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茧成丝 > 26. 共处一室
    一路上夏疏晚心不在焉,不知何时买好了药材提在手上。去香粉铺的路上,路过芳庭院门口,夏疏晚站定,看着芳庭院的牌匾发愣,恍然间,她明白为何对曲子有种熟悉感了。

    她刚来那两年,每日来的最早整理房间,清晨时分总听得远远的一阵琴音传来,等到娘子们都到房间里来,许是因为吵闹,那琴音又听不见了。

    虽然不是之前听过的曲子,但那琴的音韵很特别,一听就知道是一样的。

    夏疏晚思绪有些混乱,脚步在芳庭院门口停下,视线上移见到芳庭院旁边的成衣铺,耳边响起木清玄的话——“成衣铺里有安排好的人,可以接你来镇国公府。”

    夏疏晚散开皱着的眉心,快步走向香粉铺走去。

    “殿下。”伍仁两手空空站在木清玄跟前。

    木清玄扫了伍仁一眼,同他挥了挥手。

    “殿下今日……不写了吗?”伍仁硬着头皮问。

    木清玄嘴角牵起一抹笑,语气却是冰冷,“你若是有什么想写的我也不会拦着你的。”

    伍仁颔首,默默退下了。

    半晌,“殿下!”伍仁又出现了。

    “何事?”木清玄蹙了蹙眉,思考了下伍仁是否也有些太过聒噪了。

    “夏姑娘……来了。”

    闻言,木清玄身体不自觉微微前倾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医郎还在为自己施针。

    沈医郎按住木清玄的手,额上一层冷汗,无奈地笑道,“世子殿下,此时可不能乱动啊。”

    木清玄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坐正后,清了清嗓子,“先送她去我让你打扫好的偏院坐会儿。”

    下了马车,夏疏晚一路跟随带路的人来到偏院。院子角落里种着几棵榆树,另一边是隔壁院子的梧桐树伸过来的粗壮的枝干,一只秋千挂在上方。这里看上去要比其他院子明显小很多,“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夏疏晚一边往里走,心里暗暗想,带路的人比她还不肯多说话,直直地往这里走,等她进来后只说一句“姑娘请在此稍等”就一溜烟地离开了。

    她不敢进门去,只在院里转了两圈,又觉无聊,坐在槐树干上垂下的秋千上晃着腿。

    风吹到这院子里徐徐地打了个转才走,院子里飘落下些许旧叶子,在地上打着旋。

    从郡主宴会回来后的这几日夏疏晚没什么歇着的时间,早上去芳庭院,接着是颜府,回家后阿铃打理好了屋子,舅舅近来的身体也好多了,常遇见他在处理假发或是劈柴,夏疏晚到家只用处理剩下的琐碎。每日这么忙着,心底依然滋生出淡淡的满足感来。

    夏疏晚惬意地轻轻闭上了眼睛,秋千在风中小幅度地荡着。要是自己家院子里有这么大一棵树就好了,夏疏晚想,这样也可以带阿铃一起荡秋千,若是阿铃嗓子好了,也可以荡着秋千开心地叫她“姐姐,姐姐你看!”

    正这么想着,附近隐约传来沈医郎的声音,夏疏晚睁开眼,扔下秋千走了出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世子殿下,那我今日先行告退了。”沈医郎在木清玄的院门告退后转身,夏疏晚定定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沈医郎?”

    “夏姑娘?”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同时出了声。

    木清玄闻声也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两人,“怎么,两位认识?”

    沈医郎恭敬答道,“回殿下,沈某与夏姑娘之间说来话长,未曾料到今日竟能在此处相见。”

    说来话长?这四个字在木清玄耳朵听来有些不太舒服,木清玄开口,“夏姑娘是我的客人,若沈医郎也是相熟,不如留下来一同叙旧?”话虽这么说,木清玄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几分赶客的意味。

    “多谢殿下好意。”沈医郎推辞,“家中妻子还在等候,既然殿下有客人接待,沈某先行告退。”

    伍仁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顿觉头皮发麻,上前接过沈医郎的药箱,往前抬手,“沈医郎,我来送您出府,请。”

    “请。”

    夏疏晚就这样看着远去的二人,有点遗憾,想问的话还没问出口呢,人就这么走了。一回神,木清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吓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世子殿下安好。”夏疏晚站定后连忙行礼。

    木清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往偏院走去,夏疏晚跟在身后。

    “这个院子阿晚喜欢吗?”木清玄在前面对她问道。

    夏疏晚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别人家的院子,她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收拾的很干净,想必是世子殿下常派人打理。”夏疏晚心想,这个回答应该中规中矩吧。

    “不是。”木清玄从秋千上捻起一片飘落的梧桐叶,转身放在夏疏晚眼前,见她乖乖摊开手掌,便把树叶放在她手心里,直直看着她的脸说,“这个院子,派人打理是不假,是想着阿晚可能要来住,专门为你打理出来的。”

    夏疏晚听着木清玄说的话,被他盯得脸颊微微发热,低下头,只敢看着手里的树叶,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情况,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木清玄忍不住笑了,往前推开房门,回头向夏疏晚伸出手,“进来坐吧,现在这里暂时是你的房间,我去叫人送些吃的来。”

    等夏疏晚进了屋,木清玄转身往厨房走去。

    一路上,木清玄脑子里不断浮现刚才夏疏晚摊开手呆愣的模样,不自觉笑了。

    到厨房,锦娘看着门外进来的人大呼一声,赶忙放下切菜的刀,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世子殿下您怎么进来了,若是饿了吩咐我们这些下人就好了怎么亲自过来一趟呢?”

    木清玄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膳房。他大手一摆,“无碍的。”随手端了几个菜,看着食盒,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又问,“锦娘,有什么女子爱吃的糕点吗?我拿一点。”

    原本手足无措的锦娘一听这个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嘴巴却磕巴得跟不上脑子,“呃有……女子?是宁安郡主吗?爱吃的……这有绿豆糕……哦,我想起来,厨房里还有些荷花粉,我做一些荷花粉吧,不是,荷花糕,宁安郡主不是很喜欢么,待会儿让丫头给殿下送过来。”

    “不是宁安……嗯,那就麻烦锦娘了。”木清玄一手提起食盒欲走,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补充道,“锦娘,待会儿派人送到我的偏院即可,还有……今日之事不要同父亲讲起。”

    “诶,好。”锦娘还僵在原地出神,看着木清玄离开,耳边还在回响刚才听到的话。

    木清玄走到半路,遇到急急往这边赶来的伍仁,“殿下,这种事属下来就行,你怎么亲自来了。”说着就要去接过食盒。

    木清玄提食盒的手往身后一挪,身子往另一边偏了些,脚步一绕,越过伍仁往前走了,只留下一句,“刚才你不是不在吗,阿晚饿了。”

    伍仁在原地有些破碎了。

    夏疏晚在屋内坐立难安,一直想着刚刚的场景,回想起来还是有些紧张。

    院子外传来踩树叶的脚步声,夏疏晚快步走到桌边坐下。

    木清玄进门见她乖巧地坐在桌边,想起来小时候养的猫,在他喂食的时候也是这样蹲坐在饭碗边,不免觉得有几分可爱。

    “阿晚,先吃饭吧。”不等夏疏晚开口,木清玄把筷子递到了她手里,“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夏疏晚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味同嚼蜡,眼前坐着木清玄,她现在夹菜的动作都拘谨了几分。

    木清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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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动作极其文雅,但速度并不慢,没过多久他就放下了筷子。见夏疏晚腮帮子动的慢,木清玄关心地问,“阿晚觉得不好吃吗?不然我叫人重新做一份。”

    “怎么会。”夏疏晚回过神。若单说吃的菜,味道是极好的,甚至就连碗里的饭都比自己平日吃到的要香软些,但,眼下的情况和平日倒是有所不同。

    “那阿晚慢慢吃也不要紧的,时间还早。”木清玄就这样一手撑着下颌盯着夏疏晚。

    “……”夏疏晚不语,心里默默想,“或许我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

    终于吃完饭,下人来收走了食盒。夏疏晚在房里寻了些纸笔墨放在桌上,木清玄微微蹙眉,走到书案前桌下,“阿晚,来这边吧。”

    夏疏晚这才发现不妥,拾起纸笔过去。平日在家里饭桌上写习惯了,忘了这里还有专用的书案……

    “这是要写什么吗?”木清玄好奇她准备纸笔做什么。

    夏疏晚整理坐下的衣裙,“回殿下,这是民女平日的习惯,还请见谅。”

    木清玄点点头,看着她研墨的手,“阿晚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夏疏晚慢慢把和尹管事之间以及在芳庭院听到的事都大概讲了一遍,讲着讲着,木清玄的手偶尔会在案桌上轻轻敲击,夏疏晚这才发现原来在他削瘦的手骨节上也错落带着两个戒指,一个翡翠缠着金丝,另一个是略为朴素的玉戒,

    “如果真是如阿晚所说,那这个尹管事,说不定就是被颜祁买下的?”

    “嗯……我也不确定,按娘子们的说法,鸨婆子应是很舍不得放人的,对方只出钱想必是不够的,肯定还许了鸨婆子什么别的好处。”夏疏晚猜测道。

    木清玄顺着往下说,“但是颜祁上次来宁州只是来准备应试,一方面未必带有那么多银两,另一方面,他来宁州人生地不熟,以及也还未中举,说到底也只有在苏州的颜府作为靠山,能有什么好处许给鸨婆子。”

    “对,我也是这个想法,而且,前两日颜祁到了府中也不见尹管事有什么动作,可今日是为了接待贵客还专门打扮了一番,我瞧见他的时候真是愣了好一阵呢,我还从未想过一个男子竟也能这么美……”说得多了,夏疏晚放松很多,讲到尹管事,又有些沉浸在紫藤花下的场景里了。

    “是么?有多美?”木清玄坐在夏疏晚对面高出一个头,见夏疏晚提笔在纸上写字,他也把身体前倾着放低了些。

    夏疏晚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下意识抬头,正对上木清玄那双狐狸似的眼睛微眯着盯着她……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坐着的人,在第一次见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在车轿里抬眼看了她一眼,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相处时,夏疏晚都不太敢去看他的眼睛。

    “殿下,锦娘说你要的荷花糕我给送来了……”伍仁一边说着一边端着盘子从屏风后拐进来,就看着两人在书案前亲密的动作。

    伍仁原地石化了。

    伍仁把荷花糕放在书案边上,木清玄神情不悦,抬头对他说,“多谢。”

    伍仁心底盘算着丢掉眼前这份工作的可能性。

    “这就是上次宁安郡主说的荷花糕吗?”夏疏晚满眼好奇地拿起一块在手里端详着浅咬了一口,口感软糯绵密,带着些荷花的清香,米香和花香混在一起。夏疏晚突然理解宁安郡主的心情了,这样好吃的糕点,吃一口着实难忘。

    “不过,现在这个季节还未到荷花开放的时候,殿下府中的厨娘是怎么做出来的?”

    木清玄也拈起一块放在嘴里,“以前母亲很喜欢做,在夏天的时候专门找人研究了怎么把荷花磨成粉保存下来也不变质的方法,现在每年夏天厨娘也会多做些荷花粉留着备用。”

    “原来还能这样。”夏疏晚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