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泽靖也的额角肉眼可见地冒出了一根青筋,他的嘴角往上一弯,弯出一个堪称标准的微笑弧度,但那个微笑里分明写着“你说谁花纹多”。
他用一种咬字异常清晰的语气说:“我是白发哦,纯白的,没有挑染。”
“是淡紫色吧?”
说这话的是安井佑二,他歪着脑袋凑得很近,眯起一双金眼睛,像是鉴定古董真伪一样仔细端详泷泽靖也的发丝。
“绝对是浅紫色。”奈良晴彦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学究般笃定。
“我觉得是白紫渐变诶?”诸星梦双手抱胸,歪头端详了一会儿给出了她的鉴定意见。
三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泷泽靖也的头顶,又低头交换意见,活像三个正在评审参赛作品的小评委。
泷泽靖也的笑容纹丝不动,但仔细一看,他的拳头都握紧了。
真正压倒他最后一根稻草的,是浅野千子。
她站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眼睛一亮,伸出手指指向泷泽靖也的发丝,用全屋子都听得见的声音说:“诶,你们有没有发现!细看的话,班长头发里还有不明显的蓝色和红色挑染诶?真的,要仔细看才能看到的那种!”
“真的假的!”
“我看看我看看!”
“在哪里在哪里!”
整个屋子瞬间炸成了一锅粥。
“咔吧”一声脆响。
是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
哦,是泷泽靖也的理智。
下一秒钟,平时一向沉着稳重的班长大人以完全不符合他风格的猛虎下山之势冲向安井佑二,后者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两个人绕着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泷泽靖也跑得披风都飞起来了,嘴里喊着“你们一个两个全都不准跑”,安井佑二一边逃一边笑得险些岔气,连连喊“我错了我错了班长我真的错了”。
矢崎政和藤井奏一人抱住泷泽靖也一条胳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住。
藤井奏那纤细又劲小的体质拽得脸都憋红了,矢崎政倒是面不改色但额角也沁出了细汗。
诺亚大神保佑,在两人的极力阻止下,泷泽靖也终究没能在刚到地球的第一天就让他们的七人队伍光荣减员成三人。
“给我安生一点啊你们!”泷泽靖也喘着气,头发因为刚才的追逐微微炸开,白紫蓝红各种颜色混成一团,比安井佑二的霓虹灯招牌还精彩呢。
他没好气地说,手指直直指向正缩在墙角笑得浑身发抖的安井佑二,“特别是你,安井佑二!”
安井佑二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那股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沉重阴霾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来些许鲜活的光。
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矢崎政,嘴角也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笑够了,闹够了,该办正事了。
七个人重新围坐下来,开始分配任务。
他们不能一直躲在这个破房子里,他们需要食物,需要情报,需要了解这颗星球的基本情况。
而七个白发金眸的孩子一起出门是绝对不可行的,必须分散行动。
诸星梦率先举手,目标明确:“我去找找有没有能赚钱的地方,你们剩下的随便分。”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还要顺便探查一下这座城市里活动的人,因为她需要知道这颗星球的平民对他们是安全的还是危险的。
剩下的人很快也分配好了。
浅野千子负责找食物。
奈良晴彦和她一组,他们俩一个心思细腻,一个观察力强,找东西这种事搭在一起最合适。
安井佑二负责外围探查,摸清周围的街道布局和潜在的危险区域。
矢崎政的任务是观察了解地球人的行为模式和社交规则,这个任务最适合他这种话少但眼睛毒的人。
至于藤井奏和泷泽靖也,两人负责抓紧时间学习地球语。
七个孩子里,除了有家长带头补生活经验课的诸星梦之外,其他人的地球语水平大概就停留在“你好”“谢谢”“救命”这个段位,连看个路牌都费劲,这是必须立刻补上的短板。
任务分配完毕,七双金色的眼睛互相看了一眼相视一笑,为了让大人们找到而活下去加油吧!
远在天外的光之国。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永恒地照耀着这座银色的城市,璀璨,宁静,祥和。
但在这片宁静之下,一股紧绷的气氛正在宇宙警备队总部蔓延开来。
泰罗站在落地窗前,鲜红的披风垂在身后纹丝不动,他看着窗外熟悉的光景,眉头却怎么都展不平。
他身后的座椅上是赛文沉默地坐着,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那双一向沉稳有力的手此刻微微泛白。
从得知七个孩子失踪到现在,赛文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是不想说,是怕一开口,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就会决堤。
“赛文哥哥,”泰罗转过身来,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似的,“别担心,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小赛伊他们的,希卡利的新装置已经初步确认孩子们状态稳定了,只要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自然知道。”赛文的声音终于响起。
沙哑的,像是砂纸磨过金属,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接到消息时的失态中冷静下来,重新变回了那个沉稳的奥。
但他的眼灯还是出卖了他,那双眼灯里尽是自责。
“就是赛罗他……”赛文说到这个名字时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回来要是知道孩子们丢了,尤其是赛伊还在这七个孩子里面,我该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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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跟他说呢…?”那个画面他不敢想。
赛罗离开光之国的时候,还在通讯频道里笑嘻嘻地说:“老爹你帮忙多盯着点赛伊啊,那丫头太倔了随我。”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他笑着骂了一句“你也知道你倔啊。”
然后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一转眼,赛伊连同其他六个孩子一起消失在布鲁顿的时空乱流里,连个坐标都追不到。
要是当时没有因为要画星图而没有跟着孩子们一起出发的话,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反复地在他心里来回锯。
一只手落在他的肩上。
是佐菲,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按着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肩甲传递过来,在示意着:我在。
“这不是你的问题,赛文。”佐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谁也没有想到那个夏尔星人竟然会掌握我们的课程路线,并且突然袭击孩子们,这是情报战上的失误,不是你的责任。”
话音未落,一道蓝色的身影推开指挥室的门走了进来。
希卡利步履匆匆,手里托着一块全息显示屏,淡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来回跳动。
他走到两人面前微微颔首,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的新发明:莱拉回声,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扫描,数据显示他们的生命体征稳定,精神状态没有异常波动,七个孩子的光能信号都在安全范围内。”
他顿了顿,指尖在全息屏上划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暂时无法精确定位他们的坐标,布鲁顿的时空扭曲留下的残余干扰太强,信号像是被揉成一团又扔进了湍急的河流里,我们只能知道他们在某个宇宙的某颗星球上,但具体是哪颗…抱歉,还需要时间。”
“够了。”佐菲点点头,“至少知道他们平安。”
赛文沉默地听完,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几个呼吸之后他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转身面向佐菲,那双和赛罗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灯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重。
“佐菲哥哥。”他的声音低而坚定,“这件事还是通知一下赛罗吧。”
泰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知道赛罗正在执行外派任务抽不开身。”赛文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他不是小孩了,他是赛伊的父亲。
一个父亲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孩子身处险境,这不是我能不能替他扛的问题,这是身为父亲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不能替他扛这个,否则到时候他也不会原谅我替他做这个决定的。”
指挥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佐菲点了点头,安抚性的对赛文笑了一下说:“让我去通知赛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