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精神图景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森林里面阳光明媚,鸟儿鸣唱,溪流潺潺,浮光掠动,花儿生长在草丛之间,如同繁星一般闪耀,柔风轻拂,点点跳跳。

    林间有小鹿跃起,蝴蝶翩飞,树木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让人静心凝神。

    当秦渊再次踏进这里的时候,依旧生出了那股毁灭的欲望。

    可是当他看见那个在阳光下张开双手,赤足走在遍满青苔的粗壮树枝上,像一个精灵一样灵动耀眼的少女时,那股欲望就突然消减下去了。

    她走在上面摇摇晃晃,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去。

    她慢慢的走到树枝的最末梢,而后脚尖轻轻一跃,一个转身,落在梢头,那轻盈的步伐引得树叶微微颤动,似乎是为自己的成功而自得,她的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她转过身来继续往前走,一抬眼,才发现她的精神图景里面站着一个人。

    她看着他。

    表情非常震惊。

    他注视她。

    为她的迟钝感到好笑。

    少女从树枝上一跃而下,看向他的眼神中似有迷惑,不知道是不是服用了迷幻剂的原因,她显得格外的迷糊和呆愣,既没有表现出精神图景被外来者入侵理应的威吓,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赶走他,而是非常礼貌问道: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她:“为什么要做记忆清除?”

    “因为想要取下你的基因环。”

    “取环的方法,你不是找到了吗?”

    吴妩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同时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很想问他些什么,可是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怎么也想不出到底不对劲在哪里。

    他一步一步靠近她。

    幽蓝色的光芒如同蛇体一般攀爬到她的身上。

    吴妩感觉自己的全身酥酥麻麻的,一股热潮渐渐涌向了她。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她指根上的指环,抬起眼:

    “不是心无杂念就可以取下吗?”

    “你怎么还没取下?”

    “我……我……”

    吴妩支支吾吾,答不出来,她想把手抽回来,她的指骨被人摸得好痒。

    “难道你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吗?”

    “没有!我……没有!”

    像是蛇被抓住了七寸一样,吴妩整个人炸了开来。

    他抓住她的手,不许她逃离,他的身体慢慢逼近她,靠近她的耳边。

    淡淡的鼻息落在她的脸颊之上,让她热地脸发烫。

    “真的没有吗?”

    “那你昨天晚上冥想的时候,在想什么?”

    吴妩瞪大了双眼,她迅速低下头,想要掩饰住自己的心虚,弱弱道:“没有……没有想什么。”

    “真的吗?”

    他迫使他抬起头来,沉黑的眼睛注视着她,瞳孔之中闪过一缕着幽红色的光芒。

    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更加靠近了她,甚至她都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是如何弯折,她不禁开始想象,要是这双眼睛流出泪来,该是什么样的绝色?

    像是被什么蛊惑一般,她不自觉的开口。

    “不……不是真的……”

    “我在想……怎么……蹂躏你。”

    整个森林的天空忽然变得晚霞漫天,吴妩整个人像个煮熟的鸭子一样呆在那里,她的心开始怦怦狂跳。

    她这是怎么了!

    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还是当着他的面!

    她不要活了!

    可是,像是潮水涌上海岸会抚平沙滩一样,当她的身体涌上那股奇异的热潮时,她的理智也被带走了,羞涩也被带走了,剩下的只有欲望。

    她看着他。

    像是被看穿一般,她听见他开口:

    “那你在等什么?”

    “你不是知道怎么做吗?”

    吴妩感觉自己获得了某一种许可,一种可以随心所欲的许可。她的内心有开始一股什么力量引动了一般,将她拉入那片欲望的漩涡之中。

    她手上的指环忽然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秦渊扑通一声跪倒在她的身下。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脸看上去更完美了。

    吴妩的目光落在他的纽扣上。

    她这才发现他穿了一身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白色衬衫。

    要是能扯开就好了。

    “呵”

    她听见一声轻笑。

    “遵命。”

    他轻抬手,扯下了自己胸前的两颗扣子。

    吴妩的脸通红一片。

    她忽然感觉他变得好诱人,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一般。

    好想……好想……亲他。

    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一样,她听见他说:

    “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她的唇不自觉地来到他的唇。

    轻轻碾压,濡湿。

    他亦轻轻含住她的唇瓣,缠绵回吻。

    不知道吻了多久,他们才停了下来。

    “你想要我一直这样吗?”

    他向一条毒蛇一样慢慢围剿她。

    “想……要。”

    他握住她的手,修长冰冷的手指轻轻摩挲上她无名指的指根。

    他朝她低头一笑。

    “那么拥有它,你就拥有了我。”

    吴妩却是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一双眼里只能装得下他那一闪而过的笑容。

    他笑起来好好看啊!好好看啊!

    她看着他那张迷人的面孔,实在是忍不住地又吻向了他的嘴角。

    “你应该多笑一笑的。”她诚心诚意道。

    秦渊愣了一下,随即不自觉的拉开一个笑。

    她见了更加欢喜,于是又吻了他的脸颊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中晦暗不明。

    “你不喜欢我这么做吗?”她有些忐忑。

    忽然他猛地将她拉进怀中,压倒了草丛间大片的繁花,狠狠吻住她,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

    吴妩感觉自己要经受不住了,整个人快要化成一滩烂泥。

    不要……她还没有玩够呢!

    她于是催动手上的基因环。

    发现根本不管用。

    他不听话!

    直到秦渊理智渐渐回笼的时候,他才舍得放开身下的小人儿。

    看着她苦巴巴皱成一片的小脸,问到:“怎么了?”

    吴妩摸了摸自己辣乎乎的嘴唇道气呼呼道:“骗人。”

    “这个东西不管用!”

    “还给你!”

    吴妩气愤极了,即使她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她还是一心一意就要摘下它。

    她果然摘下了那枚指环。

    扔到了他的衣服上。

    秦渊整个人定住了。

    过了一会,他的脸色才微微正常了些,他拿起那枚指环,握住吴妩的手。

    “怎么会呢?”

    “一定是你没有用对方法。”

    “你再试一次。”

    吴妩手握成拳头,不理他。

    “不是还没有玩尽兴吗?你真的不想玩了吗?”

    幽蓝色的光芒再次闪起。

    吴妩感觉到那股热潮再次涌起,她有些被他说得有些意动。

    她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哼,我就再信你一次。”

    秦渊将基因环重新戴到了她的手上。

    他立即又变成了被禁锢住的模样。

    这一次,是整个人被缚住。

    “我才是主人。”

    吴妩俯视着他道。

    ……

    吴妩趴在他的胸膛上面,恋恋不舍地摸了摸他的眼角。

    秦渊坐直了身体,神情平稳地将扣子扣上。

    “玩的开心吗?”

    “开心。”

    “那你还要取下来吗?”

    吴妩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指环,又看了看他。

    “不……要。”

    “公平起见,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你的基因环?”

    吴妩的脑子里面闪过一丝犹豫,要给吗?她总觉得这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不应该随便给别人,可是想起刚刚他被她蹂躏的模样,她又觉得不好意思。

    是应该给他吧。

    不能吃霸王餐呀。

    秦渊忽然抬起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面又闪现出那幽红色的光芒来。

    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

    哎呀!给吧给吧,吵死了!

    吴妩的心口开始显现出一股鹅黄色的光芒来,满满的,一枚小巧精致的羽环渐渐显露出来。

    可就在即将显现的一瞬间,森林里忽然现起一阵浓郁的紫色迷雾。

    秦渊的眼睛微微眯起,整个场景忽然变幻了,吴妩好似清醒过来一般,猛地止住了手中的动作。

    她看着他。

    秦渊想要再次催眠她。

    可这个空间里面似乎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始终与他对抗,强行冲破的话,他们只能回归到现实世界。

    那他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他的掌心再次落下了一枚指环。

    吴妩看着他,有些尴尬,她感觉自己此刻像是一个渣男一般,但还是实话实说道:

    “对不起,我不能给你我的基因环了。”

    秦渊看着蛇形指环在他的掌心散发出淡淡的幽蓝色的光芒,淡淡问道:

    “为什么?”

    吴妩想了想,对他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

    在世界上第一个哨兵诞生的时候,这世上还没有向导。

    哨兵也还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哨兵。

    他像所有人认为的一样认为自己是一个怪物。

    但某一天,“怪物”和一个普通的女孩相爱了。

    女孩的性格欢乐,简单,活泼,自然,她的心灵澄澈地像秋阳下里橙红青绿树叶映照下着的一汪波光粼粼的湖面。

    哨兵则是个缄默孤独不合群的人。

    他单调乏味的生活因为女孩的闯入变得鲜活起来。他的世界开始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但同样的,也显示出他那种奇异的与众不同出来。

    他只能吃没有味道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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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睡眠是几乎没有的。

    他只能住在一个带有隔音的房子里面。

    他的速度是迅捷的,几乎可以与猎豹匹敌。

    他是可靠的,温暖的。

    他同样是焦躁的冷漠的。

    女孩的出现带来了欢声笑语,可同样也给他带来了诸多的无法忍受。

    她特意给他所做的佳肴他其实无法忍受。

    她轻声吟唱的悦耳歌曲他其实无法忍受。

    她身上诱人的香气他其实无法忍受。

    他什么都无法忍受起来。

    哨兵无法向她解释他的与众不同。

    她听不见他听见的那些声音。

    她看不见他看见的那些东西。

    她嗅不到他所说的那种气味。

    她尝不到他所说的那种味道。

    ……

    他害怕女孩会因此认为他是一个怪物。

    在面对她的质问的时候,他只能用沉默来应对。

    每当她的眼里又涌起一片心痛的时候,哨兵的心是孤独的。

    可女孩的心同样是孤独的。

    那时候的世界很危险,哨兵因为能力过于突出,经常要消失很久,秘密去执行很多危险的任务。

    她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去了哪里,要去多长时间。

    也不知为什么每一次回来,他就要把自己关进屋子里面,谁也不见。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狂,在那些时刻里他无法自制,只有等到清醒之后,才会对着一地狼藉和泪流满面的她不知所措。

    他什么也不说,他是个大傻瓜!

    女孩的心始终被不安的感觉包围,她的笑容渐渐地被一种哀伤和忧愁代替,看向他的那双眼睛里面,也变得黯淡起来。

    直到有一天,她再也忍受不了,离开了哨兵。

    哨兵的心碎了,比起从小忍受拥有这种与众不同能力所带来到痛苦而言,恋人的分离要痛上千倍万倍。

    可他不会去找她,因为她不爱他了。

    女孩的心碎了,比起爱他所产生的痛苦而言,离开他的痛苦要更加撕心裂肺。

    可她不会去找他,因为他不爱她了。

    哨兵在痛苦中麻木了,直到几年后,他在畸变兽的手下救下一个濒死的医生小姐。

    在黑暗中,他通过她的味道认出了她。

    她同样因为他迅捷的速度认出了他。

    已经濒死的女孩问他,他是否真的有爱过她?

    哨兵说爱,可是女孩认为他在欺骗她,他过往的冷漠他的沉默都是他刺向她的尖刀。

    最后的时刻,女孩对他诉说了自己心底积压的所有的爱慕、埋怨、担忧、惆怅、痛苦……

    哨兵这才发觉,原来他与女孩的心是一样的,可是他们却因为这互不相通的心灵而各自受苦这么多年。

    如果……如果你能知道我的心就好了。

    可是女孩已经没有了意识,他感到巨大的痛苦,这种痛苦使得他的的心口破出一股极为纯净的精神力,因为与哨兵的心灵相通,它变成了戒指的模样。

    哨兵将它戴到女孩的手指上,这股至纯的精神力得以进入女孩的躯体,挽救了她的生命。

    那枚指环也顺承了哨兵的心愿,将他的心灵完全地展示给女孩。

    如果有些话,他无法说出口,那么,他的心会替他开口。

    如果有些事,她不想他去做,那么,他的心就完全交给她支配。

    由于伤势过重,女孩只陪伴哨兵度过了十几年的时光,因为这枚指环,她得以了解这世上第一个哨兵的诞生与成长,她以她善于观察和善良的心灵,写下了世界上的第一本《哨兵观察日记》,为后来越来越多觉醒为哨兵的人提供了方法。

    但在女孩的心中,始终有一个未说出口的心愿,但幸运的是,她的女儿觉醒为了向导,天然继承了母亲的心愿。

    她的体内存在着两枚基因环。

    在哨兵濒死的时刻力,那枚基因环从女儿的心口忽然显现出来,飞向了哨兵的心口。

    哨兵才知道,在女孩细腻而又敏感的心里,藏着怎样对他的爱。

    女孩俏皮的心声回荡在他的耳边。

    每一天说爱你,我都觉得不够。

    说爱你千万遍,我都觉得不够。

    比起时时刻刻说爱你。

    我更想,如果,你也能知道我的心就好了。

    那样你就知道,我的爱才不比你的少咧。

    ……

    “好了,故事讲完了。”

    吴妩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就被哨兵和女孩的故事深深打动了。

    她希翼着秦渊能够懂她未说口的含义。

    但她看着他冷漠的面容,显然知道他是没有听懂,于是她深深叹了一口气道:“真是鸡同鸭讲呀。”

    她认真的看了他。

    “不能和你结婚的原因,是因为,我不爱你。”

    秦渊顿住了。

    “结婚是要两情相悦的。”

    “我不爱你,所以我不会和你结婚,因此我也不能给你,我的基因环。”

    “那如果你爱我呢?”

    “唔,”

    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那或许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