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带随着倒下的重力断裂,时蔺衍停下向前的步伐。
他冷冷地望向逐渐被流沙吞噬的虞滓音。像前世那样成为魔头,提前杀掉楚念初,杀了那些道貌岸然的畜生。然后呢?
沙子没过虞滓音的发丝,没过她的耳朵。
然后成为一个疯子,一个随时随地要杀人来满足躁动的弑杀因子,手上沾满鲜血的疯子吗?
总要试试的。
时蔺衍未动分毫,直到流沙即将灌入虞滓音的鼻腔。他拂开流沙,弯腰蹲下抱起虞滓音。
越往前走流沙越深,每走一步都要花费更大的力气。
前世,时蔺衍拖着断裂的右腿独自一人跨越了这片沙海,那时他还不会魔族术法,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摸着黑跌跌撞撞地前进。
这一世,至少能看清路,虽然多了个累赘。
传闻在上古魔域的中心区域有一把混沌剑,混沌剑认主则会降下甘霖。此甘霖可以活死人肉白骨,重塑经脉灵台。
他需要找到这把混沌剑。
虞滓音进入魔族中心区域没有灰飞烟灭足以给时蔺衍莫大的信心。虞氏世代驻守宴禾,有传闻说虞氏先祖与混沌剑关系匪浅,而血脉返祖的虞氏兄妹无疑最有希望找到混沌剑。
幼时一人被送入上古魔域还能活着回来,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大不了走老路子,把那些所谓的仙门百家屠干净后再自杀。
时蔺衍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两世都没搞懂为什么他可以自由漫步于上古魔域的中心区域。
预言真的只是个借口吗?时蔺衍不敢深想。
怀里的少女紧闭双眼,浑身灰扑扑的,没了平常嚣张跋扈的样子,看着多了几分可怜。
漫无边际的荒漠中,只余两个人影苦苦向前移动,游走于世界的缝隙之中。
口干舌燥的感觉侵袭着虞滓音,脑袋如灌沙般沉重,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星辰,这些状若星辰的存在镶嵌在深蓝色的天空,天空与荒漠连成一片,共享着星星。
凉风拂过脸颊,虞滓音清醒不少。她正靠着一棵枯树,枯木有两人合抱那么大,根部部分裸露在外,牢牢驻扎在荒漠中,它的叶子早已死去多时,现在只剩光秃秃的树冠。延伸的树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弯曲程度,七扭八歪地朝向天空。
系统消失了。
虞滓音不管如何呼叫,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一动全身都疼,尤其是被捅了一刀的腹部。一来就开启地狱级别的副本,还没有系统辅助。
还有活着的可能吗?可能性为时蔺衍。
对面的时蔺衍静静坐在原地,朝生起的火堆中扔了几根树枝,树枝噼里啪啦地燃烧,溅起零碎火星。
奇异的香味随着火焰的燃烧萦绕在虞滓音鼻腔周围,很怪异。
“没抛下我,为什么?”虞滓音很好奇自己对反派有什么作用,值得他坚持带着自己这个累赘。
时蔺衍冷脸扔了一瓶金疮药,背过身走远,“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要么跟着我,要么在这里等死。上完药还要继续走。”
虞滓音接住药迅速换好,她扶着树站起身,“我很饿,你有吃的吗?”
纵然时蔺衍早有准备,但他还是准备的少了。他分出眼神给虞滓音,摇摇头,“我只有辟谷丹,你能吃吗?”
虞滓音静默,答案显而易见。
“你哪来的这么多丹药?”
“偷的。公主府的药房丹药很多,我顺手牵羊,拿了不少。”时蔺衍没有偷盗的羞愧之心,仿佛这种事理所应当。
虞滓音说不清什么情绪,她在小说中了解的时蔺衍不是这样的,闻名天下的少年仙君与“偷”这个字着实扯不上关系,偏偏这个字就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
主要是偷了她的丹药,她还用不上。
“那你胆子还真大,当着主人的面坦言拿了主人的东西。”
时蔺衍仔细琢磨了虞滓音这一番话,是丹药的主人,还是……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虞滓音撑着树,死到临头还是一副张扬跋扈的样子,“你要是背我,丹药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她必须试探一下,她对于时蔺衍计划的重要性。
“殿下,现在你是我的阶下囚,我大可以在这杀了你,用你的血浇树。”
言外之意,虞滓音提的要求很可笑,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哦,那我待在这也好。你都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了,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我也没几天好活了。大不了你给我个痛快,省得渴死饿死。”
虞滓音慢慢坐回去,心脏砰砰直跳,伸出手向火焰汲取着温暖,试图压制紧张。
时蔺衍很镇定,蹲下来单手托腮平视她,“殿下,你的手在抖什么?”
虞滓音瞥了一眼微颤的手指,无意识咬了咬下唇,那是她懊恼的体现,只能嘴硬道:“太冷了。”
谁知下一秒,时蔺衍背过身露出后背,“上来。”
虞滓音晃了晃神,往前挪了两步抱住时蔺衍的脖子,骤然腾空而起,被稳稳背在身后。
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对时蔺衍这么重要,这种无理要求他都满足。前世他独自一人入魔域,那时他身上可什么都没有,最终还能活着出去,魔域里肯定有食物和水。
她搜罗着自己已知的全部信息,试图把这一切串联起来。
不管眼前这个时蔺衍要不要报仇,只要他在修真界,肯定要提升实力,他第一要务是恢复稀碎的灵台。
她唯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血脉返祖,宴禾史书曾记载虞氏先祖和混沌剑尘清关系密切。难道说失踪已久的混沌剑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如果时蔺衍真抱着这个想法,那他们也算不谋而合。反正她的任务内容之一就是这个,早点完成早点回家。
走了好一段距离,时蔺衍找补道:“算作丹药的报酬了,殿下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会死吗?”虞滓音趴在背上,双手交叠搂住时蔺衍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可怜兮兮地询问,呼出的气息若有若无扫过他的耳廓。
时蔺衍耐着性子回复:“不知道。”
越往前走,越觉得星星离人更近,可惜终究可望不可即。形状诡异的树木渐渐变多,一开始还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棵,到最后竟然组成了一片树林。
“时蔺衍,这些枯木是什么品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前面的枯木林太多错乱的枝条,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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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同时通过很难。时蔺衍放下虞滓音摇摇头。
时蔺衍乖顺的模样让虞滓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如果他是重生者,作为为祸一方的魔头能这么好说话吗?
枯木的枝干上生长着小刺,一不小心就会被划伤皮肤。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其中。
奇异的香味飘入鼻尖,虞滓音疑惑,“时蔺衍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她并未注意,自己不小心沾在枝干上的血已经被树木吸收殆尽。
没有人回答。
虞滓音回头,后面空无一人。
“这是……”
一片血红色的叶子孤零零长在枯木的枝干上,明明没有风,它却自顾自地摇摆起来。
不对,刚才分明没有叶子,怎么凭空长出了一片叶子。虞滓音反应过来后背一凉。
压下心中的害怕,她只能继续往前走,尝试离开这片枯木林。
树根裸露在外交错盘结,虞滓音加快速度前进,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非常不幸的是,枯木林越往里走越昏暗,她速度渐渐慢下来。
倘若虞滓音停下回头看一看就会发现,原本光秃秃的枯木枝干现如今已经冒出了很多血红色的叶子。
“鱼宝儿,回家吃饭咯!”
熟悉的声音从枯木林深处传出,虞滓音愣住,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十年未曾听过的称呼重新出现,眼泪比虞滓音更先反应过来。
虞滓音的外婆死在一个冬天,死之前还笑嘻嘻地和虞滓音讨论着戏曲。
外婆比较怕疼,当时查出癌症晚期,她本来打算不治了。虞滓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她,她才咬牙去试了试。
“鱼宝儿,外婆怕疼啊。我们不治了,好不好?”
“不好不好。外婆,我可以去打零工养活自己,我求求你了,试试吧。”
那时虞滓音还是个初三的学生,外婆微薄的退休费支持两个人的生活尚且紧巴巴,何况承担如此昂贵的治疗费用。
果不其然,治疗到一半,外婆放弃了。虞滓音不知道自己偷偷哭了多少个夜晚,才接受亲人注定离世的结局。
她陪着外婆吃饭,看电影,散步,好像过回了以前的日子。直到某个寻常的午后,说着要和虞滓音春天去旅游的外婆闭上了眼睛。
她说这个角儿唱的曲真好听,她要闭上眼睛好好品鉴一下,之后她再没睁开过眼睛。
虞滓音时常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运气太差,连带着外婆的运气也很差。譬如她十岁那年,外婆为了保护自己被花盆砸断了小拇指。
每当虞滓音觉得自己是个祸星的时候,只有外婆会扯着她的脸颊说:“在外婆眼里,鱼宝儿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小孩。不要胡思乱想,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
纵然知道是幻境,虞滓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见一见外婆。十年过去,时光渐渐模糊了她记忆中的样子。
循着声音,虞滓音踏入深处。这地方危险重重,做什么都会死,那就意味什么都可以做。
许是虞滓音走的太急,没太注意树根的位置,脚下一个踏空,身体的惯性促使她向前摔去。
额头磕到硬物,虞滓音捂住脑袋坐起来,看向横在路中间的不明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