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盈难拒 > 19. 凉薄
    “祖母可知,那王嬷嬷现在何处?”

    再开口时,姜璃的语气已带了几分急切。

    姜老太太却摇头:“我未曾派人去寻过,这么多年了……或许她已不在人世。”

    这番话仿佛一盆冷水浇下,姜璃的心慢慢凉下来,连带着她望向姜老太太的眼神也变冷了。

    她嘲弄道:“既然如此,祖母又何必将这些陈年往事翻出来,告诉我?”

    ……是出于对我母亲的愧疚,还是因为看我中毒,命不久矣,觉得说出来能让自己好受些?

    后半段话她咽了没说,带着太多的刺,她怕自己克制不住情绪。

    姜老太太被她说的神色一僵,一时间哑口无言,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

    “那是因为我心想着,若这两件事之间有联系,说不定能找出下毒之人,帮你找到解法。”

    顿了顿,她试探着问:“你母亲她……中过类似的毒吗?”

    姜璃冷冷扬起唇角,没有半点动摇地吐出两个字:

    “不曾。”

    关键的信息她已经得到了,姜老太太无非就是想套她的话。

    十年前,姜老太太可以为了掩埋母亲之死的真相,而选择默然不语,袖手旁观。

    她怎会信她今日就大发慈悲?

    看似是为了她好,想为她解毒,实则还是怕耽误了她与太子的婚事,怕她给相府惹上新的麻烦。

    怜悯是真的,冷漠与明哲保身也是真的。

    可惜她千算万算,都算不到下毒之人就站在她眼前。

    何其讽刺?这足以致死的慢性毒药,却是她现在唯一的护身符。

    “祖母忘了吗?我母亲是割腕自尽的,不曾中毒,那日满地的血,您不记得了吗?”

    姜璃语气放缓,字字清晰,仿佛在刻意提醒着她什么。

    不知为何,姜老太太的后背忽然微微一寒。

    望着这个素来与她生疏的孙女,她竟莫名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她看似乖顺的外表之下,蛰伏着难以想象的狠劲。

    姜老太太尚未开口,姜璃已低下头,神情黯然,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冷漠,只是她的错觉。

    “祖母,王嬷嬷一事,毕竟过去太久,难以追查,眼下……璃儿还是先依照方子吃药,或许会有转机呢。”

    听她这么说,姜老太太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遗憾于没找出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她没再多言,又象征性地宽慰了姜璃几句,渐渐无话可说。

    很快,便命侍女送她回屋了。

    回到房中后,姜璃关上门,静静背靠着门扉站了一会儿。

    方才眼神中的柔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凉薄与清醒。

    待门外彻底寂静无声后,她才慢慢走到了卧房里侧,靠近后院的窗前。

    窗户是支摘窗的构造,上头的窗子可以取下,亦可以向外支起。

    她推开一条缝,轻轻敲了敲窗棂三下。

    一阵夜风席卷,带着几分如水的凉意。

    转瞬间,一道影子便轻飘飘落在窗外,仿佛守候已久。

    姜璃原本也悬着一颗心,没抱太多期待,毕竟云焕总是来去无踪,最近却难得经常留在府中。

    尽管她现在的确也很需要他……

    “帮我做一件事。”她压低了声音,直切重心道。

    一窗之隔,云焕的声音也很简短:“你说。”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我母亲身边的王嬷嬷?”

    云焕可能是除了她以外,世界上唯一最熟悉她母亲的人了。

    两人过去一同长大,许多记忆都有重叠之处。

    虽然……除了她母亲的死。

    想到这里,姜璃猛然停住思绪,制止自己再深想下去。

    窗外那人默了一瞬,轻轻点头:“记得,可她不是早就……”

    “她当初没有死。”

    她迅速开口,让这几个字飞快地滑过唇畔,仿佛只要足够轻描淡写,就能淡化这句话的冲击力。

    云焕显然也被这句话给定住了,没等他开口,姜璃接着道:“这几日我暂且出不了府,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她的下落?”

    顿了顿,她隐晦地提到:“或许,和我母亲当年的死有关。”

    她不能提自己中毒的事,可她也需要一个由头,能让云焕放下疑虑。

    她没有骗他,的确和母亲有关。

    可云焕一向不是个好打发的人,默了片刻,他忍不住追问道:“你如何得知的?”

    姜璃咬了咬唇,忽然有些庆幸隔着窗户,他看不见自己略显心虚的表情。

    她低声解释:“祖母或许年纪大了,这些日子总回想起旧事,不慎说漏了嘴。”

    “说漏了嘴?”

    云焕忍不住皱眉,这个答案……他无法求证。

    实际上,他心中的疑虑还有很多,包括今日夜里,她为何偷偷摸摸跟着老太太的侍女出了一趟门。

    其余人睡了,可他没睡。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姜璃进了前院一处偏僻的厢房,房门外还守着许多侍卫,虽说都隐蔽在夜色中,却不容忽视。

    他无法轻易靠近,只能在门关上的前一刻,仓促瞥见姜颐海和姜老太太的身影,还有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仿佛从他的沉默中听出了他的疑问,姜璃又轻声道:“你莫要瞎猜,没什么大事,日后若有机会……我再同你解释。”

    听她这样说,云焕知道是问不出答案了。

    他眸光微暗,终究没有追问:“我知道了,查到以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姜璃这才松了口气,可一颗悬着的心还没放下,便听到他落下一句话。

    “这是你第二次瞒着我了。”

    她微微一怔,刚想说话,可少年的身影转瞬就消失在了窗前。

    月光伴着微风落下,她望着窗纸上摇晃着的竹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

    夜已深,位于京城最繁华地段的熙春楼内,却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酒醉金迷。

    熙春楼是京城内最大的酒楼,楼高百尺,足足有五层。

    楼上设有雅间,楼下则是昼夜不停的莺歌燕舞。

    不少王公贵族、富商大贾,常常在此寻欢作乐,更别提私底下来此聚会的朝中官员。

    朝廷虽不赞成此等风气,却也没有明令禁止,坊间甚至有传闻,皇上新纳的一名才人,便是偷偷从熙春楼带走的。

    至于熙春楼的掌柜,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据说是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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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秘的外地富商,钱赚够了,便游山玩水去了。

    平日里,掌管熙春楼各项事务的,便是一名唤作怜心的女子,众人都唤她怜心姑姑。

    此刻,四楼的某个雅间内,已横七竖八倒下了不少官员,鼾声如雷,个个都睡得极沉。

    唯独户部侍郎廖永,极为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今天是被其余的官员硬拉过来作陪的,明明滴酒未沾,只喝了杯茶,便昏昏沉沉、浑身无力。

    眼前的人一个接一个躺倒,他也不例外。

    察觉到不对劲后,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只想知道谁这么大胆,敢一次性放倒这么多朝廷命官。

    却在这时,紧闭着的门忽然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极为贵气的缎面黑靴,织金蟒纹滚边,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那人优雅地往前走了几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忍不住啧了一声,带着几分倨傲。

    可他的神智已越来越模糊,闭眼之前,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眼:

    “……药效还不够啊,姓楚的……又藏私。”

    在那之后,他便彻底晕了过去。

    看着最后一个人也晕过去后,锦衣华服的少年挑了挑眉,云淡风轻的拍了拍衣袖上莫须有的灰。

    “总算是倒了。”

    在他身旁,站着一名美艳如牡丹的女子。

    她妆容精致,一袭红裙翩然,只简单挽了个柔婉的堕马髻,明明也只比他大了几岁,却有着和这个年纪不符的成熟。

    她神色恭敬地敛了眉眼,只是唇角依旧含着一抹浅笑。

    望着眼前这幅景象,她似乎并不甚在意,更没有半点惊讶。

    “楚公子给的药,应当没让六殿下失望吧。”她微笑着开口。

    “还行,不过——”

    顿了顿,萧弘奕偏过头,望着她百无聊赖道:

    “你这女人,怎么次次见你都是这个表情?好歹也装一下,本殿下可是一次性放倒了这么多人,而且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怜心轻笑一声,却没理会他的自夸,只幽幽道:“殿下若不介意的话,唤我一声怜心姑姑,我应当也是担得起的。”

    萧弘奕咬咬牙,冷哼一声:“你们熙春楼的人倒是狂妄,换做旁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这么对本殿下说话。”

    “殿下说笑了,那是因为怜心对殿下还有用,不是吗?”

    怜心不理会他的嘲讽,依旧笑得淡然,她朝着更里间的方向,抬手示意道:“楼主已恭候多时了,殿下请吧。”

    萧弘奕自知说不赢她,虽有几分不甘心,却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熙春楼作为京城内最大的酒楼,在外人看来,只知道楼内的装设豪华气派,却不知内部亦是暗藏玄机。

    楼内藏有不少机关,只有内部之人才懂得如何解开,还有不少表面看上去是墙壁,实则是另一道门的地方。

    萧弘奕每次来到这儿都会迷路,必须要跟紧怜心,才不会走岔。

    不知绕了多少个弯,怜心终于在一面看似寻常的墙壁前停下。

    她按下机关,墙壁顿时整面翻转,片刻后,眼前出现了一道暗室的门。

    她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恭敬道:

    “公子,六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