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将军府。
“岂有此理!”
豹子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通红,手掌重重地拍在案上!“啪!”地一声,桌案上的墨锭被震了下来,发出一声脆响,继而四分五裂。
季礼则蔫头耷脑地跪坐在案前,像个鹌鹑。
“夫君——”
季夫人温柔的声线吟唱起来,季里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夫君切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季夫人声音轻柔,脚步却极利索,几步赶到季将军身旁,用莹白的手把发怒的豹子头摁了下去。
“季礼!”
一听娘亲呼唤自己的全名,季礼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季夫人兰花指一戳,厉声呵斥:“你这个不孝女!还不快向你爹认错!私自出逃!是何等莽撞!可知府里上下多少人为你担惊受怕......”
季将军出声打断:“那个,夫、夫人,等一下......”
季夫人兰花指僵在半空:“啊?”
“夫人!此事怪不得阿礼啊......”季将军长叹一声:“那登徒子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阿礼如此轻薄!眼看着阿礼及笄之期就在眼前,这女孩子家的清誉何等要紧!岂容他随意轻辱!!”
季夫人:“啊?”
季夫人一时之间,竟无法把撒野的泼猴,和闺阁清誉联系起来。
等反应过来,疑惑道:“阿礼这身手.......寻常人家谁敢招惹?这、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登徒子?”
季将军气急:“还能有谁!还不是漕帮那胖......潘公子!”
季夫人不解:“漕帮......潘公子?这漕帮潘老爷,不是素来跟夫君相熟么?这潘少爷,往日里......不是也经常同阿礼一同玩闹?”
季礼忍不住插话:“呸!谁跟狗玩!”
旋即被亲娘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季将军冷笑:“玩闹?!从前孩子们尚且年幼,胡闹也就罢了!可这老潘是怎么教的儿子!都这般年岁了!还不知轻重!任意妄为!
“如再不严加管束,这般放任下去,我看他这儿子日后迟早要闯出更大的祸端来!”
胖头鱼和季礼起冲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俩魔丸以前起冲突从不涉及敏感话题,一方专心致志欺行霸市,一方一门心思行侠仗义。潘老爷子和季老将军看在眼里,但俩人心照不宣,只当小孩子家家吵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当真计较过。
同为魔丸之父,俩人甚至产生了一些惺惺相惜之感。场面上碰到了,就育儿话题还能够长吁短叹浅浅聊上几句。漕帮潘老爷甚至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另辟蹊径跟季将军攀上了交情。
但是这次真的不一样了,毕竟涉及到了女儿家的清白。
季礼瞅准了时机拱火。
“就是!我当时也是跟爹爹一样气的厉害!他说我又丑又凶,定然嫁不出去,那还不如跟了他,以后成了一家人,将军府少不得给他们漕帮行方便!”
“平日里这胖头鱼欺辱我也就罢了,这次居然还扯上爹爹和将军府!女儿怎么能忍?”
“对了,他竟然还说......还说......让我等着他!”
季礼心想,我也算不得说谎,虽然语气不一样,但那胖头鱼确实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在季礼的三连击下,季将军也顾不上斯文了。大手一拍,桌案上的文房三宝们又各自向外跳了一步。
季礼迅速缩回去,努力装出一副又气又羞的样子,心里却禁不住的狂喜:这元公子有点东西啊,我爹的重点完全放错了,竟然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这么好的借口,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当下便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若再遇到,定要与这元公子拜个把子!
爹爹是糊弄过去了,季礼偷偷掀开眼皮,看了看季夫人,没想到正跟季夫人的目光撞个正着。
季夫人目光沉静,季礼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季夫人:“夫君说的有道理。是啊,是得好好管管了......”
”从今日起,你不许再出门了。”
季礼:“啊?!”
***
永安城,明德巷。
小院不大,却收拾的干净利索。
出了馊主意的元公子正被药呛的鼻涕眼泪一起流。
“咳咳咳——这也太难喝了!”
妈的,世界太不公平了!
青衫书童心中愤慨:这么狼狈的样子居然都还是好看的!
“我滴个乖乖,你个败家玩意!”
书童心疼地直皱眉。
“我的劳动果实啊——老子跑了一整天,跑遍了永安城各大药铺,才凑齐的三十九味药材啊!足足煎了三个时辰啊!老子脸都熏黑了!你快别洒了——!”
元公子放下药碗:“你脸本来就黑。”
书童急了:“求你了我的祖宗,你快喝吧!印长老特意嘱咐过了,这改良的启窍散,想要出效果,一定得趁热了喝!”
元公子见他真急了,抬头仰脖,一碗药尽数下了肚。
书童急切:“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有感觉了么?”
“......”
元月没有说话,眉心渐渐皱起,双手不住地揉着太阳穴,呼吸变得微微粗重起来。
“头是不是很疼?眼睛呢?眼睛疼不疼?不对,那耳朵呢?耳朵疼么?能听见我说话了么?”
“.........吵死了......”
终于,元月睁开眼睛,眸子中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好吵......”
“我还不如聋了呢......”
书童雀跃:“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比以前能听到的东西还要多?都能听见什么?”
元月还揉着太阳穴:“.....你这么好奇,不如也来一碗?正好享受一下自己的劳动果实。”
书童连忙摆手:“那怎么行!启窍散对聋子来说有提升听力的奇效,对普通人来说就是毒药啊!”
月笑笑:“那不正好,把你毒哑,往后你我一聋一哑,残障双煞!”
书童歪头:“那可不行呢——!我哑了谁来陪你聊天解闷捏——”
元月翻了个白眼,什么玩意还卖萌,起身就要走。
书童控诉:“刀背你没良心!!当初是谁在把你捡回“玄谷”!是谁救你一条命还给你一个家!”
“玄谷”,令天下闻风丧胆的暗杀组织。
行于暗影,不论正邪,只守契约。这位元月公子,正是“玄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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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天字号头牌杀手,刀背。“玄谷”规定,每一位杀手,都配有一枚“影”作为伙伴,而刀背的“影”,正是这位麻烦书童,名曰林二。
刀背:“是首座。”
林二发动连环炮:“首座是我爹!”
“要不是我把你这个浑身又脏又臭的小叫花子捡回来,你还不知道在哪要饭呢!”
“要不是我缠着老爹把你留下来陪我玩!“玄谷”才不会要一个聋子呢!”
“要不是我求印长老给你治病,你就不止是烧坏耳朵,连脑子都要烧坏掉了!”
......
刀背捂着耳朵:“行了行了......快别叨叨了.....我头疼......”
这一次,林二难得乖巧闭了嘴,见刀背眼中痛苦深色越来越重,遂以口型问道:“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听到什么了呢?
无数细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刀背的耳朵涌来。
泥土下小虫细碎唧唧,树梢上嫩芽抽叶簌簌,三条街外野犬低低呜鸣,还有隔壁老王被窝里对老婆的甜言蜜语。
所有想听的不想听的,一股脑的都涌了过来。
刀背的脑子都要被塞炸了。
这药的效果......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过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
熬过最初的冲击,刀背疲惫开口:“嘶——是挺厉害的,我先去休息了,还好药效不会太久。”
林二一顿:“呃,对了,改良后启窍散维持时间更长了。”
刀背:“???你怎么不早说?”
林二委屈:“不是你不让我叨叨的么......”
刀背:“.......行吧,那你现在说!”
林二歪头:“我想想啊......”
“这其一,寻常启窍散只能短暂维持几个时辰,此次升级以后药效可以维持数天之久,但是具体能维持多久,印长老也不确定。”
“只说因喝药之人的具体情况而定,比如你那天吃得香睡得好,药物在身体里流转的快,那么药效维持的时间就比较短,反之亦然。”
“其二,你这头一回饮下,效果是最好的。但服用次数一多,身体熟悉了药性后便会渐渐耐药。”
“你看刚刚才喝了一小碗,没过多久药力就已经发挥了,可往后如果反复服食,药力便会越来越难起效,如果想要得到相同的作用,也要不断加大饮服的剂量。”
“其三嘛,药方效果越好,毒性也就越大,对你身体本元的损害也就越重。喝的越多,毒素在你身体里沉积的也就越多,副作用也越强烈。”
“喝多了,你的身体后期可能会出现各种不适,具体能承受多少,印长老也无法估算,所以是否要使用启窍散,需要你自己斟酌。”
刀背摆摆手:“无妨。”
一入“玄谷”,生死有命。这是“玄谷”杀手都有的一个共识,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完成任务,不多,每个杀手只要完成十件任务,神通广大的“玄谷”,就会替你实现一个愿望。
不亏。
刀背想。
以我一条命换三十七条。
“啊,对了!”林二一拍脑瓜:”还有个事忘了说!”
“什么?”
“下一个任务有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