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祠堂外的第四盏灯 > 46. 第 46 章
    出关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城门没有全开,只在西侧放下一块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木板。谢停舟先出去,卫七跟在他身后,顾长川让顾栖灯走中间,沈见微最后。

    没人说“别回头”。

    因为出了城,四面八方都是雾。往哪边看都一样。

    卫七拿着一截绑了红布的木棍,隔几步便往地上插一根。风很大,红布很快被吹得贴在棍上,像一条条没力气飘起来的血色小鱼。

    “这些能撑多久?”沈见微问。

    “看风。”卫七说,“若风变向,半个时辰就没了。”

    “那你们以前怎么巡北坡?”

    “以前雾没这么大。”

    卫七没再解释。

    他们踩着灰土往北走。白石全埋在雾里,偶尔露出一点边缘。每当卫七停下,顾长川便用刀尖试一试,再让人过去。

    走出半里,雾里开始有声音。

    先是马嘶。

    后来是锅里煮肉的咕嘟声,再后来是有人唱北境小调。声音很近,近到沈见微差点回头去看。

    顾栖灯拉住她袖子。

    “别听。”

    “我没想听。”沈见微小声说,“就是这调子跑得太难听。”

    顾长川在前面低低笑了一声。

    雾里那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个女人喊:“阿灯。”

    顾栖灯的手指一紧。

    这一次不是沈兰烛的声音。

    是顾夫人。

    她在叫她回东院,说白梅开了,说晚饭凉了,问她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絮叨。

    顾栖灯忽然很想回头。

    她已经很久没见顾夫人了。离开临江时,顾夫人还病着,信里说“若不喜欢白梅,随时换”,却没说自己能不能等到她回来。

    “栖灯。”

    顾长川在前头叫她。

    她抬起眼。

    “看路。”

    顾栖灯点头。

    雾里的声音渐渐远了。

    再走一段,卫七忽然停住。

    前头出现一排人。

    他们站在雾中,穿着旧甲,脚边插着断旗。周副将也在,林石也在。他们没有往关城走,只是安静站着,像在等什么。

    谢停舟握紧刀。

    “周明川。”

    周副将抬头。

    “将军。”

    “归骨井在哪儿?”

    周副将笑了笑。

    “将军要送我们回去?”

    “是。”

    “你怎么送?”

    谢停舟没有回答。

    周副将往旁边让开一步。

    雾里露出一条很窄的路,路边全是半埋的白骨。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字,有的刻得清楚,有的只剩一个模糊的姓。

    “从这里走。”周副将说,“别踩错。”

    卫七看了看谢停舟。

    谢停舟没有立刻动。

    “你们为什么帮我们?”

    周副将垂下眼。

    “因为有人在井边等。”

    “谁?”

    “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长什么样?”

    周副将想了很久。

    “没有右眼。”

    顾栖灯心里一沉。

    引灯人已经在归骨井。

    周副将看向她怀里的木匣。

    “他拿走了关里的灯,却点不着。说只差一样东西。”

    “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

    他说完,身影开始淡。

    林石却忽然开口:“卫七。”

    卫七抬头。

    “我酒壶呢?”

    卫七愣住,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只扁扁的铁壶。

    壶身被砸凹了,壶口却完好。

    “在这儿。”

    林石笑了。

    他伸手去接,手指却穿过铁壶。卫七往前一步,想把壶放到地上。

    林石摇头。

    “你替我留着吧。”

    “留着干什么?”

    “等你哪天回南巷,给我娘装一壶水。”

    卫七没说话。

    林石往后退。

    雾把他的脸遮住前,他又说:“告诉她,我不是怕死。我就是没来得及和她说。”

    卫七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把酒壶收回怀里。

    周副将带出来的路没有消失。

    谢停舟先走上去。

    “跟紧。”

    路比想象中长。

    两边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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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越来越密,有些骨头上挂着碎布,有些埋着锈刀。顾栖灯看见一块肩胛骨上刻着“阿顺”,正是刚才城门前扑向雾里的那个男人。

    她没有去碰。

    顾长川却在经过时停了一下,把一块快被土埋住的木牌扶正。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很浅的“归”字。

    “怎么了?”顾栖灯问。

    “没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

    雾走到最深处时,风忽然停了。

    前方出现一口井。

    井很大,周围砌着黑石。井口没有栏杆,里面也没有水,只有一片看不见底的黑。井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身上披着照骨关旧守军的灰甲。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

    是从无主祠里失踪的那盏。

    灯已经点亮了。

    火焰不是红,也不是绿。

    是很浅的灰白色。

    谢停舟拔刀。

    那人听见声音,慢慢回过头。

    他长着一张年轻的脸,右眼却是一团幽绿火。

    引灯人看着顾栖灯,像等了很久。

    “你带来了另一盏。”

    顾栖灯没有把木匣交出去。

    “你把关里的灯点了。”

    “点不起来。”引灯人说,“里面全是别人的名字,不肯认我。”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灯,神情里有一点说不出的烦躁。

    “可你那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它没有主人。”

    顾栖灯看着他。

    “无主灯会照见人最不愿承认的念头。”

    “对。”引灯人笑了笑,“所以它最容易被点燃。”

    他抬起手。

    归骨井里忽然传来无数人的声音。

    不是哭,也不是喊。

    是名字。

    周明川、林石、阿顺、阿满……一个接一个,从井底往上涌。雾里的死者开始朝井口聚拢,像被那盏灰白灯牵着,要重新跳进黑暗。

    谢停舟脸色骤变。

    “你要做什么?”

    “送他们回去。”引灯人说。

    “回哪儿?”

    引灯人抬头,右眼里的绿火跳了一下。

    “回到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