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诸星梦已经在织田作之助背上睡熟了。
织田作之助动作很轻地把她放到主卧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拉了拉窗帘挡住外面路灯的光，才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走出来。
客厅里，剩下的五个孩子围坐在矮桌旁，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有点沉，像暴雨来临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那种天气。
织田作之助走出来在他们对面坐下，他甚至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没来得及喝就看见泷泽靖也站了起来。
“织田先生。”泷泽靖也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味道：“抱歉，我们瞒了您很多事情。”
说完，他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态度诚恳得像在做什么正式的报告一样。
织田作之助捧着水杯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板着小脸一本正经道歉的孩子，又看了看周围其他几个同样一脸严肃的小孩，沉默了两秒然后很平静地说：“嗯，我知道。”
泷泽靖也：“……”不是，这样有点尴尬了啊…
不过他还是有点意外地看着织田作之助。
他以为对方至少会问一句“瞒了什么”，或者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可这个人就只是捧着水杯，蓝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您……知道？”泷泽靖也有点不确定地问。
“嗯。”织田作之助喝了口水，语气平淡：“你们当时受伤的血是金色的，晒太阳会好得特别快，力气也比普通人大。
还有，”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我看见小梦召唤了那只大章鱼。”
泷泽靖也：“……”原来是都看见了吗…！
他忽然觉得他们之前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秘密，或许在这个人面前大概跟透明的没什么两样。
“所以，”织田作之助放下水杯，看着他们，“你们是外星人？”
他问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任何恐惧或者排斥的情绪。
泷泽靖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是奥特曼，来自M78星云的光之国。”他坐回垫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三个月前，我们跟着爱迪老师出来上实践课，中途却遇到了敌人的袭击，然后又被布鲁顿的时空乱流卷了进来才落到了这颗星球上。”
“布鲁顿是一种能操控时空的宇宙怪兽，”矢崎政在一旁开口，面无表情地补充着，就像在念课本一样：“它的能力可以制造次元断层，把物体随机抛到任意宇宙的任意坐标，我们落到这颗星球上纯属是概率事件。”
“光之国……”织田作之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若有所思。
“嗯，光之国是我们的家乡。”泷泽靖也继续说：“它在M78星云，原本和地球一样是普通的星球，上面的居民也是普通的人类。
直到二十六万年前他们的太阳熄灭了，科学家们制造了等离子火花塔来替代太阳，从那以后，光之国的居民就进化成了现在的样子，拥有远超普通生物的力量和寿命，还守护着宇宙的和平。”
“而宇宙警备队是光之国的军事组织，字面意思就是负责维护全宇宙的和平，”泷泽靖也补充道：“我们的老师和家人大多都是宇宙警备队的成员，爱迪老师是宇宙警备队的正式队员也是我们的班主任。”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周围的同伴，然后继续说：“我们七个都是光之国附属小学的学生，换算成地球年龄的话，大概六到九岁。
因为还在生长期，力量控制得不太好，所以平时都用拟态维持地球人的样子。”
“拟态是奥特战士的基础能力之一，”矢崎政说：“可以将本体缩小并改变外貌，融入其他星球的文明，我们现在用的样子就是拟态，本体要比现在大很多，大概二十到三十米高。”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听着，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说话的人像在认真听一堂很有意思的课。
“所以，”他等泷泽靖也说完，才慢慢开口：“你们的能力就是光？”
“嗯，可以这么理解。”泷泽靖也点点头，然后看向藤井奏说：“奏，你展示一下吧。”
藤井奏愣了一下，然后有点紧张地点了点头，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集中精神。
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溢出来，在空中旋转压缩，渐渐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边缘带着锯齿的光轮。
那个光轮只有巴掌大小，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显眼，把藤井奏的脸都映成了暖金色。
“这是八分光轮，”藤井奏的声音细细的，有点不好意思：“是奥特战士的基础光线技能之一，可以切割物体，我现在只能这样……太大的还不太会控制。”他怕把家破坏了。
他说着，手指轻轻一动，那个小光轮就飞了起来，在客厅里绕了一圈，精准地切过桌上一张废纸，废纸整整齐齐地被分成两半，切口光滑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然后光轮飞回他掌心，渐渐消散了。
“很厉害……”织田作之助看着那两半废纸，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藤井奏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的说：“没、没有啦……只是基础技能而已……”
“没错，”奈良晴彦开口，语气温温柔柔的，他抬起手，掌心溢出一缕和藤井奏不太一样的更柔和的金色光芒道：“我刚刚在港口为大家治疗用的也是光线技能的一种，叫治愈光线，和攻击性的光线不一样，它可以让伤口愈合。”
他说着，把手掌轻轻放在自己手背上，那里有一道刚才在废墟里划的小口子，金色的光芒覆上去，不过几秒伤口就愈合了，连疤痕都没留下。
“我们每个人所擅长的都不太一样，”奈良晴彦笑了笑，“我比较擅长治愈类的，奏和小梦擅长攻击，而佑二力气大，千子则对植物和动物有亲和力，矢崎喜欢分析和格斗，班长……”他看了一眼泷泽靖也，“班长就比较全能了。”
“我也没有全能，治愈光线我还没学到……”泷泽靖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还有我！”浅野千子忽然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织田先生，你有没有发现，家里最近开了很多不该这个季节开的花？”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点了点头：“嗯，客厅窗台上的水仙开了，阳台的向日葵也开了。我还以为是品种不一样。”
“不是的啦，”浅野千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道：“是我用能力催开的啦…
我对植物的生长有一点影响力，可以让它们提前开花，或者说是让它们长得更快一点。
之前在镭体街那栋破房子里，墙角的野花也是我催开的……"她说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窗台上那盆水仙。
淡绿色的微光从她指尖渗进去，原本已经开了几朵的水仙又冒出了两个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开来，淡淡的清香弥漫在客厅里。
接下来五个孩子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织田作之助。
他们把所有隐瞒的秘密都说出来了，现在就等织田作之助的反应了。
但织田作之助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排斥，甚至连一点意外都没有。
就好像他们说的这些外星人啊，光之国和等离子火花塔啊，比楼高的本体啊，还有能切东西的光轮都跟“今天天气似乎很不错”一样平常。
“嗯，这样啊”他终于开口，放下水杯，看着他们，“我知道了。”
泷泽靖也：“……就这样？”
“就这样。”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语气认真的说：“你们是外星人也好，是奥特曼也好，都没关系，你们是我的家人。”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就是这么平淡的一句话，让五个孩子的眼眶都有点发热。
泷泽靖也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声音有点闷：“……谢谢你。”
“不用谢。”织田作之助说，然后他顿了顿，看着他们，“不过，我也有事情没说。”
五个孩子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织田作之助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蓝眼睛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我以前不是邮差。”
“啊？”浅野千子眨了眨眼。
织田作之助：“我以前是个杀手。”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五个孩子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那里。
“杀、杀手？！”安井佑二如果在的话，大概已经跳起来了，现在跳起来的是浅野千子，她差点从垫子上弹起来，“织田先生你是杀手？！”
“嗯，以前是。”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我还有一个异能，名字叫是‘天衣无缝’，可以预知几秒后的未来。”
他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孩子们觉得他说的不是“杀人”，而是“今天买了什么菜”。
“那、那为什么现在不做了？”藤井奏小声问，声音有点发抖，不是被吓到，而是他太惊讶了。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一个人说的话。”
“我还是杀手的时候在一次任务结束后拿到一本被撕掉结局的《明暗》，书中有一个杀手角色的台词击中了我。”他顿了顿，眼神有点飘，像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后来我见到了那本书的作者夏目漱石，他告诉我：‘写小说就是书写人的故事，不断夺走生命的人没有资格去写人的故事。’
杀人很简单，扣一下扳机就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然后我就不做杀手了，我想试试写小说，现在我成了邮差。”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声。
五个孩子看着织田作之助，嘴巴张得圆圆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织田先生原来是杀手”，一会儿是“织田先生有异能力”，一会儿是“织田先生因为一句话放弃了杀手”，信息太多一时半会儿处理不过来。
泷泽靖也已经从震惊中缓过来了，正在努力消化信息。
他看着织田作之助，忽然注意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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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边缘，那是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原来织田先生也会紧张啊…泷泽靖也想。
就在其他几个孩子还在震惊他原来是个有异能力的杀手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忽然又开口了。
“说起来，”他摸了摸下巴，表情有点认真，又有点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想写关于你们的小说。”
“……哈？”矢崎政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表情，面无表情的脸裂开了一道缝。
“嗯。”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我想试试，不用多好，至少能写完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蓝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像窗外的星光落进去了一点。
然后泷泽靖也率先反应过来。
他看着织田作之助这个总是一脸平静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此刻眼睛里却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交了作业等老师批改的学生一样。
“织田先生，”泷泽靖也忽然开口，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一定可以写完的，因为你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所以写小说什么的也一定可以的。”
“而且，”藤井奏也小声开口，蓝色的眼睛里带着鼓励，“织田先生你看过那么多书，书架上的书我都数不过来了，你一定知道怎么写的。”
“对呀对呀！”浅野千子也凑过来说：“织田先生你要是写小说的话，我和政可以给你画插画！我们俩画画可好了！”
“……虽然我不太懂小说，”奈良晴彦笑了笑：“但如果织田先生需要有人帮忙整理稿子或者查资料的话，我可以帮忙。”
矢崎政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我还可以帮你挑逻辑错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你可能不需要。”
五个孩子围在他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鼓励的话，眼睛里都带着亮晶晶的光。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慢慢握紧了水杯。
“……谢谢。”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不用谢啦！”浅野千子挥挥手，“不过织田先生，你要写我们的话，能不能把我写得厉害一点？就是那种……能和植物对话的大魔法师之类的？”
“你本来就能和植物对话。”矢崎政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句。
“那不一样啦！小说里那肯定要更厉害一点！”浅野千子鼓了鼓腮帮子。
“那我呢那我呢？”藤井奏也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把我写得……更勇敢一点？”
“奏已经很勇敢了。”奈良晴彦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回来啦！”一个声音从玄关传来。
所有人同时回头。
玄关的门被推开，是安井佑二，他探进一个脑袋，白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没心没肺的笑容，红蓝挑染在客厅的灯光下亮得扎眼。
“你们在聊什么呀？”他一边说一边换鞋，走进客厅，然后就看见了六个同伴和织田作之助都看着他，表情各异，“啊？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佑二，”泷泽靖也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我们刚刚和织田先生坦白了所有事情。”
“哦，坦白了啊——”安井佑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诶？！全部？！包括我们是外星人？！”
“嗯。”泷泽靖也点点头。
“还有光之国？！”
“嗯。”
“还有——”安井佑二还要问，忽然注意到织田作之助的表情有点不太一样，他歪了歪头，“织田先生，你怎么了？”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什么。就是在想，你头发乱了。”
“啊？！”安井佑二立马伸手去摸头发，果然乱得像鸡窝，是刚才被太宰治揉的，“可恶！我今早出门前明明梳好了的！”
他气鼓鼓地去整理头发，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五个孩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
浅野千子去给安井佑二倒了杯水，奈良晴彦问他今天玩得开不开心，藤井奏小声跟他说织田先生原来是杀手的事，安井佑二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杀、杀手？！织田先生？！”他瞪着织田作之助，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嗯，以前是。”织田作之助很平静地承认。
“那你现在还会杀人吗？”安井佑二问得很直接。
“不会了。”织田作之助摇摇头，“我现在想写小说。”
“哦……”安井佑二松了口气，然后又笑了，“那织田先生你好厉害啊！又是当过杀手又是当邮差的！而且还要写小说！”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没心没肺的笑脸，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谢谢。”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洒在七个人身上，矮桌上摆着吃剩的点心，窗台上的水仙开得正好，淡淡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
写小说就是书写人的故事。
而他现在终于有了想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