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淼是被热醒的,她似乎出了一身汗。
迷糊的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厢房内了。
她想要起身,但头还晕着,也不知道是受了风寒还是出了太多汗。
这屋子也太热了。
暗自思量,她定然是被救了,救她的定是那个男子。
可是春娘和阿星呢?
她撑着起了身,屋内却空无一人,只炭炉上温着一壶浓郁的茶,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有人吗?有人在吗?水开了!”
郁淼试图寻人,可她虚弱的嗓音像一只刚刚出生的猫咪,喵喵叫了几声,谁能听见。
柏鸿舟蹲在昏暗的房梁上,托着下巴一言不发。
郁淼见没人理会,只能再次躺下。
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换下了,应该不至于是那个郎君吧!
她躲进了被窝,憋的脸通红,又伸出脑袋透气。
春娘还好吗?
既然没人,她再次试图起身。
她硬撑着手,再次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可这被子掀开的瞬间,红晕再次爬上脸颊。
糟糕,她的罗袜不见了,被子下面是白花花的脚丫子。
迅速躺下,她决定不动了,就这样吧。等吧!
等待的时候困意逐渐上涌,她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许久。
听见一个声音反复响起:“吃药了...你病了,要吃药”
她翻了个身不予理会,又想,自己病了,不吃药怎么找春娘。
她睁开眼,见旁边放着一个药碗,冒着热气,可身旁哪有什么人!
她端起药碗闻了闻,捏住自己的鼻子,把自己给灌了。
喝了药精神好些,倒是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她定然还在法华寺,这屋子点的香同山下的客房不一,且这边的摆设精美多了。
就连角落摆放的屏风,都绣着缥缈的远山。透过屏风隐约能看见一个浴桶,墙面上挂着字画。
当然,郁淼不识几个大字,只暗暗思量,这些字画肯定很值钱。
她起身下床,突然惊觉罗袜不就在自己脚上,定然是刚才病迷糊了,疑神疑鬼的。
整了整衣衫,朝窗外望去,依然白茫茫的一片,她千算万算,衣服算少了。
不对,这是她自己的衣衫,先前醒过一回,穿的明显是寺院恩客的粗布交领。
意识到有人将她衣物换了个遍,脸像被烧红的炭,直冒热气。
她坐了片刻,又左右张望,这房内确实没有人。
眼睛扫过炭炉边的椅子,椅背上随意耷拉着一件月色斗篷,绣着昂贵的金边丝线,
郁淼拿起来抖了抖,又比划了下,好长,直接穿走貌似有点不妥,如此贵重,若是主人来寻,拿她当小贼可就不好了。
她将斗篷重新挂回椅背,离开了这个屋子。
见郁淼离开,柏鸿舟纵身一跃,自房梁上下来。
昨天的后半夜,上客堂内兵戎相见,好不热闹!
黑衣刺客被前来救援的侍卫包抄,生擒了大半,这还得感激平阳街的豆腐西施。
无人知晓山路被拦,也无人知晓断木被及时清开。
有些人布了个局,结果扑了个空,有些人本该被困,结果一路畅通。
柏鸿舟端起郁淼喝过的药碗,冲了一把茶水下去,一饮而尽。
郁淼刚出门不久,就遇见一个巡逻僧人,她问了春娘和阿星的情况。
这僧人恰巧昨日被拉去搬路障,救了春娘和阿星。
“那个小娘子下山了!”
“下山了?”郁淼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们是抛下她跑了吗?
“小娘子手臂受伤了,也昏迷不醒,在这上客堂住了一晚,一早就被送下山看大夫了”
“春娘伤的这般严重吗?”郁淼皱起了眉头,早知道她定不瞎讲那些让春娘来看乔二郎的话了。
“这上客堂是否有个郎君叫乔向意”
“京都府衙主薄乔大人?”
“是...的吧!”郁淼摸着脑袋,大约是吧!
“他是那崔娘子的未婚夫胥,听说同崔娘子一道下山了。”
郁淼站在原地,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很好,算是团圆了,可她要怎么回去呀!
“既如此,乔二郎长得好看吗?”郁淼深觉这个问题问僧人是不太妥当的,
但她控制不住好奇。
巡逻僧人年纪不大,似乎第一次被人问这样的问题,又见这小娘子长得眉清目秀,心中了然,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坦然的说了一句:“施主,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阿弥陀佛。”
...
郁淼脸色微变,却没再敢问,只指了指山脚下法华寺的明黄屋顶:“现在是什么时辰?有车去下方吗?”她要决定是不是马上下山,万一能搭上回京的马车就稳了。
“施主,现下定然是不便去的,不如先住在这上客堂,待明日一早,可跟随斋堂师父一起下山。”
“谢谢大师!可我要住何处?”
僧人有些纳闷,她是被柏大郎君救走的,这回怎么又问住何处,应当是男女授受不亲,那倒是法华寺思虑不周了。
“请跟我来!”
郁淼有了一间自己的厢房,她原本想要回去感激一下那个救自己的恩人,却迈不出脚。
恩人显然在躲着自己,不然为何两人从未打过照面。
她侧面打听了一下,昨日断木拦路,救她的是尚书令家的,尚书令是个什么令她不懂,可听僧人毕恭毕敬的语气,十有八九是达官显贵。
她在琢磨如何感激别人的时候,想的挺多,又深深发觉自己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只能灰头土脸的叹气。
房门半开,她知晓,院落的对面就是救命恩人的屋子,她翘首以盼,只想见到他的真面目,
可惜天不遂人愿,半开的房门外,只偶尔路过三五僧人。
她百无聊赖的躺在榻上,这屋子还不够暖和,为何这间屋子没有炭火,还没有精美的屏风。
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肚子却开始咕咕叫。
不得已,她只得缩头缩脑的出了门,打听哪里能随喜吃个斋饭。
这边郁淼的恩人情绪明显不佳。
柏鸿林坐在榻上,嘴角的淤青还未散,背上的伤口却在叫嚣着疼。
“阿兄,帮忙上下药!”
自进门起,阿兄只一心拨弄炭火,并不理会他,“阿兄,这真不怪我,不是我逞能耐,是昨日太过凶险,我差点没命了,你看...”他又指了指后背“不好上药”。
药膏涂在伤口上,柏鸿林疼的弓起了背。
上完药,柏鸿舟又开始拨弄炭火。
“接下来有何打算?”
“阿爹让我明日启程”
“最好今日就启程!”柏鸿舟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为何?”柏鸿林不解。
他看着坐在窗边的阿兄,任由冷风拨弄额前的碎发,发丝轻轻擦过长睫,眼帘微动。阿娘说他冷,他不是冷,是孤寂。
阿兄随了那个异族女子,长得就是好。眼见阿兄夹起一块炭火端详,随后又将木炭至窗外,风一吹,火星闪烁似有燎原之意。
“昨日你同小殿下是不是在林中就遇伏了?”
柏鸿林未置可否。
柏鸿舟知晓,他猜对了,他们遇伏了!
“只是一个小毛贼,当场就被小殿下生擒了!”
所以他鞋边的那滴血是这个人的!
柏鸿林避开阿兄探究的眼神,心想昨日树林里的凶险已经过去了,多说徒增担忧。
太子的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区区那一个刺客,还想奈何小殿下?简直是笑话。
可他不知,刺客团有规定动作,探路的前哨,只是开胃的小菜。
“紧接着,夜间山路被堵”柏鸿舟捕捉到了他躲避的眼神,试图说的再清楚些。
“阿兄,我都想过,但我们有这么多侍卫,有什么好怕的?”柏鸿林认为阿兄多虑了,再难看的场面他也见过。
柏鸿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手头未停,有一下没一下的扒着炭火。
降温了,不烤也罢!
铁签一扔,他起身。
不如前去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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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吃斋饭。
真是好言拦不住该死的鬼!
若是命运只能如此,那他也只能陪着柏家沉浮。
可他明明不止是他柏长淮的儿子,他还是阿娘的儿子,是师傅的徒弟!
他突然兴致缺缺,想到这里,饭也不想吃了,只想回屋给那个豆腐西施灌药水,到屋内,却发现她竟然没有回来。
柏鸿舟进屋后第一反应就是如此。
煮的第二趟药已经沸腾到干枯,她却不在房内!
他原本想,豆腐西施是要去找她的伙伴,若是发现伙伴已经离开了,是会回这个床榻,毕竟她没有地方可去了。
他找到巡逻的僧人,才得知豆腐西施已然住下了。
东边的角落!
女子的厢房,他不好进。
只得回屋,翻身榻上,却是辗转反侧。
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椅背上的披风,她走前估计想把披风带走的,可为何又不带走?
屋外依旧冰天雪地,屋内却是温热香甜。
指腹摸了摸披风上的狐裘,这狐裘似乎沾染了她的豆腥味,鲜甜扑鼻。他皱了皱眉头,披风不能要了!
炉子里的碳也逐渐白灰状,星火被埋在灰烬的中心。
今夜不可能太平,极有可能腥风血雨!
先不算披风的帐,得先把人拎进来。
整个上客堂住了些许显贵,除了一同来跟进田亩案的洵长史,太子妃和小殿下外,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香客。
谅他父亲多想两头埋线,这线是埋不下去了。
今日最好的状态就是离开。
天色渐暗,时间不多了。
他在郁淼门前辗转两圈,最终决定敲门。
门嘎吱一声开了。
尚未来得及看清来人,郁淼就被敲晕了过去,
他扛着她进了自己的卧房。
如果可以,他想将柏鸿林和洵谦以及太子妃,小殿下一并敲晕。
那么这趟戏码就不用演了。
郁淼斋饭还没有来得及去吃,准备随喜的碎银子还揣在怀里,就这么被一手刀提溜走了。
这头刚将郁淼放下,外头就有僧人敲锣。
“走水了,走水了!”
柏鸿舟并不急,也深知既然已经开演,急是急不来的。
他给郁淼倒了一杯药,一想晚些时候若是风餐露宿,这人不一定扛得住。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捏着她的下巴就灌。
说是灌,动作却是轻巧的。药水经过郁淼的嘴唇直达咽喉。
她咽了一口,顿觉苦死了。
竟然硬生生呛了起来,直到彻底睁开眼。
看到冷娇的那一刻,她是惊愕的。
柏鸿舟没时间管她的反应。
“东边走水了,不会往这头烧,你待在这里别乱走”东边住了太子妃和小殿下,洵谦也在东边,在外界看来,搞动作的必然是其中一方,可他心里十分清楚。
今夜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可能。
“走...走水了?”郁淼从错愕到不解也就几息之间,她环顾四周,是之前休息的那个房间。
救她的,竟然是冷娇!
她不自然的避开冷娇的视线,只低声说了句“你...还会...还会回来吗?”。
“若是一炷香之内没回,你就想办法出门,出了上客堂向东走半柱香,就到门口,若是门没开,躲着,等时机,出了门有马车”
“哦,那若是...”
“想活命,就把嘴闭上”郁淼一滞,及时闭嘴,低头不语。
柏鸿舟转身开门,带进一股寒意以及外头杂乱的救火声。
郁淼本能的锁好门,熄了炉子里的火,趴在门框边听动静。
外头似乎有些不对劲,除了妇人的嘶喊,还有兵器交锋的打斗声。
她赶忙捂紧自己的嘴巴,手指微微发抖,一个声音对她说,一炷香之后若是冷娇没有回来,要怎么办?
冷娇说跑,要怎么跑?上客堂的围墙那么高,她爬不上去,怎么逃?一连串的问题,她无法回答,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冷娇,赶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