由得感到苦恨,恨自己的软弱和贪欢,竟然会标记了敌人。

    同时他的内心又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像是明明厌恶却又想要靠近,还未战斗就要溃败。

    这种矛盾让他感到头痛欲裂。

    “你怎么了?”

    暖黄色的精神丝重新搭上他的肩膀,像是得到了某种抚慰一般,他迅速平静下来。

    原本是想说“滚开的”的双唇,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却是柔和的“我没事。”

    语气诡异得就像是恋人一般。

    那暖黄色的精神丝似乎还是不相信,想要自己检查一般探入他的脑袋。

    忽然如同被电了一般,它猛地退回去。

    吴妩摸了摸有些发麻的手指,感到有些惊诧,这么短的时间,他的精神力就已经完全恢复了吗?

    这似乎和塔区的哨兵有所不同。

    “不要再进入我的精神图景。”

    少年努力压制住自己想要浓情蜜意的生理反应,故意将声音压在喉咙的最低处。

    叛逃者是来自分散的星球角落,其秉性风俗大多有所不同,对于这些差异,吴妩表示理解,毕竟她也听说过前辈们各种各样的奇葩事迹。

    但还是头一次听见有哨兵拒绝疏导的,这几乎是违背了哨兵的本能,但很快她又觉得这正是一个可以谈条件的好机会。

    既然他不想要她触碰,那么就要拿东西来交换。

    “这个好像不由你说了算呢?想让我不进去,你得足够强才行。”

    她有些俏皮地展现出她磅礴的精神力。

    “现在,”

    “你似乎……还不够强呢。”

    金黄色的羽毛在她的身膀振翅开来,跃跃欲试。

    少年有些惊惧地向后退了退。

    该死!

    他当然能立即察觉出来现在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让她再次进入他的精神图景。一旦他的所思所想都会被看见,那么她就一定知道自己被他标记。

    目前看来,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标记,也不知道鲸群哨兵的标记意味着什么,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坏到极点之后的一个好消息了。

    他必须要臣服她,至少是现在。

    “你想要我做什么?”

    聪明人就是好说话。

    吴妩立即“啪”的一声从手中放下一个长卷轴下来。

    “我要你,参加这些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