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温良第一要义 > 15. Chapter15 晚饭
    “晚上几点练球啊,我好从我妈眼皮底下溜出来。”

    刘兴义想了想,不确定道:“八点半?”

    “那太晚了吧?八点!”

    “也行,你先回去吧,我等等我妹。”

    同学竖起大拇指,“中国好大哥,封给你了,那我们先回了啊!”

    刘兴义朝他们挥手,肩上挎着聊胜于无的书包,歪着身子给夏帆回消息。

    五分钟后,林长焱从校门出来,要不是有人提醒她,她还真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把刘兴义看漏了。

    “哥,”她鼻梁上贴着创可贴,两颊也有摩擦伤,不自然地偏开头,“在等我?”

    “不然等谁?”刘兴义扶着书包带一抬头,愣了两秒脸色一沉,语气也狠了起来:“谁弄的?有人对你动手?”

    “不是不是!”她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解释:“是我冲线的时候走神了,不小心摔成这样的,我今天跑了三千米,没有谁……”

    一脸凶相的刘兴义这才缓和不少,眼珠子在她擦伤的颧骨和鼻梁上扫来扫去,看样子确实也不像是动过手的。

    他朝前边抬了抬下巴,边走边问:“咋还摔了,鞋底打滑了?穿不习惯?”

    “就是走神了,没什么事……”林长焱心有余悸地看他两眼,身后有人对她喊:“林长焱,拜拜——”

    刘兴义的反应比她还大,率先扭头去看,真的是五班的同学。

    “拜拜。”林长焱对着周宸晨挥手,鼻梁上的创可贴还是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给贴上的——

    在终点处摔了个狗吃屎、出了大糗的林长焱堵住鼻血,一点不敢有任何感言,倒是周宸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把脸摔过线去,撑都不知道撑一下?

    那可是脸啊!脸!从早伺候到晚都不嫌累的脸!!

    摔在其他地方周宸晨未必有什么感想,但摔在脸上,她已经身先士卒地痛了起来。

    “毁容了毁容了!”周宸晨等林梅眉拿湿巾把她脸上擦干净了,才龇牙咧嘴地给她贴上创可贴,“怎么摔成这样……你这辈子要完蛋了,这可怎么办?”

    林长焱疼得眼泛泪花,“……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周宸晨咬着下唇给她上好药,回过神来想起林长焱并不是自己,转而收敛了咋呼的语气,“也是,你成绩好,估计以后也不靠脸吃饭。”

    林长焱不置可否,神游天外地问她:“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两个早晨的晨?”

    “不是……”周宸晨看了她一会儿,拍拍手坐到旁边:“第二个晨才是早晨的晨,第一个宸是宝盖头底下一个辰,就是那个辰,呃,这个辰……”她伸出手指在半空划了几笔。

    林长焱:“成龙的成?”

    周宸晨:“不是不是,哪有那个字,是这个辰,表示时间的……”她又比划两下。

    林长焱勾起嘴角:“噢,就是早晨的晨对吧?”

    周宸晨摆摆手:“不是不是!都说了第一个宸不是,是宝盖头底下一个辰,那个子鼠丑牛辰龙的那个辰。”

    林长焱:“啊,那不就是成龙的成嘛。”

    周宸晨彻底崩溃,拉过憋笑的林长焱的右手,在她手心里比划:“是这个辰,这个辰!!”

    林长焱抖着肩膀笑起来:“早晨的晨去掉日字头不就是了?”

    周宸晨怔怔想了一会儿,恶狠狠丢开她的手,抱臂歪向另一边,“哼!就你聪明!”

    一出校门就散下头发的周宸晨拉开车门朝她做个鬼脸,把碎发挽到耳后,蹦跶着上车了。

    “可以啊小焱,”刘兴义老怀甚慰道:“交到朋友了?”

    她稳重道:“本来就是同学。”

    “可以可以,”刘学义还挺担心她单枪匹马熬到底,私底下没少拜托赵青阳,这下放心不少,揽过她的肩膀哥俩好地拍了两下:“阔以阔以!”

    林长焱:“……”

    两人聊着晚饭该去哪吃,晚上龙龙妈炖了土鸡,让张翠心把俩小的都带过去吃饭,但刘兴义答应了白求安要去泽定一小接小雨,白求安拉货去了,他想着白家还有萍姨,就打算带着小雨回白家做一顿晚饭。

    报刊亭前每天的报纸版面都不一样,林长焱的目光有意落在时事报道和评论上——

    【据记者调查发现,部分工厂实行严苛工时制度,工人日均工作超10小时……】

    【……煤矿工人尘肺病发病率高发不下,部分企业拒绝提供职业病证明,导致维权困难,工人们面临高安全风险和健康威胁……】

    “老板,我拿两份报纸。”她掏出零钱,递给窝在报刊亭里烤暖炉的老人。

    刘兴义跟老人打了声招呼,凑过去看她卷起来的报纸:“你还读报纸啊?怪复古的。”

    “随便看看,”她把报纸收进书包,重新背在背上,回答他:“那我跟你一起去接小雨吧。”

    龙龙妈的热情她有点应付不来……好吧,其实她是有点在意那天小雨脸上的伤。

    泽定一小离一中大概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刘兴义熟门熟路地带她七拐八绕,十多分钟就到了。

    泽定每家每户起码都有两个孩子,像刘兴义家这样的独苗还是极少数。

    除了他们两个穿着校服,穿着一中和四中校服来接小孩的也不在少数,保安见怪不怪一点没拦着。

    “老栗!”刘兴义招招手,摸了摸吸着鼻涕的小脑袋,“鼻涕虫,怎么不喊我?”

    鼻涕虫攥着一包辣条,嘬着手里的辣油抬头喊:“兴义哥!”

    老栗穿着四中的校服,两边肩膀各挎一只书包,了然笑道:“来接小雨啊,安哥又出货去了?”

    “是啊,年前他都忙得很,别揉眼睛!”他拍掉鼻涕虫杵到眼下的脏手,转头问落后半步的林长焱:“有纸巾吗?”

    “有。”她掏出裤兜里的心相印递过去。

    “不管他,辣到他就晓得了,”老栗朝林长焱点点头算作招呼,抬腿在鼻涕虫屁股上杵了下,“回家了,跟哥哥姐姐拜拜。”

    “哥哥姐姐拜拜!”

    林长焱目送那对一大一小的兄弟远去,亦趋亦步地跟上刘兴义,问:“他不也跟你差不多大,为什么叫他‘老力’啊?”

    刘兴义走到学前一班的前门,莫名其妙道:“他家里人都这么叫啊,不过这边叫家中老二好像都叫‘老’什么什么的,可能是希望他快点长大吧。”

    不到二十岁的孩子们,早早承袭了上一代的生活经验,熟稔得像是已经活了大半辈子。

    林长焱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喃喃道:“……那真的是愿望成真了。”

    教室里还剩下七八个孩子,这边三个那边两个的各自为营,小雨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握着蜡笔在画着什么。

    “小雨!”刘兴义笑着喊她,她应声抬头,看清来人后咧开嘴笑,细瘦伶仃的手臂把桌上的书本蜡笔往书包里一扫,拎着书包跳下座位,跑过来扑到他怀里。

    “兴义哥!”

    “哎!”他轻松把人抱起来,拿过她喜羊羊的书包挎在空下的那边肩膀,抱着她往外走:“饿不饿?”

    小雨避开同学们的注视,扒着他的肩膀扭头看林长焱,“不饿。”

    刘兴义指着林长焱:“这是姐姐,小焱姐姐。”

    他不像白求安会直接凶她,因此她也更加直来直去,直接否定:“不是。”

    “不是,”她抱住刘兴义的脖子偏开头,“她不是姐姐。”

    林长焱倒没什么情绪,看着小丫头下巴上快愈合的伤若有所思,倒是刘兴义有点尴尬,对她解释道:“小雨比较黏夏帆,小孩子都怕生,吃顿饭就好了。”

    “没什么,”林长焱自然不会跟一小孩置气,逗她道:“你好小雨,我不是姐姐,我是阿姨,小焱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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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

    “靠!”刘兴义冷不防被她幽默到,吃吃笑了一会儿,在校门口给小雨和小焱阿姨一人买了一碗炸洋芋当零嘴。

    竹签扒开拌在表面的折耳根,她叉起一块酸萝卜扔嘴里,犹豫着问:“夏帆怎么不来?”

    刘兴义叼过小雨喂来的一块洋芋,烫得他口舌不清:“她去打工了,肘不开……你吃你吃,哥哥不吃了。”

    “打工?”她惊诧道:“她不是在四中读书?”

    “是啊,但她爸妈不怎么管她,学费基本都是她自己赚的。”刘兴义见她一脸茫然,多解释了两句:“初中她就开始在台球厅打下手了,赚点吃饭钱,我跟她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后来考上了高中,她家里想送她弟弟去城里读书,不太愿意让她读,她就只能多打两份工,车站那边的餐馆和服装店她基本都呆过。”

    “她家条件不好,父母也不会做人,出去做事还免不了碰上些杂种,”他给小雨擦掉嘴角的油渍,有意无意为夏帆辩护几句:“她脾气不好,但也就是心直口快声音大点,真没什么坏心思……哎不是,你哭什么?”

    “没、没有,”林长焱赶快抽出纸巾按在眼周,低头戳了两下纸碗:“辣椒放多了,我不吃了,给小雨吧。”

    小雨捧着小纸碗,碗里多出来的洋芋让她多看了林长焱两眼。

    “那她晚饭怎么办?”林长焱把纸碗扔掉,补充道:“夏帆。”

    “忙完那边会管饭的,别担心。”

    “哦……”

    白求安家住的地段在112公交站附近,看上去比刘兴义家那片要繁华一点,周围开着几家小卖部和小诊所,绕过堆着早餐摊的街道,居然还有一个开放的小公园。

    十年前这一片还算拿得出手,白家原来是做生意的,早年有点小钱,在白求安父亲白俊生还没成年的时候,就给他买了这片的一套婚房,也养出了一个游手好闲只吃不干的儿子。

    要不是后来白家做生意赔本赔惨了,也不会娶张贵萍这么个脑子有病的女人进家,好在她肚子争气,头胎就生了个儿子,不然真是连子孙本也赔没了。

    白求安爷奶还在的时候,白求安还能过上几年安生日子,等这俩一蹬腿走了,债滚债催着白俊生,当惯了少爷的男人吃不了这个苦,就要变本加厉从儿女身上讨回来,所以白求安高二没读完,就得辍学跟催债的团伙横刀相对。

    林长焱走在狗屎成堆的楼道里,没想到还算体面的片区里居然还藏着这么破败的居民楼。

    她盯着拐角顶上渗水的裂缝,不知道风吹得哪里的砖块哐哐响,有种天花板随时会砸下来的错觉。

    “来,小雨,”刘兴义在三楼停下,在右边一户把小雨放下来,“给哥哥开门。”

    这一层拢共就两户,右边的一户朝阳。

    小雨把吊在脖子上的钥匙从衣领里取出来,垫着脚拧开了铁门锁,接着才打开里面轻微走形的木门。

    小雨打开门并不往里面跑,等林长焱也走进来了,便把铁门关上反锁,然后关上木门,拧上锁,扣上插销。

    木门顶上和底下全是扭曲变形的插销扣,仿佛一排排紧咬不放的钢牙。

    等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做完后,小雨才松了口气似的挠了挠下巴。

    她不知道林长焱为什么看着那些插销扣久久不动,好奇地学着仰头看了看,很快就没了兴致转身跑了。

    “萍姨,饿不饿?”

    刘兴义这一问,林长焱才觉出客厅里还有人,她走出玄关,沙发前铺着的薄毯上,抱腿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电视上没有画面,雪花滋滋地充斥着屏幕。

    “刘大哥,你来了。”她眼前一亮,扶着沙发起身扯了扯衣摆,稀疏的头发仍扎着两只羊角辫。

    少女的娇俏感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她脸上,显出几分滑稽,她对着刘兴义腼腆地笑:“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