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交不到知心朋友,明明她对他们都很好啊,他们喜欢的,只要她有,她都愿意分享。
可他们都不愿意和她玩,霍之衍兄弟俩是这样,她在幼儿园认识的关系最好的朋友也是这样。
“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雷乐成从椅子站起,又坐在和她隔了两个位置的椅子上,偏头继续道:“我才不做你的垃圾桶呢!”
“我没有!”
温宁怒目指着尾排的男孩,“都是他胡说的!我根本没有把你当成垃圾桶!”
“那你为什么总是让我吃你的剩饭?”
话落,她顿时哑口。
她和雷乐成从中班就认识了,在大班的时候,他们就餐的位置正好被老师调成同排邻桌,温宁饭量小,对饭菜也比较挑剔,每回午餐午点都会剩余大半未动,而他恰恰和她相反,他每天中午基本都是吃不饱的状态,所以后来,他主动询问她能不能把饭菜分他一点,甚至还请她帮忙保密,因为他的体型有些大,他不想被别的小朋友知道了笑话。
所以,他们每次分食都是偷偷摸摸的,而且她还经常额外和他分享从家里带来的零食。
现下周围这么多同学,温宁动了动嘴唇,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看吧!我就说她天天只知道耍大小姐脾气,”后排男孩上前揽着雷乐成肩膀,笑着朝她骂道:“真是有公主病,没公主命啊!”
温宁以为请老师帮忙处理,事情能有所好转,但,其实没有,班里开始流传她是告状精了。
尽管有部分同学选择相信她,可那名男孩和雷乐成始终不依不挠,连带的,愿意和她玩的同学都会被牵扯造谣。
久而久之,她也不敢拖累别人了。
就像扫把星一样。
她以为霍之衍会有所不同呢,尽管脾气比较暴躁,但他认错速度同样很快,还不计前嫌主动向她提供帮助。
结果呢。
温宁越看他的消息越是气愤。
凭什么?
凭什么总是他们说了算?明明都承了她的好处不是吗?还胡扯什么嘴巴笨,笨就去练啊,为什么总让她受着?
温宁关掉屏幕,怒气冲冲下楼找李叔送她去补习班。
霍之衍就读的补习机构开在商业区中心,暑期午间,人流剧增,她坐在车内看着大厦进进出出的人群,再次拨打他的电话,询问具体位置。
而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话:
“温小...”
“在哪?”
“洪记面馆。”
通话再次被无情挂断。
片刻,李叔照着导航找到位置,温宁称自己有要事和霍之衍商量,和李叔约定到时间再回来接她。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放着商场精致漂亮的餐厅不选,非要绕出俩仨公里,选择环境又脏又差的档口。
店里面摆有六张桌,温宁隔着斑驳的玻璃门,光是眺望都能感觉里面的空气肯定很黏腻,三五个光膀子肥实的食客,和同样光膀子汗洒如雨的老板,她站门外忍不住紧了紧拳,不确定似的反复走到对面仰头确认店名。
半响,又有食客进去了,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溽热汗臭轰然朝她扑来,刺激得她赶忙捂住口鼻。
等温宁走上前,霍之衍正好把馒头啃完,瞧她坐在对面还差点被吓得噎住,他咳了几声,频频向后张望,含糊询问:“你怎么来了?李叔呢?他送你过来的吗?”
这时,一碗素面端了上来。
除了面条,就只有青菜。
老板边擦汗,边指了指摆在桌面的菜单问温宁吃什么,后者则赶紧表示只是来找人的。
等老板离开,她才侧头看菜单,素面六元,红烧牛肉面十八元,她嘴角僵了一下,有些无语望着他,“你就吃这个?”
“够吃了,”霍之衍拿纸巾擦了擦筷子,准备动筷的时候又抬起眼看她,“你吃饭了吗?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我请你。”
“...不用了。”
“哦。”
他顿了片刻,才解释着,“不是在这里吃。”
“不要。”
温宁原本在车上排练了一大段说辞,就等着碰面时质问他,可等她真正坐在这里,她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到头来,还是霍之衍开了话匣,“旁边有个商场挺大的,你逛过吗?我下午两点才开始课程,可以一起...”
“不去。”
“哦。”
他扁着嘴,捏着筷子的手也不知道该提该放,她脸色黑得可怕,右手还一直撑在脸旁,半响,他踌躇着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还在生气吗?”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应该算是默认了。
他赶紧接着解释:“我真没有骗你,昨天手机确实是没电了,我回房间充上电才看见你给我发了很多消息...”他突然顿住,隔了一会儿,从书包翻出一张收据,然后指着日期继续道:“这是我昨天修手机的单据,上面也写着8月13日呢。”
“不是没电吗?怎么扯到修手机了?”温宁皱眉问道。
“...不小心摔了。”
“手机呢?我看看。”
“......”
霍之衍心虚拿出来。
“这才不是你的手机!”温宁记得他手机摄像头是方的,而且还有条裂痕,谁修手机能把方的修成三角的,“你又骗我!”
她把他的手拍开,拿起单据仔细核对,“这不是买手机的吗?什么修手机的!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你就是觉得我不识字,想诓我!”
“你听我解释...”
怕她离开,霍之衍赶紧握住她的手腕,另一手又从书包掏出以前那部,已经被砸得稀巴碎了,“我不是故意要...”
“怎么弄的?”
就在这时,面馆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有俩名男生走了进来,似乎和霍之衍很熟,一位穿着潮牌T恤,头发剃得很短,另一位穿着篮球背心,胳膊还挂着一串运动手环,走起路来,头发一甩一甩的,刚进门就十分热情勾住他的肩膀。
“你果然还在这啊,”背心男打断俩人对话,“欸哟,怎么抓着小妹妹的手不放呢。”
“这谁啊?你妹啊?”
背心男听见,忍不住翻白眼,抬脚朝同伴踢去,“你傻啊?他不就只有一个跟屁虫弟吗?哪来的妹妹?”
“表妹堂妹呗。”
“扯淡,他家哪还有人,那些亲戚早就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了好吧?有谁会这么蠢,愿意接手这烂摊子啊,”他突然拿手背拍了拍霍之衍的脸,求证道:“喂,我说得对不对呀?你家要是还有人,你都不至于带个拖油瓶辍学啦!”
“你们谁啊?”
温宁从座位蹿到霍之衍前面,挡住想靠近他的俩人,面带愠色,双手叉腰,昂头对着背心男道:“还有你,你拍他脸干什么呢?懂不懂礼貌啊?”
张正浩瞧她义愤填膺的模样,和宋博相视一眼,肆意大笑,他还抱住胳膊抖了抖,捏着嗓音调侃着:“这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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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好怕怕哦,”而后,又伸出俩根手指抵在她的肩膀,用力一推,迫使她歪了身子,然后继续讥讽:“小不点,你小学毕业了吗?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吗?”
“你别碰她!”霍之衍拍开他的手,大步一迈,将温宁藏在身后,“张正浩,宋博,够了,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唉哟,这小子今天口气不小啊。”
宋博将视线从他身后的女孩,慢慢转移至他们桌上的烂手机和清汤面,嗤笑,又悠哉抬手挑开搭在碗边的筷子,伴着脆响,继续挑衅:“这妹妹看着年纪还挺小的吧?”他忽而朝向温宁,似乎是认真询问:“喂,你看中他什么了?不会是被他的脸给骗了吧?听哥哥一句劝,他可买不起芭比娃娃送你哦。”
“宋博!”
察觉到身后动静,霍之衍赶紧伸手扼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我们的事和她没有关系,我说过了,你别招惹她。”
“你装个毛啊?”
砰。
毫无预警的,张正浩一拳砸向他。
霍之衍半撑在桌子上,还没缓过劲,对方又将他的胳膊擒住使劲向后掰扯。
“怎么?昨天的教训没吃够?今天还装上英雄救美了呢。”张正浩压在他身上,甚至空出右手摁住他的脑袋,大肆讥讽道:“你爸妈死之前没告诉你别乱跑吗?你就应该乖乖留在宣镇给他们守坟啊,跑广宁来干什么呢?小心你爸妈死不瞑目啊,臭小子。”
霍之衍被勒得脸通红,随即,整个身体也在发抖,他将脑袋抵在桌面,俩只手则死死撑在边沿,企图能借力向后蹬起。
而温宁旁边就是调料台,筷桶旁边还配有不锈钢叉子,她趁没人注意胡乱往里摸出一把,而后,猛地捅向张正浩压着他脑袋的那只手背。
“啊!!!”
他惨叫一声,霍之衍立即翻过身将他推开,但紧接着又被宋博用力挥了一拳,他似乎也没料想到,看见朋友手背正滋滋冒血,宋博不禁咬牙切齿逼近温宁,“真是给脸不要脸!两个野种!”
霍之衍怀疑自己的伤口已经是二次裂开了,他倒坐在地,想开口喊温宁躲远一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走...走...”
“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后厨布帘被一把撩开,老板快步绕到他们中间,他抡起搭在肩膀的擦布朝俩位站着的男孩抽打,气愤道:“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要打架滚出去打,别在我店里闹事!”
“你们哪个学校的?啊?大中午不在家吃饭跑这里闹事,要是把我东西砸了碎了,我看你们赔不赔得起!”
张正浩被抽得最多,他赶紧捂住手背站远一些,不小心和老板四目相对,又赶紧偏过头静默不语。
老板哼了哼气,将毛巾重新搭在肩膀,然后指着张正浩问:“就从你先开始,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班主任是谁?”
宋博在旁边听得脸先唰了白,他揪着衣角,不安地频频看向旁边,想听大哥是怎么回答的。
“少多管闲事!”
结果,张正浩梗着脖子就呛了这一句,紧接着就拉着他朝大门靠拢,当然,离开前也不忘趁机从桌面操起一双筷子丢在霍之衍脚边,意味不明的,“你们下次给我等着瞧!”
“欸!你这小子!”
老板叉着腰刚往前走俩步,玻璃门嘭地重新合上了,他连连咒骂,重新走回他俩面前,又抬腿踢了踢霍之衍的脚尖,皱着眉头询问:“你有事没事啊?要不要去医院?家长电话是多少,我喊他们过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