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废太子嫁我为妻后 > 14. 难题
    夜晚的盛京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巡夜的侍卫都已经收队。

    而本应无人的街角巷陌中,却意外出现了一道身影。

    谢枕安搓了搓胳膊,小声嘀咕道:“我就应该跟着小叶子一起回去,没头没尾地出来找什么人?这下好了,迷路了吧!”

    他只是下意识先朝着来时的方向赶去,毕竟文宁之若是寻他,肯定要先回到酒楼。

    然而谢少司主显然高估了自己在夜间的识路能力,他确实有些路痴,不然良叔也不会直接把马驯出认路的能力。

    “不找了!”在第三次转圈到同一株铜钱草盆栽跟前后,谢枕安终于恼了,也不知道是在恼迷路的自己还是被寻却始终不见身影的那位公子。

    谢枕安气恼地一转头,却毫无准备地撞进了一道怀抱中。

    被撞的人身量比他高了半个头,谢公子揉着被撞红的鼻尖,眼眶中生理性地涌现水雾。

    萧驰甚至来不及平息因为赶路而喘息起伏的胸膛,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怀中人,不等对方开口,声音低而哑:“抱歉,我……以为你还没离开酒楼。”

    “是我的错,我没能早点找到你。”萧驰直接道歉。

    谢枕安一抬头就看见了文宁之低着头自责的神情,顿时消气了。

    这么一对比,倒是显得他有些无理取闹了。

    谢楼主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后撤一步:“没、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情况怎么样了,先前忘了交代,你的伤口三日内不可碰水,就算要沐浴,也千万要避开。”

    “好,多谢。”萧驰的嗓音其实很好听,此刻微哑的声线在柔柔夜风中,无端就带上了一点缱绻的意思,即使他这个人看上去跟风花雪月的缱绻毫无关联。

    气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这种无法言说的氛围被谢枕安暂定为尴尬。

    于是他决定打破:“既然交代完了,那我就先走了,文公子,有缘再……”

    “冷吗?”萧驰忽然开口打断了谢枕安的告别。

    “啊?”谢枕安懵了一下,下意识道:“有点,没想到盛京的晚上会这么凉。”

    他的话音刚落下,一件宽松却温暖的外袍就被披上了他的肩头,而替他披衣的人只是平声叙述道:“先前路过成衣店,他们正要关铺了,没买到披风,这只能委屈你先拿这件凑合下。”

    谢枕安张了张嘴,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文宁之是怎知道他会冷,又怎么笃定就会找到他,但这些问题通通都被面前人难得温顺的样貌无声软化了。

    于是一个都没成功问出来。

    今晚的文宁之和先前完全不同,就像是宝剑自愿磨平剑锋,猛兽露出肚皮,谢枕安知道自己这样的形容不太对,但他一时却又找不到比这更贴切的表达。

    果然人在生病的时候都会更加柔软吧?

    卦门大师兄如是想到。

    “今晚的月亮很圆。”

    宁静的氛围之中,萧驰忽然开口,谢枕安讶异抬眸,似是不解为什么忽然说这句。

    萧驰缓慢解释道:“我知道有个地方,能在看见圆月的同时俯瞰整片盛景城。”

    “要跟我去吗?”

    ……

    飒飒风声在耳边响起,谢枕安抱住萧驰的腰背,就这么被一路带着朝城外的方向掠去,终于在即将出城的时候停了下来。

    双脚重新落地,谢枕安这才长舒一口气,什么旖旎缱绻,他现在只觉得腿很软!

    到底是谁发明的轻功,这和直接从城楼上跳下去有什么区别?!

    这里似是军营的驻扎地,但皇城边的铁骑军驻地早就在几年前被迁走了,萧元瀚本就忌惮这支力量,在彻底掌握在手中之前,断然不可能让卧榻之侧还留下隐患。

    萧驰像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的疑惑一般,往日里动不动就“杀”“闭嘴”“滚”的嘴也能吐出象牙了,他主动解释道:“我以前在这里当过值,知道有条小路可以避开巡夜,而且现在这个时间段不会有人守在这片。”

    “跟我来。”

    面前总是藏着心事的人此刻罕见地露出了一抹笑意,但藏得太深露得太快,以至于谢枕安都不确定自己到底看清了没有。

    这抹犹豫让他鬼使神差地在深夜,就在这么毫无目的地跟上了文宁之的步伐。

    此刻果然无人值守。

    他们一路顺畅地爬上了瞭望塔。

    瞭望台上有一小片露天的平台,萧驰撩袍坐下,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酒囊。他冲着谢枕安一抬手,微眯起眼邀请道:“我自己酿的桂花酒,来点?”

    “你受伤不能喝……算了。”

    文宁之嘴角明显的笑意让谢枕安一下顿住,几秒后,他索性咽回后半句劝告,毫不犹豫地接过酒在文宁之身侧坐下。

    这倒是让病人有些惊讶了,萧驰抬眸:“你不说我?”

    “反正说了你也不会听。”谢枕安利落地拧开酒囊的封口,仰头饮了一口。

    入口清甜,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浩荡而来,但却又走得干净清爽,到喉间时酒气掺杂着甘味,一点也不腻。

    跟文宁之给人的杀伐气感觉全然不同,能酿出这种酒的人,明明应是个细腻温和的人。

    真是怪了。

    高台上的夜风更大些,但有了外袍倒也不算冷,谢枕安看向眼前的城景,盛京城无数座小房子就这么熙熙攘攘地挤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而圆月高悬,照在千家万户的门头上。

    “风景不错,文公子,你今晚找我到底想要说什么?”谢枕安缩了缩手,把外袍裹紧了些,在温暖和酒意中有些昏昏欲睡。

    酒并不烈,但他微薄的酒量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身边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几瞬,萧驰这才缓声道:“想跟你好好告别。”

    谢枕安疑惑转头,“你要离开盛京了吗?”

    萧驰低笑一声,手执酒囊搭在膝头,嗓音微哑:“我因为一件事已经犹豫困惑了很久,每夜辗转难以入眠,却依旧不得其解。”

    谢枕安哼哼道:“我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吧?看在朋友的份上,你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你已经帮我找到答案了。”萧驰一口饮尽余酒,“好久没像今晚一样轻松了,谢谢你愿意陪我。”

    半月前那场追杀让他差点比萧元瀚更早去地府见阎王,许是为了补偿他,老天让他被一位小神仙捡了回去。

    小神仙长得好看极了,人好心肠也好。

    但可惜救下的人,不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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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好人。

    萧驰借着酒意肆意地看着身旁的公子,月色下他更像是要飞升回天宫的仙人一般。

    小神仙救了他,但他却想把他狠狠弄脏。

    真不是人啊,萧宁之。

    他这一生行至如今不过二十一年,但却已经杀了太多人,手上沾的血,到他死后大抵都要一一偿还吧?

    所以就当是为了积德,他也不该去招惹那神仙一般的干净又鲜活的公子。

    但果然……萧驰想要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发现即使已经下定决心送人离开,依旧会舍不得这最后几眼。

    “后半夜会很冷,我送你回去。”萧驰忽然开口,谢枕安这才想起自己目前的居所还在二皇子府。

    他顿时被喉间酒呛了几道,忙摆手胡诌了就近的酒家道:“不用,你快些回去休息吧,我就住在前一条街的客栈。”

    瞧见对方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紧张,萧驰在心底自嘲一声,随后压住自己多余的情绪,保持着朋友的界限和人颔首告别,正在高台上低头目送青年走进巷中,直到身影缩至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背上的伤口重新开始隐隐作痛,萧驰却浑然不在意,他从塔上一跃而下,没入夜色中。

    一炷香后,二皇子府。

    因为宅邸新主人的一句话,萧府成功保住了它的老牌匾。

    明明是自家的宅院,萧驰却为了不被人发现而翻墙进了院子,毕竟他现在名义上可还是在禁足中。

    府中人大多都已睡下,萧驰推门走进书房,径直走向装着暗格机关的檀木书架。

    咔哒。

    声响过后,暗格翻开,露出其中的物件——

    半块观海楼的令牌、一截崭新的纱布、还有小半罐开封过的蜜饯。

    萧驰垂眸,把手中的空酒囊轻缓地用巾帕垫好,这才放入其中。

    片刻后,他抬手果断地合上暗格。

    该收心了。

    身上背着那么多条人命,却还有心思想这些多余的奢望,只不过是几次再寻常不过的交涉,放在寻常人身上不过是点头之交的关系,却能让他蔓延肆意出这么多不该有的欲望。

    他果真是令人生厌的畜生。

    云幕西斜,遮住圆月,书房内的光亮顿时弱了几度。

    而萧驰目光中的情绪逐渐淡去,终于又变回了那位生人勿进的暴戾废太子。

    “咚咚,咚。”

    特殊的敲门声响起,萧驰哑声:“进。”

    文管家动作极轻地走进,他关上门,冲着书架前站着的年轻人行礼道:“主子既然回来了,就歇息会儿吧,一个时辰后我来唤主子。”

    “不必。”萧驰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我还要回宫里,以萧元瀚的脾性,明日说不定要来亲眼看看我过得有多惨。”

    文管家低眉,心疼地无声低叹:“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萧驰平静布局:“找人假扮成刺客,安个我仇家的身份,在大婚当晚闯入婚房——刺杀卦门首徒。”

    文管家应声:“是。”

    “卦门的那位已经住进府中了吗?”萧驰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哑声问道。

    “回主子,谢公子从宫中回府后就早早歇下了,您要去看看吗?”文管家颔首恭敬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