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定要与贫穷周旋一二 > 28. 找什么黎远,找我!
    郁淼撇了眼银锭,五两!

    她后退了一步,这冷娇拿的银钱够买一百多个木桶了,她怎么敢收,退一步说,就算收了也没钱找。

    “郎君,可不要说笑,这五两的银锭,够买一屋子的木桶了”她抬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眸。

    因着外头下不停的雨,他的睫毛发丝也都沾了点细小的水珠,发髻湿了,连带着玉冠也湿了,月牙白的衫袍配玉冠,不像禁脔,倒像个朗朗君子。

    她扫了眼衣领,今日穿的交领,挡住了玉马驹,看不着了。

    那日他欺辱她饭桌上捡菜吃,她也没吃亏,当着别人的面亲了他的脸。可今日,他不像是来买桶的,倒像是故意出现在她面前的,找事的!

    心中一惊,她避开目光,却听他说:“兄弟们清淤,冻得发抖,都没吃上点热乎的,我看你盆里还有现成的豆腐脑,按市价算,不让你吃亏。”

    郁淼扫了一眼,兄弟们加上队正和他一共七人,七碗豆腐脑才几个钱。

    “那也太多了!”这不是难为她嘛!做的是小本生意,若是买几碗豆腐脑和一个木桶就要人家五两银锭,和抢有什么区别。

    “太多了就找零!”柏鸿舟大跨一步,肩头蹭过郁淼的脸颊,挤进来铺子,雨水的清新,雪松的凌冽,瞬间争先恐后涌入郁淼的鼻腔,她连连后退,靠在了门板上,感受脸颊的微湿,是他肩头淋了雨,把她也蹭湿了!

    待她回过神,他早就搬掉椅子上的米袋,自顾自的翘着二郎腿看她。

    “找不开零头!郎君见谅,小店已经打烊了,请另找别处”她不喜他的突然靠近,更不喜他进了铺子,将摆在凳子上的、桌面上的东西

    不经店主同意就挪走,更不喜把她脸蹭湿了,像是染上他的气味。

    “清淤七个队,每队五人,共三十五人,迁避五个队,每队十人,共五十人,你请厨娘,请帮工,在此处开火,管三日伙食,这五两是租借费...”他看了郁淼一眼,“米粮、菜品另算...”

    郁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要租她铺子的意思?

    又听他问:“这钱...你是赚还是不赚。”

    “赚”她说,谁会同钱过不去,才租借三日,一日一两多,简直是在抢银子。

    他又指了指铺子一角。

    “你这铺子是隔壁别院分出的偏房,同其他处比,地势不算低,待清了淤泥,水必然退,当个临时伙房最适合不过。”

    “可是”他眉头一挑,指关节敲了敲桌面,郁淼提了一口气,“既然定了铺子,你也得听从指挥,替官府办事,要谨慎,千万别动不动的就打烊了,另寻他处了...”

    他停顿了一息又说:“这话,我听听也就罢了,待会儿明府大人到此,说话就得小心点了...”

    说话小心点有什么难的,不说话都成,郁淼心想。

    她看了眼冷娇,现在应当是叫柏大郎君,刚才队正就是这么称呼他的,既然他给钱,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听一听也没什么”

    “替官府办事,我也是...乐意的!”她吞了吞口水,讪笑。

    又小心翼翼的问“郎君,即便是三日,那也是要签合约的,只我这小店,没纸”当然也没笔。

    “你随我来”

    柏大郎君起身,将手上的油纸伞递给她,使了个眼色,郁淼大抵是懂了,给他撑伞,不算太过分。

    她接过已经磨的包浆的竹制伞柄,打开伞面,竟是黛青色的远山。

    心中不由的吐了个舌头,演什么君子如玉如竹如远山,内里却是个瞧不起人的金丝雀。

    边走,边抬眼望山,雨水争先恐后的砸向伞面,像是要将这远山砸出一个一个的窟窿。

    “看路”脑袋被一只大手摆正。

    郁淼翻了个白眼。

    伞压了下来,扣在两人的脑袋上,将将只遮过他的发髻,慢慢的,雨水打湿了他整个肩头。他斜眼瞥见,她的肩头倒是顾得恰恰好,一丝雨水不沾。

    他嘴角轻笑。

    郁淼想着去他家签个合约,多大点事,没想着会遇见沁娘子。

    其实遇见沁娘子也没什么,街坊四邻的脸色惯常跟着流言变幻,她见多了。

    “郎君,这是?”沁娘老远就瞧见郎君的肩头湿了一大片,撑伞的娘子却丝雨未沾,待看清是郁淼,饶是修心修神到面上再不显的菩萨心肠也要叫一个阿弥陀佛。

    她赶忙丢下手中的绣活,捞起一柄浅棕色油纸伞匆匆赶至柏鸿舟面前。

    棕色伞面将郁淼的伞遮了一半,一阵刺鼻的桐油味混着竹子的湿气扑鼻而来,“哎呦喂,这伞是怎么打的,郎君这是要着凉的,赶紧的进屋暖暖...”她剜了一眼郁淼,貌似嗔怒,“这尚未成亲的娘子,还是一个人打伞的好,哪里会照顾人呀!”

    “沁娘说的是”郁淼微笑,将柏鸿舟推至沁娘那边。

    柏鸿舟一边感受到沁娘的拉扯,却不曾想后头还有一把推他出去的手,顿时哭笑不得。

    进了厅堂,郁淼干站一旁,听着沁娘再也合不拢的嘴,“怎的把自己搞成这样,徐官人呢!他怎的不在身边照看着!”

    “他去迁避队了”

    “去什么迁避队,他得跟着你...!”

    “白家淤被淹了,水深及腰,五支迁避队都在那头,跟着我能做什么?”柏鸿舟问。

    白家淤被淹!心中咯噔一下,舅舅家在白家淤!

    沁娘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沁娘...去拿纸笔过来!”柏鸿舟邀郁淼坐下,郁淼撇了眼柏鸿舟的肩头,似乎自己玩过头了。

    “刚说的可是李家沟旁的白家淤?”郁淼问。

    “正是!”柏鸿舟答。

    “柏大郎君,迁避队可是把白家淤的乡邻都转移出来了?”郁淼追问,眼神里透着一股急切,柏鸿舟倒了一杯水至她的茶盏中,猜想,这白家淤定是有她相熟之人。

    “十之八九!”柏鸿舟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她喝茶。

    郁淼猛的站了起来,“十之八九,也就是说还有一二尚未转移!”

    “迁移出来的人是否有一个叫白宗明的。

    “白宗明...”柏鸿舟思考了片刻,“并无!”

    郁淼身形一晃,再也站不稳,一下子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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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椅子上。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柏...柏大郎君”她眼神异常坚决,却控制不住的抖着下巴,“白宗明是我舅舅,我要去找他!”

    “可是...”柏鸿舟指了指刚沁娘放在桌面上的纸笔。

    “这是你给的银锭,原物奉还,我不能找厨娘,也不能开临时伙房,这钱我挣不了了”

    “你...您还请另谋他处”她伏了个礼,泪水滚落。

    “呵...!”他看见她鼻尖下的一抹晶莹,这人一哭,总是涕泪横流!他蜷起修长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掌心,像是法华寺那几日碰触的眼泪和鼻涕犹在手心,无法消散。

    “沁娘,你去找厨娘和帮工,厨依旧设在郁娘子铺中,将这三日伙食搞好。”

    “行”沁娘什么都听见了,只想着郎君竟然一下子给了五两租一个铺子三日,冤的不得了,后又转念一想,这银子有一半是公家出的,郎君贴了一些,这样想来也亏的不多,不过,郎君不太对劲,他为什么要贴?!

    她一脸狐疑的看着柏鸿舟,猛然一惊,徐官人说的,难道是真的?

    不得了,这事一定要告诉郎主。

    她将刚泛起的同情压了下去,催促着郁淼:“淼娘,赶紧去找舅舅,越到后头,越是希望渺茫!”

    郁淼点头,谢过了柏鸿舟和沁娘,打算就走。

    “先别急!你一个小娘子,去白家淤除了添乱,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在铺子里安心等着”柏鸿舟拦住她。

    “等什么!”郁淼问,语气开始有些不善。

    “等迁避队的消息”柏鸿舟呷了一口茶,不慌不忙,他越是不慌,她越是急躁。

    “不行,我不能光在家里等,我坐不住”郁淼说。

    “船不够,白家淤现在根本进不去”柏鸿舟又说。

    “可是...可是...黎远是在清淤队还是在迁避队?”

    “迁避队!”

    “我去找他,我要跟着他去”

    “他是队正,队正有队正该做的事,你跟着他是捣乱,如果真想找你的舅舅,不如听我一言”柏鸿舟就差按太阳穴了,他知道这豆腐西施泼辣,没想过是一根筋。

    脑海中闪过在屋顶看过的逐帧画面,他心中骂了一句“蠢!”,开口却是:“现如今官船不够,只有新平码头那几只船!找黎远不如找船!”

    “你都说了只有新平码头几只船,哪里还有船!”她感受到的只是绝望,她低着头蹲在地上想,若是她能找到船,就能一同上船,一起去白家淤,可她又不是神仙,那里能变出来船?

    “没有船,却有木板,这里倒是恰好有个忙要你帮!”

    郁淼抬眼。

    “先擦擦脸”他递了个帕子。

    她接了过去,等他开口。

    他示意,先擦脸再说,她拿起帕子胡乱抹了一把,一阵雪松的气味在鼻尖扩散开来,她一愣,看见了帕子上的鼻涕,脸微微一红,将帕子收到了身后。

    “明日一早,明府大人将发布告示找乡邻支援门板,若你有心,可以找些娘子一同去收门板,若是收的多,就带你去白家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