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盈难拒 > 6. 脱困
    傍晚同一时刻,东宫明德殿内,却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幽暗,夕阳的余晖只能堪堪抵达前阶,便再也进不了一步。

    殿内只点了两盏银烛,太子斜斜倚靠在殿中央的紫檀交椅上,略显慵懒地抬眸。

    “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如何了?”

    “回殿下。”

    跪伏在地的小太监声音谨慎:“殿下料事如神……此事确有隐情。”

    太子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烛火只隐隐照亮他半张脸,另外一半藏在阴影下,有几分阴冷。

    “说。”

    “咱们的线人回禀说,今日晨间殿下离去后,丞相似乎动了怒,遣散了府内大半侍从,还全都是侍奉过姜家嫡小姐的人。”

    “原因呢?”

    “……暂且不得而知,听说那一批人都守口如瓶,领了银钱后便匆忙离府了。”

    太子默了一瞬,冷冷道:“查查他们的下落,最好能抓几个回来。”

    “是……”

    顿了顿,小太监接着道:“还有,丞相还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姜家嫡小姐的闺房半步,听说连府中二房、三房去探望,也吃了闭门羹。”

    “也就是说,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再见过本宫的未婚妻?”

    “……应当是的。”

    太子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查查她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谁。”

    “是。”

    小太监抬起头,见太子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便要转身离去。

    “慢着。”

    他步伐一顿:“殿下还有何吩咐?”

    太子的指尖抚过下颌,幽幽道:“……顺便也查查那位宁公子,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

    ……

    姜璃开门时,认出来人竟是姜老太太身边的贴身侍女玉萝,不由得微微一怔。

    今日之事,老太太也知道了?

    只一瞬她便想通——父亲平日里不便插手内宅事务,她既中毒,定要有人替她遮掩,交给老太太,自然是最稳妥的选择。

    况且,姜老太太素来不喜欢她,各种大事小事,对她从不偏袒。

    告诉老太太,恐怕也是为了让她盯着自己的动向。

    想到这里,她眼眸暗了暗。

    果然下一秒,便听到玉萝不卑不亢地开口:

    “老太太吩咐说,您先不急着回去,先随奴婢去见她一面吧。”

    姜璃笑了笑,却没急着应下,淡淡道:“我就这样走出去吗?”

    玉萝似乎早有所料,答道:“奴婢为您梳妆。”

    姜璃垂眸,望着她手上提着的篮子,里面装着妆奁盒,还有一套侍女的衣服。

    老太太这是打定主意,要她扮作侍女过去了?

    她心中无奈,还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原本她还想着早些回房看看情况,现下看来是不能了。

    “罢了,你在门外候着吧,我自己来。”她叹了口气,接过了篮子。

    “是。”

    ……

    一刻钟后,一身侍女打扮的姜璃低着头,跟着玉萝穿过几处庭院,便到了姜老太太所在的静慈院。

    推开主卧的门,一阵浓郁的檀香袭来,屋子里燃着香炉。

    姜璃的呼吸微微一凝,和她印象中一样,老太太还是那么喜欢礼佛念经。

    进门没几步,便迎来两重厚厚的珠帘,珠帘后还有一层屏风,彻底隔绝了外界窥探的可能。

    “老太太在小憩,奴婢先去通传一声。”

    随即,玉萝径直掀开一重珠帘,身影很快便隐在幕后。

    姜璃抿了抿唇,望了一眼快要落山的太阳,这个时辰小憩?恐怕是为了给她个下马威吧。

    果然,进去通传的玉萝半晌都没有出来。

    姜璃只能默默站在帘外,旁边候着的侍女也当她不存在一般,无一人给她递上坐具。

    不知不觉,直到天色都暗了下来,她的腿也站得有些僵硬了,玉萝才重新从帘帐内走出。

    “老太太让您进去。”

    姜璃动了动略微发酸的双腿,点头跟上。

    绕过珠帘后的屏风,她便看见姜老太太端坐在一把靠墙的太师椅上,侧身对着她的方向。

    她穿戴齐整,发髻一丝不苟,腕上的佛珠和翠玉指环也没取下,不远处的床榻,几乎也没有褶皱。

    哪有半点小憩过后的样子?

    见她走近,老太太只略微抬眸,瞥了她一眼,便端起一侧案几上的青瓷茶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

    姜璃却也不戳破,只扬起一个顺从安分的笑,如往常般行礼道:“璃儿给祖母请安。”

    因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姜老太太的眼底多了一层薄怒。

    “请安?我这副老骨头可受不起。”

    姜璃略微垂眸,索性摊牌道:“您都知道了?”

    “我倒是不想知道。”

    姜老太太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冷冷讽道:“奈何有的人自己闯了祸,险些把整个姜家都拖下水,老身能不出来收场吗?”

    姜璃揪着衣摆的指尖缓缓收紧,默然不语,只是眼底微凉。

    见她不说话,姜老太太只当她是理亏,她冷哼一声,稍稍平复了下怒气道:“说说,你与那宁钰是何关系?”

    “……孙女与他仅有几面之缘。”

    “几面之缘?几面之缘便敢扑进他的浴桶?你倒是好胆量。”

    姜璃抿了抿唇——父亲果然把一切都跟老太太说了。

    她心知这是个漏洞,可她重生当天就得知要与太子订婚,哪有那么多时间考虑?

    她眸光流转一瞬,再开口时,眸中已含了盈盈泪水,颇有几分惹人怜惜。

    “祖母批评的是,孙女也是发觉中毒后,一时心慌,才乱了阵脚……宁公子身为父亲的门生,我赌他品行端正,才敢铤而走险……事后也觉不妥。”

    听到她后面几句话,姜老太太紧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些。

    “罢了,看在你没有酿成大错的份上……”

    闻言,姜璃心中却没有松懈,只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下一刻又听她接着道:“你怎会平白无故中毒,可有怀疑之人?”

    姜璃摇了摇头:“孙女不敢胡乱揣测,许是自己不小心……但求平安无事,请祖母莫要怪罪旁人。”

    “不小心?”姜老太太冷嗤一声,“府里有多少人不待见你,你不知道?”

    见她咬着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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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语,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姜老太太也没再追问,她手指慢慢捻着那串佛珠,心下已有了几个怀疑的人选。

    总之不外乎就是那么几个人,不过——

    她忽然又盯住姜璃,幽幽道:“我听你父亲说,你中的是剧毒?半年内寻不到解药便会身亡?你尚未看过大夫,怎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姜璃眼睫微颤,只沉默了一秒,便从善如流道:

    “祖母可还记得……孙女身边的那名暗卫?他年少孤苦无依,是我母亲救济了他,还替他埋葬了病逝的亲人,此后,他便一直留在姜家。”

    姜老太太皱了皱眉,似在回忆着什么:“是整日戴着面具的那个?”

    姜璃点了点头,淡淡答道:“他识得这毒。”

    见姜老太太的神色半信半疑,她接着解释道:

    “祖母也知道,他这人不喜管束,行踪不定,常常在江湖上历练,见识自然不比寻常,我中的这毒,也是问了他才知。”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自己的半截袖子撩开,露出手臂内侧的青灰色纹路,如蛛网般,形容可怖,显然是毒性蔓延的征兆。

    姜老太太见状,指尖微颤,那一大串佛珠也滚回了腕间。

    她怔怔地望着那片痕迹,又伸手握住她的手臂,仔细查看,神色凝重。

    姜璃见她表情渐沉,知道她已信了七八分,任由她查看自己的手臂。

    片刻后,姜老太太终是慢慢收回手,双手合十喃喃道:“阿弥陀佛。”

    “究竟是何人如此心狠,要下这样的黑手?”她闭上眼,语气颇有几分难以置信。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姜老太太开口安慰道:“罢了,你也莫要灰心,等大夫来了再看吧,兴许没那么严重呢,说不定……是你那暗卫看走眼了。”

    “璃儿承祖母吉言。”

    姜璃乖顺地点了点头,再抬头时,神色感激。

    见她如此,姜老太太心中难得被唤起了一丝怜悯,忍不住轻叹一声。

    她望了一眼窗外已彻底暗下来的天色,淡淡道:“你也饿了吧,一会儿就留在这里用晚膳,晚些我再让人送你回去。”

    “璃儿谢过祖母。”

    “还有……”姜老太太又补充道:“我瞧你院子里那丫头采蝶,是个忠心护主的,将她保了下来,没让她出府,晚些你带她回去吧。”

    “是。”

    姜璃垂首行礼,再抬眸时,老太太已闭上了眼,她明白这是不愿多说的信号,便自觉地退了下去。

    转身掀开帘子的那一刻,姜璃方才还盈着泪的眼眸,顷刻间淡漠如初。

    她猜得没错,尽管老太太不待见她,可她毕竟还是姜家的血脉,老太太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殒命。

    这局棋,她终究是盘活了。

    ……

    姜璃离开静慈院时,已是月上枝头。

    老太太派了几名侍女做掩护,她带着采蝶混入其中,悄无声息地回了房。

    透过窗子,能看见屋内漆黑一片,没有点灯。

    许是下面的人接到吩咐,特意伪造出她已入睡的情境。

    果然她一推门,便听见房中传来警惕的女声,与她声音竟有七八分相似。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