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球真危险!
这是她当上邮差一个月后的真实感想。
在她和同伴们还在忧心忡忡地等待那些敌对外星人现身搞破坏的时候,这颗星球上的原住民们已经在热火朝天地自己打起自己来了。
街头火//拼,港口冲突,帮//派械//斗——她送信的路上至少绕开了三起枪战现场,有一次甚至差点被流弹擦到肩膀。
织田作之助后来知道了这件事后沉默地看了她很久,第二天往她的邮包里塞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防弹背心,虽然她根本用不上,但那份心意她收下了。
在敌人还没动手之前,这里的人类自己就已经把城市打得千疮百孔。
果然,她当时选择邮差这份工作是对的,掌握了最复杂的小巷捷径就掌握了逃生的路线。
但是啊。
此刻,诸星梦站在一个破棚子下面,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红发青年,大脑短暂地宕机了整整两秒钟。
“……作之助,你刚刚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他那双沉静的蓝色眼睛,表情纹丝不动,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午饭吃咖喱”一样理所当然:“我想收养你们。”
诸星梦的金眸猛地一缩。
诶?你们?
不是“你”?是你们吗?!诶——?!
她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拍。
这意味着他知道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在做这份工作。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发现的?是拟态出问题了吗?不对,所有人的拟态都是经过她反复检查的,外观上绝对没有漏洞。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脸上却没有露出破绽,只是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语气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与此同时,心灵感应已经像一道闪电般划过了其他六个同伴的意识空间。
‘他竟然说要收养我们——!我们啊!他怎么知道的?!’
那条消息在心灵感应频道里炸开了锅。
安井佑二第一个跳起来,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带着一股兴奋劲儿冲了进来:‘小梦小梦,你这样问的话其他人肯定不会老实地回答的啦!不如换一句?就说:你要是说出来的话,我们就可以答应你的收养条件!’
‘别冲动啊佑二!你这不是等于我们自己先承认了吗!’泷泽靖也一把把安井佑二的意识信号挤到一边,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头疼。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意念稳下来然后才说:‘加一句,问他:收养我们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小梦,用这个来问他。
虽然我们大家被织田先生救过,知道他不是那些坏人,但我们还是需要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才行!’
诸星梦眨了眨眼,把两人的话都接了,但稍作改动变成了一句更加圆融的问法:“你说的话,我们可以考虑你的提议。”她略微停了一下,又追问:“不过,收养我们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织田作之助闻言,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出现丝毫被冒犯或被质问的不悦,恰恰相反,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那种柔和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从眼底深处慢慢浮上来的,像冬日的阳光不疾不徐地铺满一片雪地,而他低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嘴角的弧度极浅极淡,几乎看不出来。
“没有什么好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只是在想,你们都是孩子,没有监护人你们进入一些场合会很不方便,医院,政府机关……很多很多地方。”
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睛从她脸上移开,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看三个月前的某个夜晚。
“而且,”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当初我救下的,是你们吧。”
诸星梦的瞳孔再次一缩。
“你怎么确定——”
“你们七个。”
织田作之助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把三个月来他观察到的所有细节一一剖开摊在她面前。
“第一个是梦吧。”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认认真真的打量,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行事风格直接大胆却又和性格不一样,而且你对甜食的偏好很明显,每一次路过点心铺子的时候脚步都会慢半拍。”
诸星梦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藏得挺好的,原来路过点心铺子的时候就被人看穿了…
“第二个,”织田作之助继续说,“那个孩子性子很活泼。
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做事的时候也风风火火的,身上有一种藏都藏不住的活跃劲儿。
有一次我在街上远远地看见‘你’,那个人影是从一棵树后面蹦出来的——”他停了停,“那个孩子叫…佑二对吗?”
诸星梦没说话,但她此时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第三个很稳重。”他没有追问名字,而是继续往下说,“在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情时或者在很无奈的时候,有摸一下额头的习惯。”
——泷泽靖也!诸星梦在心里默默念出这个名字,班长,你的小动作被发现得明明白白,嗯,我也是。
“第四个行动最灵活,身体比你们几个都要轻,但力量也最弱,搬重物的时候需要别人帮忙。”
——藤井奏,他体质纤细,动作灵巧,但力量确实比不上其他同伴。
“第五个对动植物特别感兴趣,有一次‘你’经过一户人家门口,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墙角的野花,还跟一只野猫说了两分钟的话。”
——浅野千子,千子她可是很喜欢地球上的动物和植物的,诸星梦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第六个共情能力和创新能力都非常强,有一次,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某个收件人最近心情不好,第二天那个收件人收到了一束不知道谁放在门口的花。”
——奈良晴彦,他总是这样,喜欢不声不响地做一些温柔的事,哪怕镭体街的人会将那些礼物丢掉也不放弃。
“第七个几乎从不把心情表现在脸上,但非常细心,而且……喜欢吐槽。”织田作之助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似乎弯了那么一点,“有一次我送信回来,看到‘你’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一只爬过去的蚂蚁,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本。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然后停顿了一下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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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句:‘地球上这个叫蚂蚁的生物走路原来顺拐啊。’”
——矢崎政,毫无疑问是矢崎政。
那种面无表情地说出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的本事是矢崎政本政没错了。
诸星梦听完这长长的一段,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短短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啊!
这个男人不声不响地站在他们身边,分拣信件,喝茶,抽烟,送信,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可他看到了一切!
他甚至精准地分辨出了七个不同的人!不是靠长相,因为他们这个拟态在织田作之助眼里几乎一模一样。
他靠的是神态,是步伐,是习惯,是三言两语中透露出的性格差异。
“好厉害……”她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心灵感应频道里已经炸成了一片。
安井佑二在疯狂刷屏:“诶诶——!我被发现了!我什么时候蹦出来的?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泷泽靖也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浅野千子在追问:“…织田先生真的看到我跟猫猫说话了吗?可是…我觉得那只猫猫和不一样的……”
矢崎政默默补了一句:“当时…只是好奇而已。”
藤井奏的声音弱弱地插进来问:“他…是不是觉得我力气太小了…?”
奈良晴彦沉默了很久才说了句:“作之助先生注意到花了吗…?”
他们对这些东西其实并不了解。
不如说身为在地球人所描述的那种美好乌托邦中长大的孩子,他们对“完全地假扮一个人”这种事压根就没有兴趣。
在光之国,没有奥会需要伪装成另一个奥,哪怕是朋友们之间互相开玩笑,也只是变个外形玩一玩,从不会去刻意模仿对方的每一个行为细节。
因为没有必要。
因为那里不需要伪装。
所以织田作之助看穿了他们所有人的伪装,不是靠什么超能力,而是日复一日的陪伴。
诸星梦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翻涌的情绪按下去,开始认真地看向织田作之助。
“可是,我们有父母的。”她说,声调平稳,措辞清晰,像是在签订一份条款分明的契约:“虽然他们现在没有办法找到我们,但总有一天我们要离开的。”
说白了就是:你做我们的工具监护人,我们利用你的身份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等到时机成熟就各奔东西,谁也不欠谁,你能不能在明知这个结局的前提下依然做出这个选择?
诸星梦把这个问题原原本本地放在他面前:“这样你也能接受吗?”
“当然。”
两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织田作之助上前一步,抬起手,落在她的头顶上。
那只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下来带着一种很粗糙的温暖。
“我接受。”他说。
诸星梦低下了头,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眨了又眨,然后把脸别向一边不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其实他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