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弃女被救之后 > 12. 第 12 章
    “三娘,你是怎么认得袁世子的?”

    晏筝闻言朝那人腼腆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不认得袁世子。”

    “那袁世子日日给你送这么些珍奇玩意儿。”肖玉薇笑的一脸促狭,给身旁的女郎使了个眼色。

    晏筝听她们几人吃吃笑作一团,便知道肖娘子的话并不是寻常女儿家间打趣。

    她去宿风楼送佛经那日,恰巧晏子秦在陪大夫人弈棋。她同栗菓在一旁等了好久,才同大夫人说上了几句话。

    亏得了晏二郎君在,大夫人赢了棋,心情似乎颇好。晏筝俯身行了个跪礼又恭顺答了几句话,便被随意打发出了宿风楼。

    出门转至廊下时,晏子秦在身后叫住了她。

    宿风楼楼如其名,每隔十步檐下便挂一宝铎。宝铎三层,有风吹过则铃声清越,琮琮如碎玉。

    晴日里婢女们一一往夹层中添上香粉,四时之香含风而散。雨雪之时檐铃中空,声愈箫廖。

    晏筝停下,在风声中一时未分清晏子秦在哪个方向。

    “此物交予三妹妹。”

    晏子秦伸手,递给栗菓一锦盒。盒身织着暗纹,冷淡的日光照下来,泛起了幽幽的银光。

    “......何物?”晏筝微微偏了偏头,着实是疑惑不解。

    她同晏子秦素来没什么交集,说起来,今日不过是她与晏子秦相见的第二面。

    “三妹妹不知?”

    晏子秦收回手,向前微微倾斜了些,紧盯着晏筝的脸,想从他这刚从乡下回来的三妹妹面上瞧出什么别样的心机。

    晏筝蹙了蹙眉,仔细想了又想,依然是不知晏子秦要交予她何物。

    他也不再开口,晏筝默了许久,无奈还是摇了摇头:“不知。”

    她似乎日日都穿的极为素净,头上只一枚银簪。

    晏子秦看见她耳后的碎发先是被风吹乱,又被一只玉手别在耳后,露出了冻得微粉的耳廓。

    她那个婢女看起来也蠢得很,瞧那副仪态似乎还是个粗使丫头。

    “袁世子托我转交的。似乎是怪我侯府亏待了自家娘子。”晏子秦笑了笑,招招手,身后一小厮又端过来几只木盒。

    “这是我送给三妹妹的。”

    “三妹妹瞧不见,你可要替娘子瞧清楚了。”晏子秦笑的温和,唇角的弧度同晏心仿佛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一般。

    “日后替娘子梳洗时也尽些心,莫要失了侯府的体面。”

    栗菓当即点头如捣蒜,从小厮手里接过那许多锦盒,右手扶着晏筝,左手搂得死死的,一路颤颤巍巍回了积玉院。

    没隔几日,水芜便来院中单单请了她,说是御史府的肖娘子发了帖子,来请三娘子一同游玩。

    “好了。”晏心见她们嘁嘁喳喳的越说越离谱,佯装嗔怒,打断了几人,“我家三娘面皮薄,几位姊妹莫要再打趣了。”

    “是呀。”岳灵闻言瞧了眼晏筝,走过来挤在了晏筝左边,“这脸都红了。还说不认得呢!”

    “前几日我同玉薇阿姊去素韵斋,想买只玉镯来戴着玩儿。”岳灵年纪小,在这一众娘子中向来是娇蛮,说话口无遮拦。

    “都相中了”,岳灵牵起晏筝的手,举在众人面前摇了摇,“素韵斋老板说,有主了,袁世子买去了。”

    “怎的今日,又戴在晏三娘子手上了?”

    几人又是哄闹作一团。晏心眼瞧着她们闹得有些过了,微微用力,按下了晏筝的手。

    袁知逸此人,说的好听点是国公府世子,说得难听了,不过是个四处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

    他对晏府的三娘子有些什么想法,晏心不在意。

    可晏筝到底还是个小女儿家,真说的像有什么似的,岂不是败坏了侯府门风。

    “心儿阿姊不好。”岳灵见状嘟起了嘴,甩开了晏筝的手,又坐回了肖玉薇身边,“阿姊便是如此偏心的?”

    “筝儿是我自家妹妹。”

    晏心挽过晏筝靠的近了些,侧过脸轻轻贴了贴晏筝的额头,“我自然是要偏心的。”

    嫡姐掌心温暖,贴过来时鬓边珠翠叮当。晏筝被一阵兰香幽幽抱住,却下意识想要后撤。

    嫡姐的另一条手臂稳稳地箍在她背后,晏筝一躲,反倒像是故意往她怀里扎。

    “咱们不同她比。”肖玉薇牵着岳灵站起来,也作势挽起对方的胳膊出了厢房,“咱们去外边走走。”

    本就是肖玉薇请的众人,主家一走,其余几位娘子也陆陆续续披上斗篷跟了出去。

    晏筝未带栗菓,此刻只得跟着晏心,慢慢走在人群后面。

    “方才,多谢阿姊。”

    晏筝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毕竟是晏心替她解了围。

    晏心不答话,晏筝又慢慢解释了几句:“我确是不认识袁郎君。只是那日救了袁娘子,想来是世子因此事......”

    “筝儿不必同我解释。”晏心侧过脸瞧了她一眼,心下有几分若有似无的嫌恶,“自己知道分寸便好。”

    “三娘快过来呀!”肖玉薇跑过来,从晏心手中抢过了晏筝,带着人一路跌跌撞撞跑向了人群最前。

    “三娘总是躲在阿姊身边,都不肯同我们玩。”

    晏筝从未见过这几人,一时又分辨不出到底哪位是哪位,混在缥缈的香粉之中,额头一阵阵的晕痛。

    三娘是么?

    三娘喜欢么?

    三娘到底认识么?

    三娘你在听么?

    三娘瞧呀——

    三娘你小心些。

    三娘你看那枝枯荷。

    三娘莫要踩脏了裙衫。

    三娘、三娘、三娘、三娘、三娘?三娘!

    三娘——!!!

    晏筝脑中一阵天旋地转,脚步踉踉跄跄几乎要左脚绊了右脚,肖玉薇的那声尖叫只听得一半,便化作了巨大的咔嚓一声。

    脸颊上一道刀划过般的痛,刺骨的池水顺着口鼻灌入了胸肺,随即浑身都变成了针扎般的疼。

    “阿姊!阿姊!”岳灵指着池水中尚在起起伏伏的身影不断惊叫,“她落水了!她落水了!”

    肖玉薇站在岸边吓得六神无主,眼见周围一圈人都如乌鸦般惊叫不停,心中更是没了主意。

    “怎么了?”晏心远远地听到她们闹作一团,原本以为是女儿家打闹,走近了才听出来些异样。

    “晏娘子。”肖玉薇突然抓到了主心骨,瞧见晏心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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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前几日是晏心托她给晏筝也下了副拜帖。

    “晏娘子,三娘落水了。”

    晏家几房间的事,她也是知道些的。父亲还要靠长信侯往上走,晏心不开口,她也猜不出这位的一颗玲珑心啊。

    晏心闻言面色骤然一变。

    从她听见几人惊呼到走过来不过就是十几步路,不远处的荷花池中,晏筝头上的钗环还在闪着光。

    “快!快救人啊!”晏心下意识招呼了几个婢女过来,又摆了摆手,“快去找人来,此处离厢房不远,快......”

    几句话还没说完,婢女们便慌乱着脚步跑了回去,晏心话说到一半,慢慢转过了头。

    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就算今日真的死在了此处,又有何人会在意呢?

    她记得晏筝少时是会凫水的,最好不过今日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却泡傻了脑袋。

    她不介意背上照拂不佳以至庶妹不慎落水的罪名,不过是娇惯养着她后半辈子罢了。

    晏筝若是傻了,她少时那些龌龊的心思、娘亲狠辣的心肠,便再也不会有人知晓了。

    慢一点。晏心瞧着她还在水中浮沉,愈发确信了这个妹妹不会这么快死去。

    再慢一点。

    晏筝坠入池中,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个冬日。

    曲江的水流比这池活水要迅疾的多,她根本没什么挣扎的时刻。

    同样刺骨的江水带着小晏筝的身体旋转着向下,她回忆起了那些熟悉的痛。

    是冰面碎裂划破了她的皮肤,伤口又被江水冲过。水流如线在身上缝出了密密麻麻的针脚,锐利的痛感遍布全身。

    四年前,她也是这样想着娘亲,渐渐失去了知觉。

    不过是一只琉璃碗,她怎能不恨?

    不过才十三岁的年纪,她又怎能独自承受这一切?

    晏筝骤然发觉四年过去她还是一样的懦弱一样的不知所措,面对嫡姐、面对娘亲,都没有长进半分。

    许是沉入了池底?晏筝心想。

    她分辨不出,又或许是因为她的世界本就一片黑暗。

    晏心看着她又挣扎了没几下,突然没了踪影。

    “晏筝。”晏心上前一步,想在池水中捉到她的身影,却只看到一片折断的残荷。

    “晏筝。”晏心睁大了眼,突然又怕她真的就此死在了池中。

    她可是京城贵女的典范。诗书礼义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比起公主都不逊色分毫。

    她怎会有这此等疏忽?

    她又怎会真的如方才那般恶毒?

    “晏筝!”晏心想要再往前,却被肖玉薇拉住了手臂。

    “晏筝——!”

    晏筝你不能死。晏心神色慌乱,一时也不知心中到底是什么主意。

    她想过她真的会死,但她没有真的想让她死。

    晏心看着渐渐归于平静的池面,脚步虚软,瘫倒在了肖玉薇身上。

    肖玉薇看向她的眼神满是疑惑。

    晏心笑的颇为嘲弄,明白她此刻在肖玉薇心中已经成为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嫡姐。往日种种,善的皆成了伪善,不声响的都成了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