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兄成夫 > 5. 来信
    商楹汐目光冰冷,剜着侍卫狰狞的面庞,如他那般装傻地反问。

    她若死在王府,商逡难辞其咎,况且这侍卫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在古羌使臣的面前,打着遵从商逡命令的幌子对她出手,其目的性未免太过明显。

    商楹汐见他不答,又问了一遍:“真是砚王下的命令?”

    那侍卫眼珠一转,眸中阴恻恻的,唇角勾着一抹怪笑:“自然,属下只听命于王爷。”

    “是吗?”商逡的声音毫无温度,所说的那两字伴着箭矢破空之声射入院中,精准贯穿了那侍卫持剑的肩头。

    侍卫眉目一压,吃痛闷哼,握着的剑脱手坠地,他抬手捂着伤处,却仍不忘俯身拾剑,意图置商楹汐于死地。

    商楹汐不慌不忙,一脚将剑连鞘踢得老远,随即朝后退了些,与阮月并立,亲眼看着那侍卫被看准时机、冲入苑中的晋亓朔打趴在地,踩在脚下。

    侍卫挣扎着仰头,也只瞥见了姗姗来迟的商逡。

    他单手持弓,走在最前,身后一左一右,分别是位身形纤瘦的青年与体态丰腴的中年人,再后面跟着四名小厮。

    “公主,可有伤到哪里?”商逡疾步来到商楹汐近前,一把拉过她未受伤的左手,仔细查看着她的周身。

    商楹汐在第二次反问那侍卫时,便已瞥见商逡拉弓,也料到了接下来会有何事发生。

    但令她意外的是,那夜与他独处时,他冷面无情,近乎漠然,而今当着旁人的面,却又这般热络……

    她不愿朝坏处想他,可事实就在眼前。

    她旋着手腕从他掌心抽离,目光下移,紧盯着匍匐在地的侍卫,嘴上答得敷衍:“无事。”

    商逡手中一空,被当众驳了面子,他的面上却毫无尴尬之意,黑沉的眼底仍是唯她一人,确认她真的无恙后,心下稍安。

    他并未侧首,直接无视了那位“晋姓熟人”打量的目光,只追随楹楹的视线垂眼,觑向那不知死活之人:

    “你声称奉我之命,要将公主软禁于房中,那本王倒要问问,这令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那侍卫挣扎的每一下,皆被晋亓朔死死踩住,最后只能扬起沾了些泥的脸,龇牙道:

    “既然被你抓个现行,我也不必再藏着掖着,是我矫命行事又如何?商暮翎不死,更多的人会因她丧命,她凭什么还能活得好好的?她就该……”

    “闭嘴。”晋亓朔移脚,狠狠踩上侍卫的伤口,截断了他的污言秽语。

    若非身处异国,这人在说第一个字时,他便不会再让他开口,哪能看着王府主人久不作为,听这侍卫长篇大论地咒骂。

    晋亓朔锐利的目光在偏头触到商楹汐时全都化作柔情,语中带笑:“公主,你想如何处置他?”

    商楹汐原以为,在她撕毁爹爹做主草拟的她与晋亓朔的婚书,并决绝地回拒他的心意后,她们便会再无交集,就此陌路。

    可再度见面,一切似乎并不如她所设想的那般。

    且先不论晋亓朔因何而来,就凭他不计前嫌,仍旧向着她,她都不想令这位脾气不好但讲义气的朋友,因言语失当遭人诟病。

    她从容地眨着睫羽,迎上他的视线,樱唇方启,商逡的冷语便先她一步,随风落入在场所有人耳中:“你是何人?”

    此言一出,最先有所反应的是那名体态丰腴的男子,他朝前迈步,却在对上商逡特意扫去的冷眼时顿足,侧头瞥朝一旁。

    晋亓朔眼底的温情在离开商楹汐时瞬间褪尽,他无视周遭打量,语气不善:

    “在下古羌骁骑将军之子晋亓朔,奉陛下之命送奁,亦是受清元郡主所托,特来向臻宁公主问安。砚王对我的身份,可还有何疑虑?”

    他是何许人也,商逡住在永嘉侯府的那些年,便已一清二楚;他对楹楹是何心思,早在义父意属他为楹楹良配之前,商逡便已看得明明白白。

    他有此一问,仅是在提醒晋亓朔谨记身份,注意分寸,勿要给苑中有心之人留下恶意中伤楹楹的话柄。

    现目的已成,他只回:“并无。”

    商逡唇边的笑意若有似无,回得漫不经心,旁侧的商楹汐却听得怒气翻涌。

    她一点儿都不想看他在这做戏,明知故问,欲再启唇,却又被商逡截胡:“晋公子等人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不知此地并非会客之处,不足为奇。曹万杰,你也不知吗?”

    体态丰腴的男子惶恐拱手,急忙撇清干系:“王爷,晋公子先前只说要亲自将奁册交予公主,我并不知他们会在此逗留,更不知会生出这等事端,我……”

    晋亓朔实在听不下去这推诿之辞,不耐地打断:“砚王避重就轻,不查这侍卫为何敢以下犯上,对我古羌公主出手,却在这里追究我等,是觉得古羌好欺负,便可随便本末倒置?”

    商楹汐虽觉得这话说得在理,但晋亓朔这般火气十足地发难,只会将事情闹得难以收场。

    她本想阻止,可因夜里难眠、精神仍旧恍惚,扬声唤他时下意识去了姓氏:“亓朔!”

    这二字出口,有人喜,亦有人妒。

    晋亓朔抬眼望“明月”,怒气未消的眉宇骤然染上悦色,气性收敛不少:“公主有何吩咐?”

    商楹汐被自己推着上了火架,只能硬接下去:“你等因古羌国事而来,连日奔波,想来疲乏不已,不如先移步前院,稍候片刻?”

    她话落移目,心有怨气地回望一直紧盯她的商逡,客套道:“侍卫以下犯上这事,我想砚王殿下定会处理妥当,给我和古羌一个交代的,对吗?”

    他会吗?

    商逡自问,定是会的。不需楹楹开口,任何意图伤害她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他理应即刻着手,命人督办。可他等了许久,才等到暖阳回照于身,她的眼中只他一人,他想独占她……

    不对!旧疾又犯,商逡摇了摇头,转着发软的手腕,将手里那弓递朝后方,待青年男子接过后,才道:“曹万杰,按公主的意思,请晋公子等人入前厅,好生招待。”

    “是,”曹万杰应声颔首,视线不经意掠过地上仍在自寻死路的侍卫,“王爷,那此人……”

    侍卫背后定有主谋,在顺藤摸瓜,将其揪出时,商逡不会让这侍卫死,亦不会让他安生度日。

    他拿出自己的令牌,抛给曹万杰:“此物交予凌肃,由他亲自将此人送交刑部。”

    凌肃官居从五品,是商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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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际,宣武帝下旨从兵部拨付给他的护卫统领,砚王府的扈从大多经凌肃之手招募。

    但也有少数是由曹万杰这位王府管家安排。

    曹万杰为表忠心,撇清与侍卫的干系,自是马不停蹄,当即听令着手去办,唤来小厮、架走侍卫,亲自引着晋亓朔等人离开西苑。

    一行人的背影于转角消失时,仍留在这方院落内的侍女们才离了墙角,又开始装模作样地洒扫。

    商楹汐不愿将眼神分给她们,亦不想再立于苑中做那供人观赏的玩物。

    她拉着阮月后退些许,面朝商逡福身行礼:“王爷事务繁忙,回府后又因臻宁处理了这等琐事,定然心力交瘁。臻宁的感言留待之后再谈,我便不扰你清净,先回屋了。”

    望着楹楹决然离去的背影,商逡梦魇时分的一幕再度上演。

    不过,与梦境有所不同的是梦里她走了,他便醒了;而今她转身,他却晕了。

    商逡身体朝后仰到的刹那,他身后的那名青年男子一把扔掉手中的弓,将他稳稳托住,焦急地唤道:“王爷?王爷……”

    一声接一声的呼喊飘入商楹汐的耳中,她踏上台阶的脚步蓦然顿住,僵硬地回过头,想要确认商逡是否无恙。

    可当看到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任人搀扶时,她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他出事了!

    ……

    砚王府门口熙熙攘攘,全是因送奁队伍而聚集的云京百姓。

    他们顶着艳阳,滔滔不绝地议论着,望着侍卫们排成长队,将一箱箱奁礼抬入王府。

    一墙之隔,曹万杰带着名侍从在阴凉处纳凉,仔细数着手里那沓足有两寸厚的信件。

    余光里,一名与队伍逆行、急匆匆往府门赶的小厮闯入视线,他当即将信放在廊凳上,发号施令:“让他过来。”

    侍从得令,三步并两步,拦住了那小厮的去路,简单交代原委后,将他引至曹万杰跟前。

    “曹管家。”

    “出了何事,让你这么慌慌张张?”

    “王爷晕倒了。”

    “哦?”曹万杰正愁不知该如何完成小主人交代的任务,商逡竟自己晕倒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连忙敛去唇角扬起的弧度,故作焦急地催促道:“这可耽误不得,你速速去请大夫。”

    小厮应声,急忙直奔府外而去,待他身影消失,拦人的侍从递上凉茶:“大人,商逡已明显倒向太子,上头为何还命我等见机行事?”

    曹万杰接了过去,抿了几口才讥讽道:“说你蠢还不认!你不会真以为太子请旨赐婚,是在给商逡招揽权势吧?”

    “难道不是吗?”

    曹万杰眼里的鄙夷更重,但他此刻心情尚可,便多说了几句:

    “商逡确为天胤所稀缺的良将,可他不愿于朝堂两派中择主,久而久之便只会有一个下场,而今你还觉得太子是仁义之举吗?”

    “大人高瞻远瞩,属下实在佩服!”

    侍从谄媚地为曹万杰捶背捏肩,却被他嫌弃地躲开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赶紧趁此机会,盯紧西苑的动向,寻个时机将这些信交给臻宁公主。”