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傅说他后悔了 > 7. 阿越,保重
    宋延拽下自己腰间的云纹白玉,微微俯身,亲自给她戴上,“殿下演得很好,这是臣回赠殿下的拜师礼。”

    他昨天教她应对之法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效果这么好,只是姜渝表现得越好,越让他不安。

    他直起身,语气含了一丝严厉,“可殿下为何要善自改变赌注内容?”

    他们原本商量的是,若姜渝胜了,就让那些学子登门赔礼,承认女子的能力,她若输了,就不再提女子为官之事。

    他在意的是,姜渝说,她若输了,就离开帝京,但若无意外,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离开。

    “老师不觉得,这样对我们更有利吗?”姜渝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到时候参加科考的不止我一个,我只承诺我离开帝京,其余参考的女子依然可以留下。”

    “而且……”她抿了抿唇,“难道要因我一个人的成败,就绝了女子入朝之路吗?”

    不是她对自己没自信,而是她基础确实太差,那条赌注,她只是绝了自己的后路,却没绝其他人的。

    宋延说不出话来,他既惊讶于姜渝的反应能力,也惊讶于她的魄力。

    这才跟着他学了十天而已,他欣慰的同时,又含着深深的忧虑。

    “况且,我都是殿下了,入不入朝,好像也不妨事吧?”姜渝上前,拽着他袖子撒娇,“老师就别骂我了,今天可是我的拜师宴。”

    宋延差点气笑,这丫头简直无师自通,自从察觉到撒娇对他有用后,乐此不疲地使。

    她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反而像是学到什么好玩儿的事,不厌其烦地拿他当实验对象。

    他默不作声地抽出自己的袖子,“殿下该温书了。”

    姜渝静静看着他,不轻不重地抱怨,“老师,你好扫兴。”

    宋延:”……”

    学生学得太快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儿。

    “大人,陛下召见。”张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宋延点点头,并不意外,他叮嘱姜渝,“您……你若要出门,叫上阿一,他会护你周全。”

    为了今天这一场拜师宴,他几乎没让她出过门。

    “今晚我可能不会回府,殿……阿鱼早些歇息。”宋延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不然以这丫头死心眼儿的性子,怕是又得等他一晚上。

    明明其他时候看起来都挺聪明的。

    姜渝笑意盈然地应了一声“好”,好似只要宋延肯和她说明白,她就不会难过。

    她不知道这种情绪叫什么,只知道,她的感受没再被人忽略。

    目送宋延离开后,青姿走了进来,“姑娘,张伯说,姑娘下午可出府半日。”

    姜渝猝然抬头,“真的?”

    青姿笑着点头。

    姜渝欢快向前跑了两步,但又猛地顿住,她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是回去再温一遍书吧。”

    她不想让宋延失望。

    就在宋延的马车驶向皇宫时,帝京也如一潭暗涌的潮水,陷入了爆发前的沉默。

    礼部尚书李频之看了眼站在堂中的孙子,叹了口气,“你是被人当刀使了,陛下欲开女子科的消息朝上一点风声都没有,现在突然爆出来,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还偏偏被你们架了上去,想下都下不了。”

    李宿白皱眉,“您的意思是,今天这场,是太傅做的局?

    李频之抿了口茶,忧心忡忡,“八九不离十,你们仰慕宋延,我理解,他确实才学不凡,但也不能昏了头啊。”

    “人家想要上轿,你们就眼巴巴地上去当轿夫,这不是蠢吗?”

    李宿白羞愧地低下了头,“孙儿下次会警醒一点的。”

    李频之摆了摆手,“算了,这事儿应就应了吧,陛下初登基,想做点成绩,本没错,但他选了这条路,难啊。”

    皇宫,今日姜越没在勤政殿,而是让人把席设到了御花园凉亭,见宋延来,他起身迎了上去,在他行礼之前握住了他的手臂,“老师快来,朕新得了一个糕点方子,让御膳房的人做了,朕尝了,十分可口。”

    宋延顺着他的手坐到石凳上,“陛下不该出门吹风。”

    姜越脸上的笑缓缓落了下来,“老师一来确定要和朕说这个?”

    没等宋延接话,姜越自己接了下去,“还是连老师也觉得,朕命不长了?”

    宋延抿着唇没开口。

    姜越坐在他对面,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雪白的米糕衬得那双泛紫色的唇更加骇人,像是久病不愈之人。

    “朕和老师之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姜越语气平静地问,“明明我们曾经也曾无话不说,现在却无话可说。”

    宋延抬眸看他,“陛下不是心知肚明吗?”

    姜越脸上微变,“老师还在怪朕杀了阿枢?”

    宋延轻轻闭上了眼,“臣不敢怪陛下,但阿枢也是臣的学生,臣知道他是什么性子,您说他□□后宫,这个理由臣无法接受。”

    “他不过是你从路上捡来的孤儿,不过侥幸与朕同门,老师就真敢拿他与朕相提并论?”姜越厉声质问。

    宋延没说话,他想起半年前,雍凡枢第一次领到俸银却默不作声塞进他手里时的心情,那时他只觉得这孩子真傻,辛辛苦苦入了禁军,第一笔银子却不是犒劳自己,而是给了他,哪怕他根本就不缺。

    可现在,他再也收不到了。

    姜越缓了语气,“朕叫老师来,是为了给小师妹贺礼,原本是想让老师带小师妹一起来的。”

    但宋延一直没表露让学生入宫拜见的意思,他也不好贸然安排,他与宋延之间已生隔阂,不能再多一桩。

    他抬了抬手,不远处的内侍双手托着一个锦盒上前,姜越淡淡道,“请老师代为转交吧。”

    宋延这才真正看向他,“陛下当真不知臣这位新学生的身份吗?”

    姜越抿唇不言。

    “既然陛下能接受一个奴女成为自己的师妹,刚才那翻指责阿枢身份低的言论就不成立。”

    姜越一噎,随即苦笑了一声,“老师别再问了,就当是朕错了。”

    雍凡枢没错,要怪就怪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若陛下无事,臣就先告辞了。”宋延起身,眉眼淡得像秋日的水,他拿起锦盒,“臣替小徒谢过陛下。”

    姜越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片刻,挥退了身边的人,“出来吧。”

    梁上悄无声息跳下来一个人,一身青色劲装将身形包裹结实,他眼下染着青灰,面容疲惫却不掩风流俊朗,“陛下为何不告诉太傅,阿枢是我杀的?”

    他没行礼,就这样站在天子面前,而姜越也仿佛习惯了似的。

    “你杀他时,朕没阻止,那朕也是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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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姜越低着头,苍白的脸上全是疲惫。

    元阙不说话了,他看了姜越一会儿,嗓音有点干,“陛下,臣明日就要离开帝京了。”

    姜越手一紧,故作轻松,“你一定要小心,找不到也没关系……”

    元阙打断他,“不,臣一定能找到能救陛下的人,臣不会让陛下有事。”

    姜越背对着他,没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让他走了。

    他抬头望着亭上的横梁,眨了眨发红的眼,“……好。”

    但其实他根本不抱希望,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其他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元阙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臣走后,陛下身边就没人了,太傅……太傅他有自己的目的,陛下不可全信。”

    “朕本来也没靠过谁。”姜越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针眼的手指,“太傅有目的反而让朕安心,这宫里,多的是让朕看不透的人。”

    元阙动了动唇,很想告诉他,或许他就是为了让你安心,才表现出他的目的,但还没等他开口,却耳朵一动,“有人来了。”

    说完,他人就消失在墙头。

    果然,不过片刻,内侍就捧着一本折子匆匆而来,“陛下,淮阳急报。”

    姜越翻看扫了一眼,脸色大变,将折子砸在地上,“这群混账,好大的胆子!”

    他快速道,“召集六部四品以上官员,勤政殿议事。”

    内侍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大人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太傅也被拦了回来,就等陛下了。”

    姜越点点头,六部得到消息确实比他更快,他抬脚朝勤政殿的方向走去,走到拱形门时,他停下步子,回头看了眼元阙消失的方向,抿了抿唇,转身继续往前。

    高墙后,元阙并未离开,听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他才靠着墙,低声呢喃了一句,“阿越……保重。”

    宋府,秋澜苑,姜渝看了眼越来越暗的天色,问正在替她收拾床的青姿,“老师还没回府吗?”

    青姿回她,“应是不曾,张伯没派人告知。”

    姜渝低头继续温书,蜡烛在翻书声中一点点燃尽。

    她其实还有很多字不认识,只能把宋延教过的内容一遍一遍反复默诵,几遍下来,她已经基本可以背了。

    气温下降,青姿搓了搓手臂,忍不住提醒,“姑娘,很晚了,先歇息吧。”

    姜渝头也没抬,“再等等。”

    自从她上次和宋延说过之后,他每次出府、回府都会派人告知。

    青姿无法,只能陪她等。

    等姜渝默完手头这本后,她按了按有些酸胀的眼,“青姿姐姐,几时了?”

    青姿一个激灵,瞬间醒神,转头看了眼沙漏,“姑娘,快子时了。”

    姜渝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沉沉,静谧无声。

    张伯还没派人来,看来老师今晚真的脱不开身。

    “睡吧。”她起身,因为跪坐太久,双腿发麻,差点摔倒,青姿连忙扶住了她。

    姜渝一抬头,就看见了青姿眼中的血丝,她一怔,“明日让张伯给秋澜苑添几个侍女吧。”

    此前是她太自私,以为很多事可以自己做,可真当她忙起来,琐事根本顾不上,全扔给了青姿一人。

    青姿不疑有他,“好,听姑娘的。“

    而此时,宫里依旧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