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烟本以为辞野的消息还要等一会儿,正准备先退出去回复梁冉。
手指还没来得及动,新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辞野:【有。】
骆烟:“……”
还真是惜字如金。
她起身出了房间。
公共厨房就在她和辞野的房间之间,做的是半开放式设计。
靠墙一侧是西厨,烤箱、蒸箱和双开门冰箱全部嵌进柜体里。浅色岩板台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摆了一台咖啡机和几只玻璃罐。靠里的中厨则用黑框玻璃推拉门单独隔开,旁边还留了一整面宽敞的操作台。
正中央横着一座很大的岛台。
浅灰色石材台面,一侧嵌着水槽和洗碗机,另一侧留出大片操作区,外沿摆了四把高脚椅。
灯光从岛台上方落下来。
整个空间干净得有些过分。
骆烟进去的时候,辞野已经在了。
他换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正低头把东西一件件往岛台上放。
听见脚步声,只抬了下眼,没说话。
骆烟走近才看清。
一口平底锅,一口汤锅,还有个小奶锅。
全新的。
她有些意外:“你自己买锅了?”
“嗯。”
“这里不是有吗?”
辞野拆开平底锅外面的包装,语气平常:“我不太习惯用别人用过的。”
“……”
她低头看了一眼岛台。
除了三口锅,还有一套刀,两只碗,一双筷子,甚至连砧板都是单独的。
而且全是同一个牌子。
骆烟认识。
这一整套下来,价格不算便宜。
这少爷对自己有点太好了吧。
知道的是出来旅居三个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搬新家呢。
辞野抬眼,示意她过来。
骆烟走到岛台旁。
他弯腰拉开岛台下面的柜子,把几口锅依次放进去。
“这个柜子我的。”旁边还有两个柜门,他抬手指了一下,“民宿自带的厨具在那边,你如果不想买新的,用那些就行。”
“可以。”
辞野把柜门关上,再次强调。
“记清楚,别拿错了。”
“放心。”骆烟说,“我对你的锅没有兴趣。”
想了想,又觉得他这防备实在多余:“而且管家说了,厨房里的厨具都是全新的,是这家民宿老板的规矩,所以你也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
听见“老板”两个字,辞野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岛台。
“他说新的就新的,这么相信这老板?”
骆烟点头:“为什么不相信?”
辞野朝她这边走了一步,微微俯下身,唇边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万一是黑心老板呢?”
停了停。
“专门骗你这种,别人说什么都信的人。”
“应该不大可能吧.....”
其实她完全没有替老板辩解的必要。
辞野说得也不是毫无道理。
可不知道是不是骨子里那点偏要跟他唱反调的劲儿上来了,骆烟想也没想,语气顿时笃定起来:“这家民宿在小红书上风评特别好,而且很多人都夸这里的老板。”
“嗯?”辞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甚至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怎么夸的?”
骆烟愣了一下。
这句话问的非常不辞野。
按她对他的了解,听见这种话,他正常的反应应该是——
“关我屁事。”
或者随口来一句“哦,挺好”。
实际上压根不关心别人到底说了什么。
所以骆烟根本没准备这个问题的答案。
脑子一空,脱口而出:“好多人说这家民宿老板长得帅。”
辞野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没立刻说话。
骆烟却在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莫名有种解释一下的必要。
“我是说——”
“我觉得长得帅的人一般都比较在意自己的形象,所以不太会做这种砸自己招牌的事。”
辞野嘴角还噙着那点笑。
听完,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骆烟:“……”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这个“哦”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可还没等她细想,辞野已经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
“冰箱怎么分?”
之后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两个人公事公办地把冰箱和储物柜的空间分了一遍,一人一半,互不干涉。
至于做饭会用到的调料。
鉴于辞野对入口的东西显然有着远超常人的挑剔程度,最后决定由这位少爷统一负责采购,两个人再把钱AA。
骆烟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事情总算弄完,骆烟松了口气。
正准备回房间,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回梁冉的消息。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居然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
骆烟连忙打字。
骆烟:【还没见到呢。】
梁冉几乎秒回。
梁冉:【到底是什么影响了你回消息的速度......我一个人等的好苦。】
骆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梁冉她和辞野住在同一家民宿这件事。
真说了,梁冉八成能立刻抓着她盘问半天。甚至还能顺藤摸瓜,把高中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翻出来重新讲一遍。
骆烟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刚才她就在想,她平时又不怎么做饭,白天睡醒就出门,晚上回来以后直接回房间。
只要两个人作息错开一点,真正碰面的机会应该也不会太多。
这样最好。
三个月而已。
井水不犯河水,很快就过去了。
她实在不想把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搅乱。
骆烟想了想,低头打字:【刚才在收拾行李。等会儿我去问问前台管家老板在不在,看能不能合张影。】
骆烟:【说实话,我也挺好奇。】
梁冉看见她的消息,刚才那点怨气显然瞬间没了。
梁冉:【那我等你好消息「激动」】
骆烟看着那个表情包,随手熄灭屏幕。
再一抬头,就看见辞野懒洋洋地倚在岛台边,手臂随意撑着台面,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她多久。
对上她的视线,他眉梢轻轻一挑。
“聊什么呢?”辞野问,“笑得这么开心。”
骆烟:“......”
她刚才有笑吗?
鉴于这位少爷一向良好的自我认知,骆烟觉得有必要提前澄清:“跟你没关心,放心吧。”
辞野轻嗤一声,慢悠悠站直身子,朝她走过来。
“我说跟我有关了?”
他停在她面前,垂眼看她,唇角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么急着撇清——”辞野顿了顿,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做贼心虚?”
骆烟抬眼:“你想多了。”
“是么。”
他答得敷衍,显然一个字都没信。
下一秒,辞野微微俯身,语气懒散得理所当然。
“其实对我一见钟情也没什么丢人的。”
骆烟:“?”
“说明你眼光不错。”
他说完,又十分大度地补了一句:
“以后想夸我直接夸,不用跟朋友偷偷交流心得。”
骆烟还没来得及开口,辞野已经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骆烟:“......?”
不是。
谁夸他了?
-
骆烟打算先回房间换件衣服。
西宁昼夜温差大,太阳一落山,凉意就跟着漫了上来。她身上只穿了件衬衫,这会儿已经有些扛不住风。
提前寄来的行李都被管家送进了房间,一只只纸箱原封不动地堆在那里,她还没来得及拆。
想到身上还肩负着“考察”民宿老板的重任,骆烟决定先把拆行李这件事往后放放。
她记得随身带来的行李里好像塞了两件厚衣服,翻了翻,果然找出一件白色卫衣和一件灰色毛衣。
骆烟换上毛衣,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发现袖口起了些毛球。
除球器还不知道在哪个箱子里。
她盯着袖口两秒,认命地把毛衣脱下来,又换上那件白色卫衣。
刚准备出门,梁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刚下班,总算逮到机会盘问骆烟初到西宁的体验。
骆烟仔细想了想,去掉关于辞野这部分,好像实在没什么分享的,于是只挑着无关痛痒的说了几句。
“怎么样,见到民宿老板了吗?”像是终于进入正题,梁冉的声音都轻快不少。
“我的祖宗,你也太着急了。”骆烟一边说,一边推门往外走,“延迟满足懂不懂?”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院子里的落地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暖黄的光沿着石板路一路铺开。
不是她开的。
那应该是辞野。
骆烟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却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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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
电话那头,梁冉振振有词:“延迟满足,重点在‘满足’。万一这个老板根本没那么帅,那不就只剩延迟,满足不了了吗?”
“......”
很有道理。
骆烟无言片刻:“我已经在去的路上,就差跑起来了。”
“行行行,不催你了。”
梁冉笑了两声,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话锋跟着一转:“话说,你都到西宁了,准备去见阿姨吗?”
梁冉说的是宋兰芝,她的生母。
初三那年父母离婚后,骆烟跟着父亲生活。算起来,她和宋兰芝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她垂下眼,盯着脚下被灯光照亮的石板路。过了两秒,才淡淡道:“不见了吧,没什么必要。”
梁冉:“也是,你玩的开心最重要。”
很快,她又恢复了先前的语气:“我开车回家了,等你好消息。”
电话挂断。
骆烟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沿着院外的小径继续往前走。
走进前台大厅,骆烟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还是辞野。
他侧身倚在前台边,单手撑着台面,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里面的人说话。
大厅暖黄的灯从头顶落下来,勾出他清隽利落的侧脸。黑色卫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整个人看着懒散得很,偏偏往那儿一站,又莫名显眼。
“.......”
这人怎么跟鬼似的,阴魂不散?
她脚步顿了一下,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刚靠近,骆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这件衣服换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虽然款式不完全相同,可面对面一站,还是平白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巧合。
果然。
骆烟余光里,辞野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准确来说,是在那件白色卫衣上。
随后才慢悠悠地抬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眉梢很轻地挑了下。
“……”
骆烟莫名就读懂了。
也正因为读懂了,她立刻收回视线,根本不给他开口发挥的机会,径直越过他,看向前台里面的人。
她刚入住的时候,前台还是个年轻女孩。这会儿大概换了班,里面是个二十来岁的男生。
骆烟原本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开口,可对象一换成男生,话到嘴边,忽然又多了几分尴尬。
前台男生正在整理单据,察觉到有人过来,很快抬起头。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事已至此,骆烟也只能破罐子破摔:“我想问一下,你们老板在吗?”
前台男生手上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老板?”
“嗯。”
骆烟点头。
男生下意识朝旁边看了一眼。
辞野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靠在前台边,神色淡淡的,压根没有要出声的意思。
骆烟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只自顾自继续道:“我朋友之前在小红书上刷到过你们民宿的帖子,说.....”
她顿了顿。
当着辞野的面说这种话,怎么都有点莫名羞耻。可话都说到这里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
“说你们老板长得挺帅。”
话音落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前台男生低头摸了摸鼻子,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骆烟没多想,又补充道:“我朋友特别好奇,所以想让我帮她看看。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跟你们老板合张影?”
这回,前台男生彻底沉默了。
骆烟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她迟疑了一下:“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反正她要在这住三个月,也不急于一时。说不定哪天就碰见了。
前台轻咳了一声,连忙说:“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老板之前特意交代过,一般不跟陌生客人合照。如果您对民宿的服务或者环境有什么意见,我可以替您转达。”
骆烟刚准备说“谢谢,麻烦你了。”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辞野原本靠在那儿,这会儿已经站直,稍稍抬起眼,视线不紧不慢地落到骆烟脸上。
唇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像是戏看够了。
然后,他淡声开口:“今天可以。”
前台男生一顿。
骆烟也转过头。
辞野垂眼看着她,神情从容得过分。
“老板心情好。”停了半秒,他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给你破个例。”
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