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五次后 > 1. 第 1 章
    沈初死了五次。

    前四次都重生成不同的人,却次次不得善终。

    刀斩、箭穿、虐杀、含恨自戕,命运从来不给她半分活路。

    眼下,是她第五次重生。

    熟悉的麻木、虚弱、五脏六腑被侵蚀的钝痛,瞬间回笼。

    沈初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藕荷色帐幔,鼻尖萦绕着经年不散的药味。

    她重生回了自己……

    沈家嫡长女沈初,这具被亲人精心磋磨、病痛缠身了十八年的躯体。

    她掀开锦被,光脚冲到屏风后,对着恭桶剧烈干呕。

    吐,拼命吐。

    要把这十八年被灌下的毒药、被操控的人生、被磋磨的委屈,全部吐干净。

    这一次,她要好好活着,向所有害过她的人复仇。

    直到吐出酸涩黄水,沈初才缓缓站直,重新回到床榻边坐下。

    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凝芳院。

    寝室内的陈设如旧,一尘不染,似乎房间的主人从未离开过。

    目光扫过南墙古董架,沈初眸光一顿。

    她慢慢走过去,仔细打量着一盏用竹子编成的花灯。

    “提梁花灯。”

    她低声咛喃,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男子的身影。

    南笙……

    在她之前的四次重生中,南笙出现了三次,且都是不同的身份。

    这盏灯,她曾见他提过。

    “提梁花灯”这个名字,也是他告诉她的。

    “姑娘,您刚醒,先吃些稀粥。”

    贴身丫鬟春杏走进房中,将一碗粥递到她手上。

    粥温刚刚好,不冷不热。

    就好似,春杏断定她会在此时醒来,提前将粥备下。

    她微微凝眉,抬眼快速扫过春杏,又垂下眼帘。

    “我……不是死了吗?”

    沈初搅动着碗中白粥,语气平淡的问出一句。

    她非常确定,一年前自己就死了,而且是自戕而亡!

    即便是沈家封锁消息,可春杏作为沈初的贴身女使,定然不会不知。

    为何她对死而复生之人,竟然如此平静如常?

    “姑娘,您不过是重病昏厥,并没有死!”春杏淡淡笑着。

    没有死?

    她可真会睁眼说瞎话!

    沈初只觉可笑。

    见沈初迟迟未动白粥,春杏拿过粥碗,用白瓷勺舀出一勺粥,递到她唇边:“粥凉了便不好喝了。”

    沈初心上一跳。

    这句话,她曾听春杏说过无数遍,只不过是把“粥”变为“药”。

    “我不喝!”

    沈初冷冷盯着春杏,一字一顿,拒绝得干净利落。

    春杏动作一滞,深深看了沈初一眼,闪现的疑惑很快被掩下。

    “姑娘还是喝了吧,莫要辜负相爷和夫人对您的关怀。”

    她这番话,乍听是劝解,细细听来却满是威胁。

    春杏似是料定,沈初不会反抗,又将白瓷勺硬朝她唇边送了送。

    “我说了……不喝!”

    沈初抬手,一把挥开唇畔的粥勺。

    瓷勺落地,“啪”的一声碎裂,白粥洒了满地。

    春杏脸色骤变:“姑娘,您这是作甚?”

    沈初缓缓坐起身子,脊背挺直,再无半分往日的孱弱怯懦。

    “当初你日日哄我喝下汤药,是要治好我的病,还是要我永远被病痛缠身?”

    春杏眉头紧蹙,脸色极为难看,再也没有往昔的从容。

    “姑娘,婢子不敢!”

    不敢?

    沈初笑了,眼底寒意彻骨。

    “我是相府嫡长女,却因久病不愈,被家人弃之如敝履,沦为人人都可轻贱的病秧子!

    告诉我,你到底是受谁指使?”

    春杏登时跪地,却冷静自持,不见半分慌乱。

    “姑娘,婢子所为从不是出于害人之心。”

    沈初冷笑:“你觉得我会信?”

    “姑娘,您不信婢子,一定会信她!”

    沈初凝眉:“是何人?”

    “姑娘稍等,婢子去去就回。”

    春杏垂首福身,从地上站起,转身出了房门。

    不多会儿,她领着一人走进房中。

    “冬……桃!”

    沈初看清来人容貌,眼眶瞬间泛红,两行泪珠缓缓从面颊滑落。

    自戕前,沈初安排冬桃离开,着实没想到她们能有再相见的一天。

    “姑娘……姑娘!”冬桃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扑跪到沈初脚下,声嘶力竭道:“婢子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沈初拽起冬桃坐到自己身旁,细细打量,并为她拭去泪水。

    “为何你还在府中?”

    冬桃哽咽:“婢子离府后,按照您的吩咐找了一位说书先生,要把相府有人戕害您的事宣扬出去。

    可没想到,当夜便有人来杀婢子与说书先生,若不是……”

    她看一眼春杏,心有余悸道:“若不是春杏及时赶到,婢子早已没了性命!”

    “你身上有功夫?”

    沈初诧异地看向春杏。

    春杏垂眸,没说话,算是默认。

    “你果然不一般。”

    沈初收回视线,突然听到院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姑娘,今日是中秋家宴,相爷请您到前厅去。”门外传来一小厮的声音。

    沈初眸光一冷。

    中秋家宴?

    往昔每一次的家宴,都是她最大的耻辱。

    全家围坐圆桌其乐融融,唯独她,被刻意隔开,像个见不得人的怪物,自生自灭。

    “姑娘,让婢子给您梳妆。”

    沈初被冬桃扶到妆台前坐下,抬眼看向铜镜,竟一瞬失神。

    铜镜中的少女,面色红润,眉眼明媚,再不见自戕前的衰败之气。

    从前她忍让、认命、自怜自哀。

    但现在……不可能了!

    沈初随春杏到达前厅时,沈家人正围坐在圆桌旁。

    母亲、兄嫂、两位妹妹,就连薛姨娘都上了桌。

    合家欢聚,一片和睦。

    可当沈初踏入房门的那一刻,所有说笑戛然而止。

    兄嫂、妹妹、姨娘,个个面露惊恐,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她。

    唯独沈初的生母顾夫人顾慧青,神色冰冷,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四妹妹沈熹吓得躲在顾夫人怀里,瑟瑟发抖。

    “阿熹莫怕!”顾夫人柔声安抚小女儿,抬眸看向沈初时,声音却冷漠又敷衍:“不过是大病初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你二姐姐一年前病重,你父亲特意送她去养病,如今病好了,自然该回府。”

    下人魏妈妈快步上前,熟练地想把沈初引去角落小桌,理所当然道:“二姑娘,您的位置在这边,这边安静。”

    过往数年,沈初次次顺从。

    但这一次,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抬眼直视主位上的亲生母亲,声音清亮,字字铿锵,响彻整个前厅:

    “我是沈家正经嫡长女,阖家团圆家宴,凭什么我只能坐角落?今日,我要坐我应坐的位置上。”

    全场死寂。

    顾夫人脸色霎时铁青,满眼震怒。

    她是世家嫡女,丞相府主母,断不会当众失仪。

    更不会落个苛待亲女的骂名。

    顾夫人语气放缓:“阿初,你懂事些,莫把病气过给兄长妹妹们。”

    “母亲刚说我已痊愈,何来病气?”沈初冷笑。

    她直视顾夫人,抬步走向圆桌。

    “二姑娘,你的位置在屏风后!”

    魏妈妈一把拽住沈初,呵斥丫鬟:“还不快……哎呦!”

    话音未落,魏妈妈猛地摔在地上。

    是春杏扯了她。

    “贱蹄子!”

    魏妈妈怒喝着起身,肩头却再挨一脚,重重跌回地面。

    春杏冷眼睨她:“我是相爷派给二姑娘的人。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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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主子,休怪我无礼!”

    满座哗然。

    沈初也没想到,春杏会这般护着她。

    魏妈妈不敢造次,连滚带爬到顾夫人脚下,哭喊:“夫人,您要为婢子做主!”

    顾夫人从震惊中回神,魏妈妈是她的陪嫁,打她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放肆!”顾夫人勃然大怒:“来人,把二姑娘与春杏一并拉下去!”

    婆子丫鬟听命,一涌上前,拉扯住沈初主仆。

    “住手!”

    厅外传来雷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世坤阔步而来。

    “见过相爷!”

    “见过父亲!”

    众人忙起身行礼。

    唯有沈初直愣愣站着,未见任何动作。

    沈世坤一眼扫过全场,厉声呵斥:“内宅失度,成何体统!”

    “相爷,阿初与她身边人,缺乏管教,太过放肆!”顾夫人气到轻抚胸口。

    她管不住沈初,自是有人能管!

    沈世坤看向面色铁青的顾夫人,冷声道:“夫人,魏妈妈以下犯上,遵照家规,应如何处理?”

    “相爷,这……”

    顾夫人怔愣住,着实没想到,沈世坤竟是要处罚魏妈妈?!

    见她不说话,沈世坤没了耐心,侧头看向管家:“老石,你说!”

    管家石林垂下头,回道:“按家规,应罚二十大板!”

    “夫人,救救婢子!”魏妈妈惊出一身冷汗。

    顾夫人失了脸面,气得双唇发抖,怒瞪着沈世坤,却开不了口向他求情。

    沈熹不忍心,带着哭腔求沈世坤:“父亲,魏妈妈年龄大,家中事务还要由她操持,可经不起这二十大板。”

    魏妈妈是沈熹乳母,沈世坤知沈熹柔善,不愿她为难,叹道:“那便十大板,拉下去!”

    魏妈妈被带下去,众人也不敢落座,都暗暗关注沈世坤的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沈初身上,面色瞬间缓和,显出几分欣喜。

    “阿初,你终于回来了!”

    沈世坤颤着音,似在打量失而复得的宝贝,抑制不住的激动。

    沈初看在眼里,满心疑惑,垂下眼,并未接话。

    “你怕是还在责怪为父。”

    沈世坤言语中满是自责,他长叹一声,轻轻拽住沈初的手腕。

    “来,今日中秋家宴,你坐在为父身旁!”

    沈初不明白以往冷漠的父亲,缘何对自己亲切起来,错愕间随他走向圆桌。

    可圆桌只剩主位空着。

    右是顾夫人,左是薛姨娘。

    按规矩,妾室本不该入席。

    只因薛姨娘之女沈婉,已被选为太子侧妃,顾夫人才破格让她上桌。

    沈世坤看一眼薛姨娘:“白蕊,按规矩,你还是站着伺候为好。”

    薛姨娘整个人僵住。

    “父……”

    沈婉不忍亲娘难堪,刚要开口,却被薛姨娘捏住手肘。

    “是,相爷。”她恭顺让出座位,垂首笑道:“二姑娘,快入席吧。”

    沈世坤满意点头,他拉着沈初一同坐下,其他人也都纷纷落座。

    唯有薛姨娘面色煞白,黯然神伤。

    可除了沈婉,谁还会在意。

    宴席快结束时,沈世坤本想与沈初说几句话,但石林在他耳畔低语。

    “相爷,客人稍后便到。”

    沈世坤深看一眼沈初,便起身带石林离开。

    自他离席,沈家其他人相互夹菜说笑,刻意忽视沈初的存在。

    沈初并不在意,她想要的已然得到。

    从此以后,沈家上上下下,皆会清楚,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沈初。

    这场家宴,沈初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负责收拾的婆子丫鬟,都等得有些不耐烦,她才放下筷子,接过春杏递来的绢帕,抹了抹嘴后起身,慢悠悠离场。

    沈初带着春杏,从前厅出来,拐个弯刚走上长廊,就听见有人提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