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寡人不如吊死算了! > 3. 寡人也干了
    楚砚绯推开他,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

    傅临川跟了出去,却见太子翻身上马,捏着马鞭说:“君子六艺,射御礼乐书数,不知太傅可敢与我比试一番?”

    傅临川看着文质彬彬,骑射之技却不输武人。

    书中说,人在难过的时候往往喜欢出门散心,太子应当也是如此。

    他知道今天这一遭是躲不开了,跨上了另一匹马,“还请殿下赐教。”

    殿下没理他,先一步走了。

    傅临川无奈,驱马追了上去。

    大雪多日不绝,街上没有什么行人,二人越跑越远,竟然一路向着校场而去。

    半路之时,楚砚绯忽然飞身一跃,跳到了傅临川的马背上,一手勾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颈。

    傅临川身子一僵,“殿下这是何意?”

    这个姿势,与其说是调戏,不如说是威胁。

    “太傅当心。”

    楚砚绯低声在他耳边说:“孤下手没分寸,要是弄伤了太傅,还请多担待些。”

    什么?

    傅临川忽然觉得背后汗毛直立,可他不理解太子有何必要对他出手,抱着只是玩笑话的侥幸心理想要将他的手拉下来。

    太子没动。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骇人的信号。

    傅临川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微冷:“太子容不下臣吗?”

    “哪有什么容得下容不下,太傅样样都好,可惜与孤少了些缘分。”

    傅临川与他僵持着,竟然没反抗,保持着这样踩在边角线上的危险姿势。

    或许是因为他心中认定了太子不会真的对他动手。

    楚砚绯嗤笑。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感受着跳动的脉搏,上下轻轻抚弄了几下,忽然重重地掐了下去。

    傅临川一惊,后仰着头躲闪,却只能让自己撞进凶手的怀中。

    “太子!”

    楚砚绯“哎”了声:“太傅不必如此大声,孤的听力好着呢。”

    傅临川颤抖的双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他说不出来,破碎的音节消失在了唇边。

    “太子呃、臣——”

    空气越来越稀薄,傅临川双眼微微上翻,露出眼白,出于求生本能死死的掐住了太子的手腕。

    楚砚绯低声笑着:“太傅,你弄得孤好疼啊。”

    傅临川发出“唔”的闷哼,忽然抽出怀中的短剑,反手向后一捅。

    银光闪过,血液喷涌而出。

    楚砚绯早有准备,握住刀尖,看着渗出的血悠悠叹息:“按照本朝律令,谋害太子,鞭六十,流放三千里,太傅好大的胆子啊。”

    傅临川捂住喉咙,冷笑了声:“太子要臣的命,还不许臣反抗吗?”

    “太傅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难道不知有句话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傅临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色发白:“太子是君,可臣亦是太子师。”

    楚砚绯眨眨眼:“所谓天地君亲师,君在前,而师在后。”

    他丢掉短剑,晃了晃自己手,给他看深可见骨的伤口:“孤只是与太傅开个玩笑罢了,谁知太傅竟然这般狠心。”

    傅临川蹙起眉:“太子竟将这种事当做玩笑吗?”

    话音未落,那人已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随意扯下一块布包在手上,笑盈盈说:“为何不能?”

    “孤是太子,日后便是天子,莫说只是玩笑,即便真的要你的命,太傅还能不给吗?”

    少年明眸善睐,红衣胜火,说出的话却如此令人心中发寒。

    他咬着白布一拉一扯打了个节,唇上沾了血,冲击力远胜以往,哪里像是养在深宫里的太子,说是古画里索命的鬼都不为过。

    傅临川定定的看着他,捂住脖颈咳嗽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像是要把不能说的欺君之言通通咳出来。

    楚砚绯只是看着他笑。

    过多的血液顺着白布下滑,在他的指尖凝成血珠,断线一般落进雪地。

    傅临川看着他的手,嗅着鼻尖的血腥味,慢慢止住了声音。

    果真薄情。

    太子此人,不可同谋。

    楚砚绯听着耳边的提示音,歪着头笑起来:“先生,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孤呀?”

    他难得叫他一声先生,傅临川捂着嘴,喉咙因两个字发痒,不知是想咳还是想吐。

    【滴,太傅傅临川好感降低十,野心降低五。】

    楚砚绯没什么反应。

    降低十而已,一周目他命人吊死傅临川的时候可是一次性掉了三百的好感。

    说白了,好感度在这个游戏里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强权才是通行证。

    “太傅,孤头疼。”

    楚砚绯定定的看着他,声音平静如水:“一想到来日要坐上皇位,孤就害怕。”

    傅临川知道他不怕,却不能不回话:“殿下怕什么?”

    楚砚绯轻轻笑了:“若文武百官都如太傅一般,以天子师自居,忤逆犯上,孤如何能不怕?”

    傅临川眼神冷了下去,袖子一甩,“您要做暴君,难道就不想想来日史书工笔如何写?”

    楚砚绯抬手,嘲弄地掐住他的下巴:“不遂你的意,便是暴君吗?”

    “滥杀臣子,此举与暴君何异?”

    傅临川挥开他的手,眼神复杂:“您以前分明……怎么会……”

    他在怀念过往,楚砚绯却觉得好笑。

    一周目的傅临川曾失望的说他不是他要的明君,如今他看透了这些人的真面目,不再把他们当做良臣贤子看待,他们又巴不得他变回去了。

    傅临川是真的在怀念。

    犹记得几年前,楚砚绯尚且年少,走到哪里满嘴都是“先生先生”的叫着,见到新奇玩意儿便要买几样送给他,其他人也少不了。

    他与庶弟关系不佳,每年生辰,楚砚绯都会派人请他入东宫,陪他过寿。

    只有今年,傅临川没等到。

    他心知圣上身体抱恙,太子与二皇子斗争愈发激烈,恐怕无心陪他,便没提,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可今日,傅临川终于发觉了不对。

    太子为何这般看他?

    傅临川想不明白,他一直洁身自好,从不亲附晋王,虽然未明确表态,但他太傅的身份注定了属于太子党。

    太子为何要杀他?

    “先生,”楚砚绯轻轻揽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侧,望着那道青紫的指痕说:“孤的手好痛。”

    傅临川喉结动了动,要说痛,他差点窒息而死,不比楚砚绯好。

    “殿下,”傅临川五指插入他他后脑的发丝之中:“您要臣死,总要给臣一个理由。”

    “只是玩笑而已。”

    楚砚绯抬起头,露出与以往一般充满依赖的笑容:“孤怎么舍得先生死?先生,先生,你忘了吧,好不好?”

    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可秉性气质变了,更锋利,更逼人,更叫人心中生惧。

    这是他的学生,是他的君主。

    他怎么能与他怄气呢?

    傅临川叹息一声:“顽劣。”

    楚砚绯知道他真的不打算计较了,出奇的感到怜悯。

    少年用指腹碰了碰他颈侧的淤痕,温柔的说:“明年生辰,先生莫要忘了入宫。”

    傅临川盯着太子,半晌,妥协般“诺”了声。

    此事就此翻篇。

    傅临川不是喜欢翻旧账的人,但楚砚绯是,他不但会翻旧账,还会把前面三个周目的事情一起翻。

    “果然,太傅与孤君臣一体,同心同德。”

    心在哪边你别管。

    “可惜孤的马跑了,劳烦太傅送孤一程。”

    说罢,他翻身上马,从后方搂住了傅临川,太傅垂眸,看了眼他受伤的手,心疼似的拍了拍太子的衣袖:“玩笑需有度,太子日后莫要胡来了。”

    楚砚绯敷衍地“嗯”了声:“太傅说的是。”

    【滴,太傅傅临川好感增加十。】

    楚砚绯:“?”

    这么容易?要不你跟七云换换呢?

    待二人回到马车边上,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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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砚绯翻身下马,对着傅临川伸出手,“下来吧,太傅。”

    傅临川心情复杂,借着日光细细地打量他。

    太子身量高挑,抬起头时整个人映在日光中,他伸手欲扶他,可伤口处仍在不停渗血,白布已经成了红布,松松地绑在手心。

    傅临川不由得握紧了缰绳。

    莫名的情绪在心头不断翻涌,他说不清那是愧疚还是更加无法言喻的特殊情愫,张了张嘴,想让太子先上马车,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太子说他害怕。

    太子说他难过。

    太子自小聪慧,断然不会对太傅撒谎,他应当是真的不安。

    傅临川告诉自己,太子尚且年少,他不信任文武百官,作为他的老师,他更要担负起责任。

    最终,傅临川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殿下,上车吧。”

    楚砚绯放下手,笑容淡淡:“太傅为何不敢握孤的手?”

    “太子千金之躯,臣不敢逾越。”

    现在知道不敢逾越,刚刚捅刀的时候没见你留手。

    楚砚绯绝口不提是自己先掐人家脖子的,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先一步上了马车。

    【玩家触发短线任务:一叶障目。请在两个时辰内找到一片叶子,将它放在眼皮上。】

    这还不简单。

    楚砚绯撩开帘子,“太傅,有叶子吗?”

    几秒后,他得到了一片金叶子。

    将叶子放上眼皮的瞬间,他的身体忽然麻痹了,眼前白光闪烁,一条细细的金线爬上他的指尖,延伸到马车外。

    随后,他的眼前浮现了一行字:太子有异,定然是秦钺在其中挑拨离间。

    楚砚绯眨了眨眼,那字体消失了,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太子真的信了秦钺不成?”

    赫然是傅临川的声音。

    或者说,是傅临川的心声。

    楚砚绯歪着脑袋靠在车窗边缘,手里捏着金叶子转呀转,笑问:“太傅看孤如何?”

    “臣不敢妄言。”

    他的心声却说:“生性刻薄,多疑亦重情。”

    隔着绣锦的帘子,楚砚绯弯着眼又问:“太傅看皇兄如何?”

    “臣与晋王殿下交际浅薄,太子不妨问问秦二公子。”

    他想祸水东引,可他的心声却出卖了他,楚砚绯听着太傅暗暗评价晋王暴戾短谋,不禁摇摇头。

    刻薄的是太傅才对。

    摘下金叶子之后,他便听不到太傅的心声了,戳了戳游戏助理,小助理说“一叶障目”对npc只能使用一次。

    除非,他氪金。

    私库只有十万白银的太子扣扣搜搜的拿金叶子兑换白银,然后掀起了帘子一角。

    “太傅,”楚砚绯从小角落里露出双眸,笑眯眯问:“还有叶子吗?”

    *

    等他们终于到了晋王府的时候,已经接近酉时了。

    残阳如血,一抹亮眼的金红色卷着最后几缕云向着天际退去。

    晋王府被重重包围,秦家府兵穿着铁甲,手按腰刀,他们都是从真正的战场上下来的,满身杀伐之气。

    为首的少年人肩背宽阔,腰封勒得极紧,一手抱胸倚着石狮子,百无聊赖的甩着衣服上的穗子。

    突然听到低低的马蹄声,他激动的整个人弹了起来。

    “太子殿下!”

    秦钺刚跑了没两步,看到傅临川,整张脸瞬间皱了起来:“你怎么也在?”

    傅临川不理会他,跟在太子身后走了进去。

    太子也没理他,两人擦肩而过。

    秦钺愣在原地,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嗅了嗅身上的气味,转身追了上去:“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怎么不理我啊!”

    楚砚绯回眸:“哦,你在这啊。刚刚没注意。”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内院。

    秦钺停住脚步,握紧腰间的佩刀,咧在两边的傻笑收了起来,背对着夕阳,垂眸注视脚下越来越长的影子。

    怎么回事?

    太子为何对他如此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