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弃女被救之后 > 7. 第 7 章
    侯夫人想必很是厌恶她。

    袁知檀登门之前,晏筝再未见过沈慈一面。

    “三娘?”

    袁知檀穿一件淡牵牛色对襟窄袖袄,下着曳地宝相花夹裙,鬓边的金步摇随着她转身的弧度轻轻颤了一颤。

    晏筝才刚踏入中堂,便被人搀住了右手肘。

    晏思月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晏筝心领神会,低头朝着那人见了个礼。

    “袁娘子安好。”

    “安好安好。”袁知檀扶着她一路走进来,将人按在了暖炉旁的一张雕花檀木椅上。“那日要不是遇着你,便是要安好不了了。”

    安国公府世袭六朝,代代皆有名将入仕。当今朝堂上,袁知檀的父亲便官拜左骁卫将军,以勇毅著称。

    方才一路上晏思月絮絮叨叨地将袁知檀的族谱翻了个遍,晏筝对那日梅林中的娘子印象并不很深,如今听得思月对她如此夸赞,心中不免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袁知檀音调高扬举止大方,晏筝坐在木椅上,手还被她紧紧握着不放。

    “那日我带的都是些常备之药,女郎过誉了。”晏筝偏头笑了笑,“听闻袁娘子自幼习武,想来也是娘子体格强健,不易受毒虫侵扰。”

    “武艺再高强也是血肉之躯。我祖父手持刀剑能抵千军,如今还不是被牙痛搅得成夜睡不着?”

    袁知檀笑的爽朗,瞧了瞧晏筝瓷白的脸色,心中故人重逢的喜悦又变成了疑惑。

    “怎的脸色如此差?前几日给你送的补药可煎了?”袁知檀眼神瞥过去,诉秋和听夏一前一后立刻走上前来。

    “这是知逸为你寻得的霍山石斛、南海真珠、番邦犀角,另有一些其他补药,你收下。”

    “他本来也是要亲自来谢你的,只是出门时突然被父亲捉住了”袁知檀收回手,取过两个盒子放在了晏筝怀中。“这些药,记得差婢子问过府医,仔细煎了。”

    盒子沉甸甸的,晏筝猝不及防,险些将这两盒名药都丢到地上去。

    “这药材......”

    她还未推脱,便听得一个女声柔柔开口。

    “知檀放心。前几日娘亲刚请了名医邵先生来给三娘瞧眼睛,如今邵医师还在府中,晚些时候我便亲自去请个调养的方子来。”

    晏筝一愣,下意识往声源的方向侧了侧头,没说话。

    她未曾在府中听到过这道声线,方才一直被袁知檀揽着,也未曾同厅内的人见礼。

    “如此甚好啊!”袁知檀点点头,“邵医师名满京城,素以能治沉疴旧疾为人称赞。侯夫人竟能请得动邵医师,也是对三娘有心了。”

    前几日并无医师替她诊治,晏筝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

    “送药这等小事,哪敢劳烦大姐姐。”晏思月怯生生的,犹豫了半刻,迟疑开口,“让俏儿送去便是了。”

    晏筝闻言恍然大悟。

    是晏心。

    多年不见,她已经记不得晏心的声线。长信侯府嫡女晏心自幼聪慧,有寻常孩童不可及之能,因而时长入宫伴于公主身侧。

    晏筝想起那年十月公主生辰,她与侯府众人一同入宫为公主庆生,席间突然有一婢女说阿姊在找她。

    小晏筝搞不清楚状况,可还是跟着婢女走进了公主寝殿。

    “臣女为公主殿下解气。”

    晏心的声音响起,晏筝尚未反应过来,脸颊上便一阵火烧一般的疼。

    “还愣着做什么?快跪下啊!”

    双膝被重重砸在寝殿金丝银线织就的地毯上,随即又摔倒在了晏心身边。

    胸口一阵闷痛,视线上方是小公主飞扬起的裙角,和晏心没有丝毫愧疚的脸。

    晏筝想或许那只琉璃盏对小公主来说其实并非什么珍贵之物。毕竟打碎了这样的东西,从头到尾她也只是挨了晏心一个巴掌、和公主随意的一脚。

    后来她被送出侯府。

    直到喝下那碗汤药,她也并没有说出那夜她到寝殿之时琉璃盏便已经碎了。也没有说出躺在地上抬头之时,瞥见的晏心食指上红艳艳的血迹一点。

    “阿姊。”

    晏心开口,才发现她的声音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干涩、嘶哑、充满怨恨。

    她的音调淡淡的,甚至还有几分谦敬。

    “你们二人......”袁知檀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二人,怎么像是才刚认识一般。”

    晏心的声音还是柔柔的,端的是一派侯府贵女的风范:“筝儿瞧不见,想来是方才不知道我也在这儿,吓着了。”

    晏筝轻轻点点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从前因为这双眼睛,也闹出过几番笑话来。”

    “好在今日是阿姊。”晏筝抬起脸,仿佛同晏心亲密无间,“若是旁人,怕是要怪罪三娘了。”

    晏心的声音,竟是这样的么?

    晏筝努力听,想分辨出她音色中的一丝恶毒、一丝奸狠、一丝阴鸷冷戾、亦或是半分阴险毒辣的机心。

    但是什么都没有。

    晏心柔和异常,甚至走上前来,轻轻抚了抚她后脑的鬓发。

    侯府嫡女十指素白若葱根,即使在冬日里周身也萦绕着淡淡的兰香。

    “三娘初回侯府,娘亲和爹爹恨不得把这些年亏欠你的都补回来,又怎会怪罪于你呢?“

    晏筝一时间陷入了迷惑,突然很希望邵医师真能治好自己的眼睛,好来看看她的嫡姐如今究竟是何种模样。

    “诸位娘子。”

    门口掀起一阵冷风,一道爽利的声线打断了晏筝的迷惘。

    “打搅了。”

    那人绕过晏心,走到了袁知檀身侧,低低说了几句话。

    袁知檀面色一变,当即站起了身。

    “今日多有叨扰”,话才刚说到一半,袁知檀便已走到了门口,剩下的半句话随着落下的帘子飘得并不分明,“家中有急事,来日再来登门拜会。”

    袁知檀一走,厅内立刻陷入了沉默。

    晏思月自始至终都不曾说几句话,如今就在晏心面前,更是缩成了冬日里的鹌鹑。

    “听娘亲说,你这眼睛,是外伤所致?”

    晏心单手抚过晏筝的双眼,三妹长而直的羽睫颤抖着扫过了她的指尖。

    “是。”晏筝点点头,不留痕迹地改变了坐姿,离开了晏心温暖的手,“多谢阿姊关心。”

    “你和二夫人长得真像。”

    晏心弯腰瞧了她半天,突然丢下了没头没脑的半句话。

    晏筝正疑惑,怀中突然一空。

    “奴婢去请邵医师为三娘子煎药。”一婢子抱住了那两盒药材,快步跟上了晏心的身影。

    晏思月瞧着那俩人都出了门,才松了一口气。

    “从前袁郎君送的东西到是在咱们这儿。”晏思月语调颇有几分不忿,“今日这药材如此名贵,不知还能不能回到咱们手中了。”

    “不妨事。”晏筝摸索着起身,挽住了晏思月的臂弯,“反正也是用不上。”

    “倒是袁娘子......”

    晏筝走在回廊下,心中没来由的一阵不安。

    “不知袁娘子方才如此急匆匆地离开,究竟是所为何事。”

    侯府不小,晏筝伴着晏思月一起走了许久才走到后花园。

    如今已至深冬,天冷气清,树木萧瑟。没了花叶遮挡,远远的,晏筝便听见有人在说话。

    “三娘?”

    晏思月耳力不及晏筝,见她骤然停下,一脸疑惑。

    二人站定后,伴着细而缓的风声,远处的谈话声断断续续。

    晏思月存了个心眼,四处张望着,未见有人来。可她实在听不清那几人在说什么,只好像有什么山、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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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王。

    她正留意着人影儿,晏筝突然迈开了步子。

    晏思月亦步亦趋,花园道路曲折,约么拐了两个弯,迎面竟然撞上了晏子秦。

    晏思月向来对大夫人的一双儿女恭敬有加,连忙拽着晏筝立在了一旁,朝着晏子秦恭敬行了一礼。

    “见过阿兄。”

    晏筝低垂着头,对着一棵无叶枯树行了一礼:“见过阿兄。”

    他这个小妹速来胆怯乖巧,晏子秦点点头正欲离开,又被晏筝一声阿兄喊得立在了原地。

    她打扮的素净得很,冬日里还穿着一件净灰色罗裙,干瘪得几乎要融进花园的枯枝中去。

    他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四夫人新购的一个小婢。晏子秦回头盯着晏筝想了又想,才反应过来这便是前些日子娘接进府中的那个弃女。

    如此再看,她长得倒和小时候有几分相像。

    只是更高了些、更瘦了些、更单薄了些。

    晏子秦点点头,抬步向前走去。

    他盲眼的庶妹并未瞧见他施舍的草率礼节,只是站在远处,等到旁人又挽起了她的手,才收回了望向枯枝的空洞视线,迈步与他完全背离。

    晏筝随着晏思月一路回了飞玉院,房中,谢婉让栗菓煨的两碗栆姜蜜汤端了上来。

    “快喝些甜汤暖暖。”

    白瓷勺子叮当,晏思月解了披风,着急忙慌地接过汤碗,又哐当一声将碗墩在了桌上。

    谢婉瞧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一阵无奈,好在她没烫了手,不然又是要她一阵心慌。

    “筝儿也喝。”

    谢婉搅动着甜汤,仔细吹了吹,递到了晏筝唇边。

    晏筝在她心中与亲生女儿无异,走时还好好的,再见时却瞎了眼。

    谢婉每每瞧见她,都会埋怨自己那年为何没能将那婢女包袱中的药全都偷来。以致筝儿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还是......

    “三娘,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晏思月小口抿了一口汤,又挑出了几颗莲子嚼了起来。

    晏筝听着她含混不清的声音,便能想到她那副贪吃的模样。

    口中的热汤缓缓入肚,身子也渐渐暖了起来。

    晏筝蹙了蹙眉,轻轻开口。

    “方才我听晏郎君说,太上皇仙逝了。”

    “什么?”晏思月将手中的汤碗又是重重一砸,碗里的红枣急的险些没蹦出来。

    “太上皇、死了?”

    晏筝点点头,不知她为何如此在意。

    晏思月和谢婉对视一眼,缓了许久,又问:“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么?”

    “应是没有的吧......”晏筝答。

    “喔。”晏思月点点头,“那你说的如此之郑重。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晏筝哭笑不得,只好默不作声。

    脑海里,晏子秦方才的话又倾泻而出。

    今日凌晨,太上皇于南山香积寺薨逝。据禁军说,是被人毒杀而死......

    晏筝想起前年杨济带她去香积寺为僧人看诊那次,眉头越蹙越紧。

    香积寺......那不就是她家房后山腰处的那座寺庙么?

    血腥味渐渐弥漫,男人身上的气味再次涌现。晏筝下意识摸了摸平滑细嫩的后颈,虚弱的呼吸声似乎还在后脑回旋。

    ——陛下急召肃王殿下回京。

    肃王......是谁?

    那人是月前入的南山,可太上皇今日才仙逝。

    袁知逸又是谁?为何要给她送如此珍贵的谢礼?

    思绪如线,将晏筝织入了回忆的网。直到晏思月重重拍了下她的肩膀,晏筝才从幻梦中骤然惊醒。

    “想什么呢,三娘?”

    “......没什么。”晏筝摇摇头。

    “只是今日见了太多人,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